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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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宅子是趙河清早年買下的,平日裡用來存放一些不便入帳的貨物。。
偏僻隱蔽,極少有人知曉。
今日,卻派上了大用場。
宅院的內室裡,一張床上躺著一個人。
渾身纏滿了布條,臉上也裹得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嘴唇,胸口微弱起伏。
“大夫,他怎麼樣了?”趙河清語氣裡滿是急切。
老大夫收起脈枕,輕輕嘆了口氣。
緩緩說道:“此人燒傷不輕,尤其是臉上和雙手,皮肉皆損,看著嚇人,不過萬幸,火勢雖勐,卻沒燒到要害,命是保住了,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惋惜:“他吸入了太多濃煙,咽喉被灼傷得厲害,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開口說話,後續還要慢慢調理,能不能完全恢復,還不好說。”
趙河清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連忙點頭:“能保住命就好,辛苦大夫了,後續調理的事,還請大夫多費心。”
他吩咐馮鈺送老大夫出去,又仔細叮囑下人按時煎藥、悉心照料。
一一安排妥當後,才轉身走到一旁,看向倚在一旁的林嶽。
輕聲問道:“夫君,你早就料到唐正書會對蒲繆下手,所以才提前佈下了這出假死的戲碼,對不對?”
林嶽挑了挑眉:“既然唐正書一心想要滅口,除掉蒲繆這個隱患,那我便順水推舟,滿足他的意願。”
他抬手,故意玩弄趙河清肩頭的碎髮,語氣輕佻。
“敵在暗,我在明,若是一味被動防備,只會處處受制,不如主動出擊,讓他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徹底放鬆警惕,這樣,蒲繆的命,才算真的保住了。”
“我特意放出訊息,故意鬆懈了大牢的守衛,在火起時悄悄將蒲繆換出,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屍身頂替,再放上他的腰牌,就是為了讓唐正書信以為真。”
林嶽耐心解釋著。
他頓了頓,又道:“蒲繆之前一直嘴硬,不肯指認唐正書才是幕後主使,說白了,就是還抱有幻想,以為唐正書會救他,會保他一條命。”
“這場大火,正好讓他看清楚,自己在唐正書眼中,不過是一顆可有可無、用完即棄的棋子罷了。”
說著,林嶽微微俯身,湊近趙河清的耳邊,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清哥兒,你說,經此一事,蒲繆還會再為那個要置他於死地的人拼命,還會守口如瓶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趙河清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微微偏頭,避開那灼熱的氣息。
聲音帶著幾分羞赧:“原來如此……難怪夫君明明知道唐正書要下手,卻依舊讓蒲大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原來是為了斷了他的念想,讓他徹底心死,心甘情願指證唐正書。”
林嶽看著他泛紅的側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清哥兒果然聰明,一點就透。”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蒲繆忽然動了動,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他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可剛一動,手上的燒傷便傳來鑽心的劇痛.
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喉嚨裡發出沙啞乾澀的氣音。
那是濃煙灼傷後的後遺症,連出聲都異常艱難。
“你醒了?” 趙河清察覺到動靜,上前說道:“大夫說你燒傷嚴重,還吸入了大量濃煙,能醒過來,已是萬幸。”
蒲繆轉動眼珠,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兩人。。
看清是林嶽和趙河清時,眼底瞬間閃過一絲警惕與疑惑,隨即又被絕望籠罩。
他不是應該死在大牢的大火裡了嗎?
怎麼會在這裡?
身上的劇痛、臉上的灼燒感,還有喉嚨裡的乾澀,都在告訴他,他還活著。
第477章 斬草除根要除根
可活著,又有什麼用?
他緩緩閉上眼,這些年,他為唐正書鞍前馬後,唯命是從。
哪怕知道買兇殺人是誅九族的大罪,哪怕清楚構陷林嶽是禍及自身的險棋。
他也甘願去做。
他圖什麼?
不過是想攀附唐正書這棵大樹,借他的勢力謀個更高的官職,讓家人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
可到頭來呢?
唐正書為了自保,為了永絕後患,竟毫不猶豫地派人放火燒死他。
在唐正書眼裡,他從來都不是心腹,只是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有用時,百般拉攏、許以高官厚祿。
沒用時,便棄如敝履,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留給他。
想到這裡,蒲繆的眼眶瞬間泛紅,,眼底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沙啞聲響。
林嶽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走上前來看著蒲繆,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
“蒲大人,得虧你命大啊,若是我晚來一步,此刻你早已是大牢裡的一具焦屍,連屍骨都無人收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嘲諷:
“只是可惜啊,你這般盡心盡力為唐正書賣命,鞍前馬後,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到最後,卻落得個被他滅口的下場,說句實在話,我真替你不值。”
蒲繆勐地睜開眼,看向林嶽的目光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林嶽趁熱打鐵,帶著誘惑道:“蒲大人,事到如今,你也該看清唐正書的真面目了,他能狠心燒死你,就絕不會念及半分舊情,不過,你也並非毫無退路。”
“只要你現在肯如實指證唐正書,把他指使你買兇殺人、構陷本官的全部罪行一一交代清楚,我可以向你保證,保住你家人的周全,無論男女老幼,我都會妥善安置,絕不會讓他們受到半分傷害。”
蒲繆眼底閃過一絲希冀,卻又很快被疑慮取代。
林嶽這話,是真的嗎?
他會不會也是在利用自己?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林嶽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你以為,你咬緊牙關不指證唐正書,他就會放過你的家人?恰恰相反,他不僅想殺了你,還打算在你死後,把你的妻妾兒女賣到偏遠之地,或是送入奴籍,徹底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不可能!
蒲繆勐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劇烈的沙啞嘶吼。
唐正書不會這麼做的!
我替他扛下了這麼多事,他怎麼敢對我的家人下手?
看著他不肯相信的模樣,趙河清從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墜,遞到蒲繆眼前。
那玉墜小巧精緻,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蒲”字,墜尾還繫著一根紅色的絲線。
那是蒲繆最疼愛的小女兒,從小佩戴的貼身之物。
“蒲大人,你認得這個吧?”趙河清對蒲繆說道。
“這是你小女兒的玉佩,唐正書派去處理你家人的人,已經被我們攔下,這枚玉佩,就是從他們身上搜來的,若不是我們出手及時,你的家人,此刻恐怕已經被髮賣了。”
蒲繆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玉佩,渾身劇烈顫抖。
是真的!
那真的是他女兒的玉佩!
唐正書竟然真的這麼狠心,不僅要殺他,還要對他的家人下手!
多年的忠心耿耿,換來的竟是這樣的斬草除根!
那一刻,他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被碾碎,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林嶽適時開口:“蒲大人,想必你比誰都清楚,斬草要除根的道理。”
畢竟,他對鍾無極也是這麼乾的。
“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如實指證他,用他的罪行,換你家人的平安。”
“至於狀紙上該如何寫,哪些該詳,哪些該略,我想,蒲大人心裡,應該已經想好了吧?”
蒲繆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不甘與疑慮早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決絕與狠戾。
他用力點了點頭,他要報仇!
他要讓唐正書血債血償!
林嶽見狀,朝趙河清遞了個眼色。
趙河清立刻取來紙筆,遞給蒲繆。
蒲繆的手燒傷嚴重,握筆都異常艱難,每寫一個字,手上的傷口便會傳來鑽心的劇痛。
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一筆一劃,寫得緩慢而用力。
紙上的字跡雖然潦草,卻清晰可辨。
林嶽站在一旁,看著紙上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唐正書,這一次,該徹底償還了!
蒲繆的供詞墨跡未乾,林嶽便立刻讓人將供詞謄抄兩份。
一份妥善收好,一份連同鍾無極的供詞、胡金寶的認罪書。
一併整理妥當,派心腹快馬加鞭,加急送往京城。
而此時的唐府,唐正書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底滿是算計。
他的奏摺,早已在前一日便遞出。
字字句句都在彈劾林嶽翫忽職守、監管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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