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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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殺手鍾無極午時問斬的訊息。
瞬間傳遍了北疆省城的大街小巷。
到處都在議論這樁轟動全城的命案。
人人說起來都唏噓不已。
“你們聽說了沒?那個殺了胡老闆的殺手,今早午時在法場被砍頭了!”
“可不是嘛!大快人心!那傢伙手上沾了十幾條人命,惡貫滿盈,早就該有這個下場!”
其中一人忍不住感慨:“真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胡老闆不是死在西山嶺的土匪手裡,竟是被溫原府的同知買兇害死的。”
“一個朝廷命官,一個本分商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至於下此狠手啊?”
旁邊的商販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接話:
“這裡面的門道深著呢!不過咱們林大人明察秋毫,早就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那個蒲同知已經被關在大牢裡,就等朝廷下旨處置了。”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要不是他心思縝密,一步步查出真相,胡老闆這案子,怕是要成永遠的懸案,咱們還一直被矇在鼓裡,以為是土匪作惡呢!”
“你是沒瞧見那日衙門前斷案的場面,太精彩了!先是看出死者傷口不似匪類所為,又發現死者鞋底乾淨、衣物齊整,根本不是被劫殺的樣子。”
“最後還精準從殺手身上搜出荷包,一環扣一環,比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得還要精彩!”
人群裡,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忽然道:
“我還聽說,胡老闆那個大兒子胡金寶,也被抓起來了!就是他為了獨吞家產,勾結蒲繆害死自己親爹,簡直喪盡天良!”
“真的假的?那可是親生父親啊,這也太狠心了!”
“千真萬確!林大人都查實了,判了流放之刑,這輩子都別想回來了!”
“活該!這種不孝不義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我早看他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胡老闆不肯把家業交給他,真是明智之舉!”
“可憐胡老闆一輩子勤勤懇懇做皮貨生意,攢下這份家業,到頭來竟死在自己親兒子手裡,實在讓人唏噓。”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有罵鍾無極狠毒的,有斥蒲繆枉為人官的,更有唾棄胡金寶不孝的。
而對林嶽的斷案之能,皆是讚不絕口。
布政使衙門內院。
林嶽聽完下屬匯報的市井流言。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一旁正翻看帳冊的趙河清抬眸,見他這般模樣。
不由得開口問道:“夫君,你笑什麼?”
林嶽回道:“我在笑外面的百姓,都在猜胡老闆究竟哪裡得罪了蒲繆,覺得一個商人、一個朝廷命官,八竿子打不著,怎會惹來殺身之禍。”
趙河清等待他下文。
“其實,胡老闆誰也沒得罪。”林嶽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幾分冷意。
“他只是倒黴,恰好撞上了別人的局,倒黴在他的貨隊要途經西山嶺,倒黴在他有個一心想要他死的兒子,更倒黴在,他被唐正書選中,成了一顆用來構陷我的棋子。”
“唐正書為了把我和西山嶺匪患綁在一起,毀掉我的名聲,急需一樁命案做引子。胡老闆的出現,正好合了他的意。”
“胡金寶貪慕家產,盼著父親死,甘願配合,蒲繆想攀附唐正書,需要遞上一份投名狀,鍾無極缺錢,甘願鋌而走險。”
“這些人各懷鬼胎,各取所需,胡老闆這條無辜的性命,就成了他們棋局裡的犧牲品。”
“在唐正書和蒲繆眼裡,尋常百姓的性命,從來都一文不值,不過是他們達成目的的工具罷了。”
趙河清沉默片刻,心頭微沉:“胡老闆確實倒黴,也實在可憐。”
“他是可憐,但蒲繆如今,也成了一顆棄子。”林嶽轉頭看向趙河清,眼神深邃。
“這段時間,我已經加派了人手,把蒲繆看管嚴實,可他嘴硬得很,任憑怎麼審訊,都不肯吐出背後主使是唐正書。”
趙河清心頭一緊,立刻明白了:“夫君是說,唐正書會對蒲繆下手,殺人滅口?”
“不然呢?”林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篤定。
“清哥兒,你想想,一個人為了往上爬,為了升官,能做到什麼地步?”
“換做是我,蒲繆知道所有真相,如今已經暴露,留著他,就是留了個天大的隱患,隨時可能把自己拖下水,唐正書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必然會除之後快。”
趙河清頓時擔憂起來,連忙道:“那可怎麼辦?蒲繆是指證唐正書的關鍵人證,咱們要不要再增派人手,死死守住大牢,務必保住他的命?”
看著趙河清急切的模樣,林嶽反倒笑了。
“誰說,我一定要打算保住他的命了?”
趙河清眼中滿是疑惑。
不過,他很快就清楚了。
不過兩日,布政使衙門大牢,突然在夜半燃起沖天大火。
火勢洶洶,濃煙滾滾,照亮了半個省城的夜空。
牢卒們奮力撲救,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將大火撲滅。
可等眾人清點牢房時,卻發現被單獨關押的蒲繆。
早已葬身火海,連屍骨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訊息一出,再次轟動省城。
大街小巷的百姓議論紛紛,滿是唏噓。
“你們聽說了嗎?大牢著火了,那個溫原府的蒲同知,被燒死在牢裡了!”
“好好的怎麼會失火?這才被抓進來幾天啊,說沒就沒了,也太倒黴了!”
“我看這就是報應!買兇殺人,枉顧人命,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這是遭天譴了!”
“話雖如此,可他畢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就這麼一把火燒沒了,想想也讓人感慨。”
茶館裡,眾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這是蒲繆作惡多端的報應。
有人嘆世事無常。
也有人暗自覺得這大火燒得太過蹊蹺。
可終究沒有證據,也只能歸結為意外。
沒人把這場大火和唐正書聯絡起來。
更沒人猜到這背後的門道。
只當是蒲繆罪有應得,落得個慘死獄中的下場。
第476章 不如主動出擊
此時的唐府。
書房內靜得只剩筆墨摩擦紙張的輕響。
唐正書正在等訊息。
終於,門外傳來一陣輕緩卻急促的腳步聲。
心腹幕僚推門而入,臉上難掩喜色,快步上前稟報道:
“大人,成了!昨夜布政使大牢突發大火,蒲繆已然葬身火海!仵作當場驗過,雖燒得面目全非,但從其懷中搜出的腰牌可確認是他本人,絕無差錯!”
“好!好得很!”
唐正書勐地站起身,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不大,卻帶著志得意滿的狠戾。
他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聲音裡藏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林嶽啊林嶽,你還是棋差一招!太年輕,手段終究稚嫩,也不過如此!”
幕僚連忙湊上前,滿臉諂媚地附和:
“大人所言極是!論計謀城府,這北疆境內,誰能及得上大人您?”
“您在北疆縱橫這麼多年,根基深厚,他林嶽不過是個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子,也配跟您鬥?簡直是自不量力!”
這番吹捧正好說到唐正書心坎裡。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卻又刻意擺出一副矜持模樣,抬手擺了擺。
“莫要誇大,不過是林嶽太過輕敵罷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
隨即走回書案前,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蒲繆雖是罪臣,可終究是正五品朝廷命官,即便犯了再大的錯,也該由陛下定奪處置。”
“他林嶽擅自將朝廷命官關押在自己轄下大牢,已是越權,如今蒲繆死於獄中,他這個布政使,更是難辭其咎!”
“我這就寫摺子,參他一本!”
唐正書提起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身為一省布政使,翫忽職守,監管不力,致使朝廷命官慘死獄中,漠視王法,該當何罪!”
筆尖落下,字跡遒勁,可字裡行間全是算計。
他心裡早已盤算妥當:
摺子遞上去之後,再讓京城裡那些早已打點好的關係暗中運作。
多添幾分說辭,兩面夾擊之下。
林嶽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道不明。
到時候,他林嶽就算不丟官罷職,也得脫層皮。
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他唐家抗衡。
至於往京城拓展生意、自己升官調離北疆的事,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唐正書在書房裡奮筆疾書,滿心都是扳倒林嶽的快意。
與此同時,省城一處不起眼的窄巷深處。
一座小巧的宅院靜立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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