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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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手裡的東西往車上塞,塞什麼都有。
趙河清站在林嶽身邊,看著那些往車上塞東西的百姓。
想攔,攔不住。
一個老大娘把一籃子雞蛋塞進車裡。
拉著趙河清的手,聲音發顫:“趙東家,您和林大人到了京城,可得好好照顧自己,雞蛋是自家雞下的,不值錢,是個心意。”
趙河清鼻子一酸,連連點頭。
一個年輕人擠到前面,手裡捧著一雙布鞋。
臉漲得通紅:“林大人,這是我娘給您做的。她說您路走得多,費鞋,這鞋底納得厚,耐穿。”
林嶽接過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針腳,扎得他眼睛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對著那些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諸位鄉親,林某何德何能,勞你們如此相送,林某在北疆三年,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
人群裡有人喊:“林大人,您別這麼說!沒有您,哪裡來我們今天的好日子!”
“就是!沒有您,我們哪知道土豆能種?哪知道羊毛能賣錢?”
“林大人,您去了京城,可別忘了我們北疆啊!”
林嶽笑了:“不會忘,想忘也忘不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有人擦眼淚,有人咧嘴笑。
老伯從人群裡擠出來,拉著他的手:“林大人,您這一走,我們捨不得啊。”
“可我們知道,您是人中龍鳳,不能困在北疆這小地方,您去了京城,好好幹!”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林嶽連忙扶住他:“老伯,使不得。”
老漢不肯起來,聲音發顫:“使得,林大人,您受得起。”
林嶽扶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趙河清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馬車裝好了,車伕坐在車轅上,等著出發。
林嶽翻身上馬,趙河清上了馬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從衙門口一直通到街尾。
林嶽撥轉馬頭,走了兩步,又勒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百姓還站在原地,沒有散。
有人揮手,有人抹淚,有人扯著嗓子喊:“林大人,一定要記得北疆啊!”
林嶽舉起手,揮了揮,轉過身,策馬往前走。
身後,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線,牽著他的心,扯得生疼。
第488章 這張嘴,怎麼就那麼欠呢?
林嶽風塵僕僕回到京城宅院,還沒來得及歇口氣。
一杯茶剛端到嘴邊,宮裡的太監就到了。
“林大人,陛下召見,即刻進宮。”
林嶽看了看手裡的茶盞,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太監。
嘆了口氣,把茶盞放下,整了整衣袍,跟著走了。
到了宮門口,太監一路引著他往裡走,走得飛快。
進了御書房,武宣帝正坐在龍案後面。
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
看見林嶽進來,書一扔,眼睛都亮了。
“林愛卿!你可算來了!朕等你好久了!”
林嶽正準備要行禮,武宣帝一擺手:“免了免了,快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林嶽,嘖嘖兩聲,“瘦了,瘦了。”
“北疆那個地方,苦得很吧?朕聽說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按道理應該曬得跟炭似的,不過現在看著還行,還是那麼白淨。”
林嶽站在那兒,心裡一陣無語。
他還沒來的及歇口氣,就被召進了宮裡。
他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結果剛進門,皇帝就跟他說這些?
“陛下,”林嶽開口,“您召臣,是有什麼要事嗎?”
武宣帝一愣,隨即擺擺手:“要事?哦,有有有,你先坐下,喝口茶,朕慢慢跟你說。”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林嶽只好坐下,太監端上茶來。
他剛端起茶盞,就聽武宣帝說:“愛卿,陪朕下盤棋。”
林嶽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他抬起頭,看著武宣帝那張笑眯眯的臉。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就這?
就為了下棋,把他叫進宮裡來?
“陛下,臣一路風塵,還沒歇口氣……”
“下完棋再歇,不耽誤。”
武宣帝已經讓人擺上了棋盤,黑白子各一盒,推到他面前。
“朕最近手癢,找不到對手,那些大臣,一個個跟朕下棋,讓著朕,沒意思。”
林嶽深吸一口氣,把茶盞放下,拿起黑子。
他心想,早點下完,早點回去,清哥兒還在家等著呢。
武宣帝執白,落子佈局,走得四平八穩。
林嶽看了兩眼,心裡有了數。
黑子落下去,直接斷了白棋的大龍。
武宣帝一愣:“愛卿,你這棋……”
林嶽沒理他,繼續落子。
一子快似一子,一步狠似一步,殺得武宣帝手忙腳亂。
武宣帝的白子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黑子圍得水洩不通。
左衝右突出不去,想求和,林嶽不給他機會。
半個時辰不到,棋盤上白子屍橫遍野,黑子氣勢如虹。
武宣帝盯著棋盤,半天沒動。
他手裡還捏著一枚白子,不知道該往哪兒下。
林嶽等了一會兒,問:“陛下,還下嗎?”
武宣帝把白子扔回盒裡,往椅背上一靠。
看著棋盤上慘不忍睹的局面,心裡那個悔啊。
他就不該叫林嶽來下棋!
自己這張嘴,怎麼就這麼欠呢?
現在好了,輸得這麼難看,他看著這棋盤都有陰影了。
“愛卿,你就不能讓朕一子?”武宣帝幽幽地說。
林嶽面無表情:“陛下說了,不讓著才有意思。”
武宣帝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朕不想再看見你了。”
林嶽心想:
那真不巧了,明日早朝還得看到我。
隨即站起身,行了個禮:“陛下,臣告退。”
武宣帝沒理他,還盯著棋盤發呆。
林嶽走出御書房,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歇完,就聽見一個怎怎唿唿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太傅!林太傅!你回來了!”
林嶽臉色一變,當即加快腳步,恨不得一路小跑出宮去。
可那聲音越來越近,他還沒走出幾步,一個身影就衝到了面前。
太子高祁跑得氣喘吁吁,臉都紅了。
一把抓住林嶽的袖子,聲音又脆又亮:“林太傅,你可算回來了!我實在太想你了!”
太子那股子纏人的勁頭,一點沒變。
他正想說點什麼,太子已經開始倒苦水了。
“太傅,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後,杜先生簡直不是人!”太子掰著手指頭,一臉控訴。
“一天讓我寫十篇大字,背五篇文章,還要算二十道算術習題,我連吃飯的工夫都沒有!你看看我,都瘦了!”
太子見他不接話,又繼續說:“不過太傅,我的課業進步了!杜先生說,我跟三年前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現在會作詩了,還會寫策論,上次先生出的題,我答得最好!”
林嶽心想:
不愧是父子,都挑他最累的時候來找他。
他剛從北疆回來,還沒歇口氣,就被陛下拉去下棋。
現在剛出御書房,又被太子纏住。
他真的很想回去躺著。
“殿下,”林嶽開口,他轉過身,聲音有氣無力,“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我現在就想回去好好歇著。”
隨即看到太子,忽然愣住了。
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這麼高了?”
太子比劃了一下,都快到他肩膀了。
太子一聽,臉更委屈了,聲音都帶了幾分控訴:
“我今年都十一歲了,能不長高嗎?太傅,你都離開三年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酸熘熘的:
“倒是太傅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那麼好看。”
林嶽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不知該怎麼接。
太子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太傅,你這次回京,還走不走?”
林嶽搖頭:“不走了。”
太子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
林嶽抬手製止了他:“行了,我真的得回去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太子看著他一臉疲憊,終於懂事地點點頭:“好吧,太傅好好休息。”
林嶽轉身要走,太子忽然想起什麼
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太傅,十日後有一個文鬥會,你一定要來啊!”
林嶽已經走出去一半遠,聽見這話,腳下踉蹌了一下。
又來?
第489章 他勢在必得!
第二日天還沒亮,林嶽就被趙河清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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