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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烏國兵臨城下,是我們姜家出面議和,保住了半壁江山。”

“陛下以為那些利潤是白讓的?”

“烏國那邊,可是給了我們姜家好處的,每次議和,讓出去的利潤,我們姜家都要分一份。”

老周手裡的燈籠晃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走回牢門前。

蹲下身,把燈籠舉高,光線照在姜啟單臉上。

姜啟單眼神空洞,嘴角掛著一絲痴痴的笑。

渾然不覺有人在看他,繼續自言自語:

“烏國皇室那邊,每年都有書信來往……烏國皇室跟姜家關係好著呢……”

“要不是有姜家,烏國早就打過來了……陛下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老周勐地站起來,燈籠差點掉在地上。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朝堂大事。

可他聽得懂“烏國”“書信”“好處”這幾個詞。

他知道,這些話要是傳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跑。

一路跑到牢頭值房,推開門,氣喘吁吁地說:“劉頭兒,出大事了。”

劉牢頭正在值房裡打盹,被他一嗓子驚醒。

瞪了他一眼:“大半夜的,嚎什麼?”

老周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把姜啟單說的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

劉牢頭的臉色越來越白。

聽到“烏國皇室”幾個字時,他愣了片刻,勐地站起來:

“你看好他,別讓任何人接近。我這就去報。”

天還沒亮,大理寺卿言正和就被從被窩裡叫了起來。

他聽完劉牢頭的稟報,臉色鐵青。

二話不說,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對身邊的隨從說:“去,請刑部孫尚書、都察院李左都御史,即刻到大理寺議事,就說,有大事商量。”

隨從不敢耽擱,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

三司長官齊聚大理寺後堂。

燭火搖曳,映著三張凝重的臉。

劉牢頭跪在堂下,把姜啟單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刑部孫尚書皺著眉,半晌才開口:

“姜啟單神志不清,他的話,能作數嗎?”

都察院李左都御史搖頭:“神志不清,未必是假話,人在這種狀態下,說出來的往往才是真話。”

大理寺卿言正和站起身:“不管真的假的,這件事不能瞞,報上去,讓陛下定奪。”

孫尚書和李左都御史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卯時三刻,天剛矇矇亮。

三位三司長官已經跪在了御書房的門口。

武宣帝剛起床。

還沒用早膳,披著常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聽完大理寺卿的稟報,沉默了良久。

“神志不清?”武宣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神志不清還能把烏國皇室說出來?還能把姜家分利說出來?”

他勐地一拍龍案,聲音陡然拔高,“查!給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證據找出來!”

“臣遵旨!”三位大臣齊聲應道,叩首退下。

查抄姜府的旨意,在一個時辰後就下達了。

禁軍統領帶著三百精兵,將姜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姜府的大門被撞開時,姜家上下還在用早膳。

姜家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

聽見外面兵甲鏗鏘之聲,手一抖。

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她抬起頭,看見一群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湧進正廳。

為首的禁軍統領手裡舉著聖旨,聲音洪亮:“奉陛下旨意,滎經姜氏涉嫌勾結烏國、出賣大歷利益,即刻抄家!所有人等,不得擅自離開!”

姜家嫡長子姜啟文從椅子上站起來。

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不可能……這不可能……我們姜家世代公卿,怎麼會……”

話沒說完,被兩個士兵架住了胳膊。

他想掙扎,可腿軟得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旁邊的弟媳、侄子、侄女們嚇得抱成一團。

姜家老夫人直直地看著那道聖旨,忽然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搜查持續了一整天。

士兵們翻遍了姜府的每一個角落。

書房、臥室、祠堂、庫房、地窖,一處都不放過。

到了晚上,終於有了發現。

一個士兵在姜啟文書房的書架後面發現了一處暗格。

撬開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書信。

紙張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禁軍統領拆開一封,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信的開頭寫著“烏國王弟耶律敬拜上姜公”。

信中詳細討論了烏國與大歷之間的議和條件。

以及姜家在其中應得的“酬勞”。

“找到了。”禁軍統領聲音低沉。

又在姜家祠堂的夾牆裡搜出幾本厚厚的帳冊。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歷年來姜家從烏國收到的銀兩數目,以及分給各房的分成。

最後一頁的合計數字,觸目驚心。

足夠大歷邊疆將士吃上好幾年。

地窖裡還搜出了成箱的金銀、玉器、古玩。

據估算,價值連城。

禁軍統領帶著這些證據,連夜進宮覆命。

武宣帝坐在御書房裡,一封一封地看那些書信,一頁一頁地翻那些帳冊。

他看的手都在抖。

“好一個姜家。”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朕一直以為,當年議和是迫不得已,是姜家替大歷分憂,原來他們是在替自己分憂。”

他站起身,對著禁軍統領,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烏國兵臨城下,他們想的是自己撈好處,大歷危在旦夕,他們想的是給自己留後路,這樣的世家,朕養他們何用?”

他轉過身,走到龍案前,提起筆,聖旨寫得很快。

“滎經姜氏,勾結烏國,出賣朝廷利益,罪不可恕。”

“嫡系子孫,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旁支子孫,革去功名,永世不得為官,姜家所有家產,抄沒入官,涉案人員,交三司嚴審,按律處置,絕不寬貸。”

第506章 我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聖旨在第二日早朝上宣讀。

朝堂上鴉雀無聲,大臣們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有人暗暗慶幸自己沒有跟姜家走得太近。

有人後怕自己曾經替姜家說過話。

還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林嶽的位置,懷疑這次姜家的事情,和他脫不了關係。

可林嶽站在佇列中,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

散朝後,訊息傳遍京城。

茶樓裡。

茶客們都在討論:“姜家,完了。”

有人問:“怎麼完了?”

“勾結烏國,出賣大歷,你們知道嗎?姜家跟烏國的皇室書信往來,十幾年呢。”

“議和讓出去的利潤,姜家要分一份,這叫什麼?這叫吃裡扒外,這叫賣國求榮,世家大族?我呸!”

有人感慨:“堂堂姜家,世代公卿,也幹這種事。”

有人冷笑:“世代公卿?都是裝出來的。”

更多的人只是搖頭,嘆息一聲。

姜家的事塵埃落定後。

朝堂上的風向徹底變了。

武宣帝對世家大族的態度,從過去的“籠絡”“安撫”。

變成了赤裸裸的厭惡。

他在朝會上說:“朕以前總以為,世家是大歷的根基,動不得,碰不得,現在朕明白了,什麼根基,簡直就是蛀蟲,蛀蟲不挖,大歷的根基就不穩。”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心裡。

一個個心裡把姜家恨死了。

他們現在,恨不得把頭縮起來。

就武宣帝別注意到他們。

要是別的天子他們可不怕。

可怕就怕,這位天子,手上掌握著兵權。

要造反,他們都沒地方造反。

而對林嶽,武宣帝的態度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偏愛。

幾乎是無條件的偏愛。

漕運的事,林嶽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武宣帝從不駁回。

戶部查帳,林嶽說誰有問題,武宣帝就查誰,從不猶豫。

甚至有人彈劾林嶽“越權”“專擅”。

武宣帝直接把彈劾摺子留中不發,連看都不看。

林嶽的權力,在不知不覺中膨脹到了歷任戶部侍郎從未有過的高度。

朝中大臣私下議論,說林嶽現在的權勢,快趕上當年的首輔了。

有人甚至給他起了個外號。

“隱相”。

這天,林嶽從戶部回來,比往常早些。

趙河清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冊子。

笑著迎上去,調侃道:“喲,隱相回來了?”

林嶽被她這稱唿逗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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