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8頁

2,96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筆帳,他一直記著呢。

韓鎮山壓低了聲音:“王大人,你倒是想個辦法,林嶽現在得到陛下的寵愛,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他說誰有問題就查誰,再這麼下去,你這個尚書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穩了。”

王元擎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笑:

“林嶽現在不僅在辦戶部的帳,還在弄漕運的事,如果我沒有記錯,馬上就到江南的雨季了。”

韓鎮山一愣:“是啊,到了雨季,這又是何意?”

王元擎聲音裡帶著幾分算計:“韓將軍,江南的雨季,河道容易決堤,漕運容易中斷,如果這個時候,某一段河道出了問題,漕船翻了,糧食沉了,你說是誰的責任?”

韓鎮山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你是說……可林嶽剛修了河道,沒那麼容易出問題。”

王元擎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陰冷:“修了河道,不代表不會出問題,河道修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不小心在堤壩上動點手腳。”

“再說了,就算河道沒事,漕船也可以出事,幾十條船連在一起,只要有一條撞了,後面全亂。”

韓鎮山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忽然又問:“可這事要是被查出來……”

王元擎擺了擺手:“做得乾淨些,查不出來,就算查出來,也查不到你我頭上。”

“韓將軍在漕運上經營多年,不會連這點人手都沒有吧?”

韓鎮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林嶽啊林嶽,你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

王元擎也笑了笑,“那就讓他看看,這天,到底是誰的天。”

窗外的風吹進來,燭火晃了晃。

映得兩人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江南漕運碼頭,雨已經下了快一個月。

天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雨水沒日沒夜地往下倒。

運河的水位一漲再漲,浪頭拍打著堤岸,濺起的水煳滿了碼頭的。

船工們披著蓑衣,縮在船艙裡。

隔著雨幕看外面,什麼都看不清。

碼頭上管事的李頭兒站在棚子底下,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幹了二十年漕運,每年都會來這麼一遭。

“頭兒!頭兒!不好了!”一個年輕的船工從雨中跌跌撞撞跑過來,渾身溼透了。

李頭兒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船工指著下游的方向,聲音都在發抖:“河堤……河堤塌了!好幾處都塌了!水漫過來了,那邊的船全被衝散了!”

李頭兒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一把抓住船工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哪一段?塌了多少?”

船工被他抓得生疼,可顧不上掙脫,急急地說:

“就是城南那一段,連著塌了三處,缺口有好幾丈寬,水灌進來了,附近的莊稼全淹了,停在碼頭的十幾條漕船被浪打散了,有幾條翻了,糧包漂了一河!”

第508章 真是好大的手筆!

李頭兒鬆開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地上。

江南的糧食運不出去,到時候北方的糧價就要瘋漲,邊境的糧食也運不出去。

他不敢想後果,咬了咬牙。

一把扯下牆上的蓑衣披上,衝進雨裡:

“快!去碼頭!”

他奪門而出,狂風暴雨瞬間撲面而來。

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泥水瞬間浸溼了鞋襪。

他卻渾然不覺,朝著漕堤狂奔。

還未走近,嘈雜的喧鬧聲便直直灌入耳中。

平日裡井然有序的漕運碼頭。

此刻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加把勁!一袋頂一袋,先堵上缺口!”

工頭們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著號子。

“穩住繩!別讓船身晃得太厲害!”

有人腳下打滑,“撲通”一聲摔進水裡。

麻袋脫手而出,砸在水面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掙扎著抱住船舷,扯著嗓子喊救命:

“救我!誰拉我一把!”

浪頭卷著泥水拍下來,把他的唿喊聲打得七零八落。

另一邊,船工們趴在船舷上,拼命用木楔堵著船艙破口。

嘴裡的號子喊得聲嘶力竭:

“釘緊!釘緊!別讓江水灌進去!”

“穩住!船繩別斷!”

可麻布根本擋不住洶湧的江水。

船艙破口處,江水瘋狂倒灌。

船身半沉半浮,搖搖欲墜。

一袋袋糧包從破口處滾落,掉進江水裡。

白花花的糧食傾瀉而出,看著令人心疼又心慌。

“完了!糧包掉水裡了!”

“快撈!快撈啊!”

有人瘋了似的跳進水裡,伸手去撈漂浮的糧包。

可江水湍急,剛抓住一袋,就被浪頭衝得脫手。

只能在水裡撲騰,嘴裡罵罵咧咧:

“孃的!這雨要下到什麼時候!好好的糧,全泡湯了!”

李頭兒站在漕堤高處,盯著堤身那幾處轟然塌陷的缺口,眼底滿是驚疑。

他在這碼頭幹了二十年,對每一段漕堤的情況都瞭如指掌。

這段堤壩雖說老舊,可往年再大的暴雨都安然無恙,今日竟塌得如此徹底。

更蹊蹺的是,塌陷的位置,偏偏是漕船出入的核心航段。

偏偏趕在江南秋糧裝船的關鍵時刻。

位置精準,時機湊巧。

根本不像是天災,反倒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時辰。

故意暗中破壞,要掐斷南北漕運。

就在李頭兒拼命想著如何先堵堤搶修。

保住剩餘糧船的時候。

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滿臉泥水的小吏連滾帶爬地衝上堤岸。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慌:“李頭兒!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頭兒心頭勐地一沉,厲聲喝道:“慌什麼!慢慢說!”

小吏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下游……下游航道,另一支漕船隊不知撞上了水下的暗礁還是什麼東西,領頭的船當場就沉了!”

“後面避讓不及,足足上百艘糧船,一艘接一艘撞在一起……全都沉進江裡了!”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的雨水直往下淌。

“那批船……是已經裝好貨,正要啟程運往京城,供給百姓的官糧啊!”

“全完了!糧食全都泡進水裡,全毀了!”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

李頭兒渾身一震,眼前瞬間發黑。

耳邊的風雨聲,號子聲全都變得模煳。

上百艘糧船沉沒,江南官糧盡數損毀,南北漕運徹底斷絕。

北方糧荒、邊境斷糧、京城缺米……

一樁樁滔天大禍,全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碼頭管事,如何擔得起這滅頂之災?

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家中老小,親眷族人。

全都要被牽連問斬,滿門抄斬!

無盡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李頭兒。

耳邊還回蕩著碼頭工人們拼盡全力的號子聲和那聲絕望的哭喊:

“糧食全沒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

徹底暈死過去。

訊息八百里加急送進京城時。

林嶽正在戶部整理漕運的帳冊。

連日來陰雨綿綿,京城雖然沒有大雨,但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驛卒渾身溼透,跌跌撞撞衝進戶部大門。

“大人,江南漕運八百里加急!”

林嶽接過急報,拆開。

“江南連日暴雨,運河水位暴漲,城南堤壩坍塌一十七處,漕船損毀二百三十餘艘,糧食損失逾兩千石,運河航道阻塞,南北漕運中斷。”

他的目光停留在“兩千石”上。

手指漸漸收緊。

兩千石,也就是二十四萬糧食。

夠北疆十萬大軍吃半年。

哪裡是什麼天災,分明是精心策劃的人禍。

他終究是低估了這些勳貴世家的歹毒與狠絕。

那數千石糧食,是江南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耕耘半年的收成。

是大歷近年糧產增收才積攢下的家底。

更是北方百姓煳口,邊關將士果腹的救命糧。

這些人為了扳倒他,為了阻撓漕運改革。

竟然不惜毀掉萬民生計,揮霍國庫根基。

拿整個大歷的民生做賭注。

只為將他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實在是好大的手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漕運輿圖上。

忽然想起一件,如果他沒記錯。

江南堤壩修繕時,他當時讓戶部直接撥款採購。

全程避開地方貪腐勢力,交由工部專人現場督辦。

Top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