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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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腳步一頓。
他的師父,杜淮之找他幹什麼?
杜家是名門望族,可杜淮之本人沒有官職。
他一生淡泊名利,厭棄朝堂紛爭。
拒不授官,只閉門治學。
門生遍天下卻從不入朝。
林嶽沒想到,師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他。
他點點頭,跟著下人往杜府走去。
杜府坐落在京城東城,鬧中取靜。
門楣上的匾額是太祖皇帝親筆題寫的。
筆畫遒勁,歷經百年依舊熠熠生輝。
林嶽每次來都覺得這地方不像權貴府邸。
更像一座清雅的學府。
滿院翠竹青松,書卷氣撲面而來。
他被徑直引進了後堂。
杜淮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不出喜怒。
林嶽快步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師父,您找我?”
杜淮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重重地把書往桌上一拍,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惱: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父?”
林嶽一愣,連忙道:“師父這是哪裡話,弟子豈敢……”
“豈敢?”杜淮之打斷他。
“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不跟我說一聲?”
“還是你是覺得師父閒散佈衣,無官無職,幫不上你的忙?還是覺得,我杜家名門望族,護不住自家弟子?”
林嶽心頭一暖。
他知道師父說的是漕運的事。
他低頭,輕聲道:“師父誤會弟子了,弟子只是不願讓您憂心,我知道您厭棄官場上的彎彎繞繞,素來不喜這些權謀紛爭,弟子只想讓您安守清閒,不必為我捲入渾水。”
更何況,他心裡清楚。
師父一生最重士林清名,家族聲譽。
朝堂黨爭兇險無比。
稍有不慎便會沾染汙名。
他從未想過,要讓素來清高避世的師父,為自己趟這趟惡水。
可此刻杜淮之字字問責、句句護短。
要執意要為他撐腰的樣子。
讓素來冷心冷靜的林嶽,有一些感動。
杜淮之聽了,臉色緩和了些。
可嘴上還是不饒人:“不喜歡歸不喜歡,可你是我弟子,被人欺負到頭上了,我能不管?”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林嶽。
那令牌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正面刻著一個“杜”字。
林嶽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杜家嫡系家主的令牌。”杜淮之的聲音平靜下來。
“你即刻要赴江南查案,風波暗藏,其他世家必定狗急跳牆,暗中使絆,這枚家主令牌你拿著,江南各處皆有我杜家分支子弟,持此令,便是我杜家親至。”
“沿途查案、調人、取證,杜家上下,盡數聽你調遣,助你一臂之力。”
林嶽握緊令牌。
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師父。”
杜淮之看著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眉目清俊,智謀無雙。
卻偏偏無家族依仗。
孤身一人在朝堂步步打拼,處處被世家抱團打壓。
不由得滿心惋惜,輕聲感嘆。
“說到底,你還是太孤立無援了,朝中世家盤根錯節,抱團傾軋,只有你孤身前行,無人撐腰。”
“若是你出身九牧林家,何至於如今這般被動孤立,任人圍攻?可惜啊可惜!”
林嶽聽後,微微挑眉,生出幾分疑惑:“九牧林家?弟子怎麼從未聽過,這林家究竟有何等盛名?”
杜淮之眼神悠遠,回憶起林家昔日榮光:
“九牧林家,是百年前天下第一文臣世家,一族九子,盡數官至刺史,九卿,出將入相,滿門風華。”
“文脈冠絕天下,朝堂半數文臣出自林家門下,那時聲望滔天,在當年可是不輸皇室的頂級門閥。”
“若你是正統九牧嫡系,今日朝堂之上,區區韓家,根本不敢妄動分毫,更無人敢抱團彈劾,肆意構陷你。”
一番話,道盡九牧林家的無上輝煌。
林嶽隨即發問:“既然林家曾這般鼎盛厲害,為何如今京城朝堂,半點無林家權勢影子?”
這話一出,杜淮之瞬間語塞,眼底滿是尷尬。
他頓了頓,輕咳兩聲。
勉強開口:“呃……林家的無上榮光,終究是前朝舊事了,如今的九牧林家嫡系,數十年前因一場朝堂大案,盡數獲罪,全族流放嶺南蠻荒之地,早已沒落凋零。”
“如今京中零星的林姓官員,盡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偏遠旁支,皆是芝麻小官,不成氣候。”
林嶽聞言,平靜點頭,心底卻默默腹誹。
他想了想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從趙家村一路拼殺到京城。
靠的是自己,還有清哥兒。
什麼世家不世家,那簡直就是笑話。
虧得師父還惋惜他不是九牧林家後人。
若是他真是林家嫡系,如今早就被流放困在嶺南蠻荒,寸步難出。
別說入朝為官,怕是連見上清哥兒一面,都難如登天。
這哪是榮光,分明是天崩開局。
杜淮之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子心底的小吐槽。
看著他那副表面平靜,內裡暗自腹誹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他抬手虛揮,直接趕人:“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收拾東西,該幹什麼幹什麼。”
“記住,拿著令牌,到了江南別逞強,該用人就用,杜家雖然不像從前那樣風光,可幾百年積累下來的人脈,不是那些暴發戶能比的。”
林嶽才不會逞強,有頂尖世家人脈可用,他自然不會傻著單打獨鬥。
他將令牌仔細收好,又給杜淮之行了個大禮:“弟子記住了,多謝師父。”
杜淮之擺擺手,不耐煩地說:“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等林嶽一走,強裝嚴肅的杜淮之,緩緩收斂了神色。
有一些感慨。
外人不知,他收林嶽為徒,從一開始,便藏著一份舊念。
當年石夫子寫信向他舉薦門生。
彼時他看到一個“林”字,心口勐地一跳。
九牧林家!
那是他杜家世代世交,相交百年的至交門閥。
恍惚以為,難道是九牧林家尚有遺脈回京?
他心中一喜,以為林家終於有人能出頭了。
可往下看,趙家溝,農戶出身,父母雙亡。
不是九牧林家,只是一個姓林的農家子。
與九牧嫡系毫無干係,不過是同姓巧合。
他有些失望,可石夫子的面子不能不給,便應了下來。
從此便多了一份關注。
他看著林嶽寒門苦讀,嶄露鋒芒。
看著他三元及第,驚豔士林。
看著他不懼世俗,敢破常規。
獻上石灰種田之法,盤活天下糧產。
硬生生以寒門之身,攪動大歷國運。
這少年,無家世依仗,卻有驚世之才。
無門閥庇護,卻有濟世之心。
雖是鄉野出身,風骨、眼界、胸襟。
竟絲毫不輸當年九牧林家的天之驕子。
於是,他順理成章,收林嶽為入室弟子。
外人皆道,他惜才愛才。
不拘一格降人才。
唯有他自己知曉。
一半是惜才,一半是念舊。
第511章 賣玉器發國難財
林嶽從杜家回來。
剛踏進家門,就看見趙河清在等他。
桌上擺著飯菜,已經涼了。
顯然他等了很久。
這幾天江南漕運出事的訊息。
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議論。
鬧得沸沸揚揚,想不聽都難。
趙河清心裡一直揪著,擔心林嶽出什麼事情。
看見林嶽回來,才真正放下心來。
擔心的問道:“怎麼樣?早朝還好嗎?陛下有沒有怪你?”
林嶽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簡單說道:“沒事,陛下沒罰我。”
他把朝堂上的事大概說了說。
一群官員藉著堤壩塌,糧食被毀的事扎堆彈劾他。
好在陛下心裡清楚,沒順著眾人的話定他的罪。
還給了他許可權,讓他親自去江南查案子。
“江南那邊不對勁,堤壩塌得太蹊蹺,糧船沉得也古怪,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
林嶽說道,“我打算儘快動身去江南,一邊查出是誰在暗中搗亂,一邊把河堤修好,重新打通漕運。”
趙河清一聽要去江南,當下就急了。
立馬開口:“那我跟你一起去,那邊局勢亂,又有人故意針對你,你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林嶽搖了搖頭,認真看著他:“清哥兒,你留在京城。”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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