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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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吵給所有人聽:
“少拿那些空話煳弄人!什麼增產糧食、穩固邊防,那是朝廷該做的本分,是他當官該乾的差事!
“拿著朝廷俸祿,辦分內之事,也好意思算成天大恩情?”
旁邊另一個壯漢立刻接話,專門偷換概念,歪曲事實:
“說得好聽是為國為民,實則就是拿百姓當墊腳石!”
“他要往上爬、要立新政、要搶權,才非要動漕運、改河堤!”
“好好的河道用了幾十年,安穩無事,偏偏就他能折騰?
“不為私心,何苦瞎改亂修?”
人群一靜,不少人心裡又開始動搖。
領頭大漢步步緊逼。
死死咬住“國難財”的帽子不放。
專門扣帽子:
“就算你不賣糧食又如何?”
“如今全城米價飛漲,家家戶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街上多少人捨不得買米,頓頓湊合。”
“滿城百姓都在吃苦,你們家珍寶閣珠光寶氣、玉器珍玩擺滿鋪子,日日賺得盆滿缽滿,這不是發國難財是什麼?”
“百姓吃不起米,你們錦衣玉食,奢物傍身,靠著林嶽的官勢做生意,背靠高官吃香喝辣,眼睜睜看著我們受苦,還好意思辯嘴?”
又一個漢子順著話頭煽風點火,故意戳眾人的怨氣:
“他是增產糧食沒錯,可如今江南糧船全毀、漕運斷絕,也是實打實的禍事!”
“怎麼好事記一輩子,錯事就不許人說了?”
“百姓因為他遭了罪,抱怨兩句,還要被你們扣上忘恩負義的帽子?”
“陛下寵著他,百官參不動他,現在連街頭百姓說句實話,都要被你們罵一句不知好歹,這日子,還有公道嗎?”
幾人一唱一和,死咬著林嶽改革闖禍,百姓受苦,官家欺壓,豪門奢靡說事。
剛才被趙河清說服的百姓,瞬間又被帶偏。
大家本來就因為米價暴漲滿心憋屈。
被這麼一挑撥,心裡的怨氣再次翻湧上來。
比起增產和邊防,畢竟眼下買不起米的難處才最實在。
圍觀人群的議論立刻變了風向:
“這話也沒錯,當官辦事本來就是應該的……”
“是啊,現在米價這麼貴,我們日子難,他們確實不受影響……”
“做錯了事不讓說,還抓人,確實太霸道了……”
趙河清他氣得心裡發涼,明明句句都是實情。
可對方胡攪蠻纏,綁架人心,根本沒法正常講道理。
幾個壯漢見狀,越發囂張,叉著腰堵在珍寶閣門口,又罵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隊官兵從街角拐過來。
領頭的正是林嶽。
他直接對身後的侍衛隊長下令:
“把這些聚眾滋事,打砸商鋪的人,全部拿下,一個都不許跑!”
第513章 我不願意
“是!”侍衛隊長一揮手。
官兵們一擁而上,將那幾個鬧事的人按倒在地。
那漢子被按著還在掙扎,扯著嗓子喊:“林大人!你憑什麼抓人?我們犯了什麼法?你以權壓人!”
林嶽蹲下身,看著他那張因生氣而漲紅的臉。
挑了挑眉,笑眯眯道:“當然是聚眾滋事,打砸商鋪,辱罵朝廷命官,按大歷律,杖五十,流放千里,你是主犯,罪加一等。”
他站起身,對侍衛隊長說,“押入大牢,等候發落。”
那漢子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巴張了張,想罵人的話全變成了求饒:
“林大人!林大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也是受人指使。”
話沒說完,就被侍衛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其他幾個鬧事的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求饒聲都發抖。
林嶽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圍觀的百姓。
方才還義憤填膺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方才跟著起鬨的,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上。
林嶽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趙河清。
趙河清見林嶽走過來,他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林嶽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進懷裡,用力抱了一下。
帶著幾分心疼和後怕:
“清哥兒,沒事兒吧?都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趙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什麼連累不連累的,這話我不愛聽。”
林嶽鬆開他,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撒起嬌來:“好,那我不說了。”
周圍的百姓偷偷瞧著這一幕。
見林嶽似乎沒有要找他們算帳的意思,膽子又大了起來。
議論聲又冒了出來。
“林大人這也太霸道了吧?人家說幾句就抓人,還流放千里……”
“你沒看見?那些人先動的手,砸了鋪子,抓人不應該嗎?”
“可糧價確實漲了,漕運也確實出事了……”
“話不能這麼說,漕運的事還沒查清楚呢,林大人不是要去江南查嗎?”
“查?誰知道是真的查還是做做樣子?你看他今天這架勢,誰說句不好就直接拿人。往後誰還敢說林大人半個不字?”
趙河清聽見這些議論,抬腳就要上前理論。
趙河清的臉繃得緊緊的,眼裡壓著火。
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
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嶽從他身後走出來,往前邁了一步。
目光懶懶地掃過那些議論紛紛的面孔。
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覺得,有些人大概是覺得牢裡的日子太舒坦了,想進去住幾天,來人啊,把他們……”
話還沒說完,人群嘩啦啦的全跑開了。
邊跑邊喊:“林大人饒命!我們什麼都沒說!”
轉眼間,珍寶閣門口就空了一大片。
趙河清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好氣又好笑。
搖了搖頭,轉身看著林嶽,又有些擔心道:“夫君,你這樣一來,他們又要說你了,你現在的名聲本來就不好,再這麼下去……”
林嶽笑了笑,沒有在意:“我從來不擔心名聲,我只擔心你。”
趙河清怔住了,眼眶有些發熱,低下頭,半晌才說了一句:“你這個人……”
林嶽轉頭看了一眼那些押著鬧事者遠去的官兵,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當時他知道這些人在珍寶閣鬧事的時候。
恨不得把那些鬧事的人全抓進去,一個都不留。
又聽說,趙河清一個人對著上百號人,把罵他的人一個個懟回去。
一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人,為了他,和那些人據理力爭。
他心裡的那股火氣忽然就消了大半。
所以最後只抓了那幾個動手的。
珍寶閣的鬧劇落幕,已近黃昏。
林嶽牽著趙河清的手一路走回府中,沿途百姓見了他們,遠遠就繞道走。
趙河清面色平靜,腳步卻比平日快了幾分。
林嶽知道他心裡不痛快,也不說話,只是握緊他的手。
回到府中,關上門,趙河清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倒是不在意這些百姓的想法,他只是害怕林嶽聽了心裡難過。
林嶽在他旁邊輕聲開口:“清哥兒,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趙河清點點頭:“夫君,你說。”
林嶽斟酌著措辭:““清哥兒,我要去江南查案,京城這邊,得靠你穩住。”
“這些糧商抱團抬價,無非就是拿捏住南糧斷供,市面上糧食不夠,你先一步出手,珍寶閣私下拿出儲備糧,按往日舊價,二十文一斤平價售賣,不漲價、不囤貨。”
“你先穩住市價,再穩住人心,把百姓的怨氣緩和下來。”
“緊接著,我動用國庫存糧,全城開倉放糧,你平價賣糧在前,朝廷開倉放糧在後,兩層壓制,那些黑心糧商手裡的糧食,再捂在手裡就只能爛掉,別無辦法,只能乖乖跟著降價。”
“到時候,你衝在最前面,主動平價濟民,全城百姓都會記著你的好,到時候名聲自然就穩住了。”
趙河清聽著,一點沒動心。
反倒臉色淡淡的,滿心都是白天的委屈和火氣。
一想起街上那些人不分青紅皂白亂罵人,被無賴牽著鼻子走,忘恩負義的樣子。
他就心裡堵得慌。
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上不去下不來。
林嶽怔了一下,“清哥兒……”
趙河清打斷他,聲音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倔強:
“憑什麼?”
“平日裡你累死累活,改良糧種、修整田畝、整頓漕運,讓所有人都能吃飽飯,過上安穩日子。”
“一出事,所有人不分黑白,全都跟著罵你、怨你,被人隨便幾句流言就挑唆得是非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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