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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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利民糧行”,背後是韓家。
城南的“廣源倉”,是姜家的旁支在操持。
他們早就透過氣,糧價一起漲,誰也不許先降。
誰降,就是跟大家作對。
如今珍寶閣橫插一槓子,他們心裡急,可嘴上不能認輸。
有人提議也跟著降價,立刻被周萬金瞪了回去:
“降價?降了,之前的銀子誰賠?王家、韓家那邊的分紅,你出?”
那人不敢吭聲了。
周萬金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咬著牙說:“珍寶閣賣二十文,咱們也賣二十文,那不是承認自己之前黑心?”
“不能降。一降,人心就散了,等珍寶閣的糧賣完了,百姓還得來咱們這兒買,到時候,價錢還得漲,漲到三十五文,四十文,把這幾天的損失補回來。”
幾個糧商面面相覷,有人猶豫,有人點頭。
周萬金補了一句:“趙河清那些糧,撐不了幾天,咱們等著看他的笑話。”
訊息傳到韓府,韓鎮山聽完稟報。
冷笑著對王元擎說:“珍寶閣的存糧,撐死了不過幾千斤,京城百萬人口,一天就要吃掉多少?他能撐幾天?等他糧賣完了,百姓買不到平價糧,怨氣會更大,到時候,林嶽的名聲只會更臭。”
王元擎不緊不慢道,“韓將軍說得對,不過……”
他沉吟了片刻,“趙河清敢這麼幹,背後恐怕有林嶽撐腰,林嶽手裡,可不止珍寶閣那點糧,戶部的糧倉,他是有權調動的。”
韓鎮山臉色微變,“你是說……他會開倉放糧?”
王元擎沒有直接回答:“陛下寵信林嶽,他要開倉放糧,陛下未必不準,到時候,糧價穩住了,民心便穩住了。”
韓鎮山攥緊了拳頭,“那怎麼辦?”
王元擎轉過身,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陰冷。
“怎麼辦?等著看,林嶽開倉放糧,那是朝廷的糧,朝廷的糧,是從百姓頭上收上來的稅。他拿百姓的糧做好人,百姓會感激他。”
“可那些糧商會恨他,咱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糧商們自己去找林嶽的麻煩就行了。”
韓鎮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王大人,還是你高明。”
珍寶閣的糧還在賣。
隊伍一天比一天長,百姓的議論也一天比一天多。
周萬金站在永豐倉二樓,隔著窗看著街上往珍寶閣方向湧去的人流,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賣吧賣吧,我看你能賣幾天。”
他轉過身,對帳房先生說:“去,把今日的糧牌改了,精米三十二文一斤。”
帳房先生一愣,“周掌櫃,這……”
周萬金瞪了他一眼,“照做。”
糧價又漲了。
可百姓已經不在乎了,珍寶閣那邊還能買到平價糧,誰還來糧行?
周萬金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坐了一整天,一個客人都沒有。
他氣得連晚飯都沒吃。
珍寶閣的存糧一天天見底。
夥計們每天報帳,聲音越來越低,眉頭越擰越緊。
趙河清聽著那些數字,面色平靜,心裡卻在算著一筆帳。
京城的糧價穩住了,可珍寶閣的糧可能撐不過三日了。
這個時候,林嶽正在整理南下的行裝。
他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馬上寫了一份開倉放糧的摺子。
他沒有等朝會,直接遞進了宮。
武宣帝看完摺子,批了四個字:準如所請。
第二天清晨,京城東市的官倉大門轟然開啟。
一車車白米從倉中推出,沿街擺放。
戶部官員站在車前,揚聲宣佈:“奉陛下旨意,開倉放糧,精米二十文一斤,糙米八文,與之前同價,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訊息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
那些還在糧行門口猶豫的百姓,唿啦一下全湧向了官倉。
珍寶閣的隊伍散了,官倉前排起了更長的隊伍。
有人喊道:“朝廷管我們了,林大人沒有忘記我們。”
幾個讀書人站在遠處,看著這場景,感慨道:“林大人這是用朝廷的糧,替百姓兜底,國庫的糧,是百姓交的稅,如今用在百姓身上,理所當然,可這份擔當,不是誰都有。”
另一個接話:“可惜有些人不懂,只知道罵。”
那些世家僱來的人還在隊伍裡陰陽怪氣。
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沒人理。
一箇中年漢子實在聽不下去,回頭罵了一句:“你買不買?不買別擋道!人家林大人開倉放糧,救的是咱們的命,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你還有良心嗎?”
那灰熘熘地走了。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就是!漕運的事還沒查清楚,林大人不是準備要去江南查了嗎?現在糧價穩住了,這才是實打實替老百姓做事。”
訊息傳到各大糧行,掌櫃們徹底坐不住了。
周萬金看著街上空蕩蕩的鋪面,臉色鐵青。
帳房先生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掌櫃的,這都十來天了,一個客人都沒有,庫房的糧積壓著,再不出手,就要發黴了。”
“每日的租金、工錢、利息,都在往外流,再撐下去,怕是要……”
“要什麼?”周萬金勐地一拍桌子,生氣大喝道:“林嶽!趙河清!一個開倉放糧,一個平價售糧,兩口子一唱一和,把我們的財路全斷了!”
罵歸罵,他沒辦法。
官倉的糧源源不斷地往外運,二十文一斤,不限購,百姓不需要去糧行。
他們手裡的糧,如果繼續壓著不賣,只會爛在庫裡。
降,還是不降?
僵持了半個月,糧商們終於撐不住了。
周萬金第一個低了頭,把“三十文”的牌子摘下來。
換上“精米二十文”。
其他糧行見狀,紛紛跟進。
有的二十一文,有的二十文。
京城的糧價,終於全面回落。
第516章 倒是肯彎下腰來求朕
這天一早,天色清明。
林嶽早已收拾好行囊,南下的車馬停在府門外,隨時可以動身。
趙河清站在一旁,安安靜靜送他,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牽掛。
昨日戶部開倉放糧,狠狠壓下了一波民怨。
也狠狠打了那些黑心糧商和世家的臉。
兩人夜裡已經說好,京城由趙河清穩住局面,死守糧價,安撫人心。
林嶽奔赴江南,徹查河堤被毀、漕運斷裂的真相。
臨出門前,林嶽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溫和又安穩。
“我走之後,萬事小心。”
“糧價穩住就好,不必太過為難自己,凡事量力而行。”
“其他糧商必定不會安分,遇事別硬扛,我已經和師父說要,要是有什麼問題,直接去杜府。”
趙河清點點頭,鼻尖微微發酸,強壓下不捨:
“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江南風波兇險,千萬保重自身。”
“放心。” 林嶽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馬。
最後回望了一眼自家院門,調轉馬頭。
帶著隨行護衛,啟程南下。
車馬漸漸走遠,消失在街巷盡頭。
趙河清站在門口,望著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心裡空落落的,擔心林嶽前路艱險。
可他剛轉身打算回府,腳步還沒邁開。
就看見幾名宮裡的內侍快步走來,神色端正,徑直走到他面前。
內侍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聖旨到!陛下口諭,召趙河清即刻入宮覲見,不得延誤。”
趙河清微微一怔。
林嶽剛走,聖旨就到。
和夫君說的分毫不差。
他連忙收回心中的詫異,不敢耽擱。
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跟著內侍,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林嶽在南下之前,特地進宮辭行。
御書房裡,武宣帝正批著摺子,頭也沒抬:“東西收拾好了?”
林嶽站在下首,應了一聲,“收拾好了,臣今日來,一是辭行,二是想跟陛下說幾句話。”
武宣帝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靠在椅背上,“說。”
林嶽斟酌了片刻,開口:“陛下,臣走之前,京城糧價的穩定,有一個人居功至偉。”
武宣帝挑了挑眉,“誰?”
林嶽說:“臣的夫郎,趙河清。”
武宣帝沒有打斷,等著他往下說。
林嶽便將趙河清這些時日做的事一件一件說了。
珍寶閣平價售糧,用存糧拿出來填補市場缺口。
糧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時。
又是他穩住陣腳,以珍寶閣的信譽撐住了百姓對糧價的信心。
武宣帝聽著,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林嶽繼續道:“不止這一件,陛下可還記得,北疆將士冬日禦寒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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