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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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羊毛衫,是趙河清自掏腰包,四十萬件,分文未取,直接從北疆運到邊關,送到蕭稟將軍手中,將士們穿上它,在北疆零下幾十度的風雪裡,才有了禦寒之物。”
“還有糧食……北疆時有糧荒,趙河清每年都會撥出一部分糧食,送往邊關,數目不大,但年年之間,從未間斷。”
武宣帝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目光微動。
林嶽頓了頓,又說:“趙河清在北疆開採玉石礦,給當地百姓提供了上千個工位,那些原本活不下去的窮苦人家,靠著在礦上做工,養活了妻兒老小。”
“他還出資修建學堂,不光在自己的村子,周邊的村子、偏遠的山村,只要當地百姓有需要,他就出錢出物,從不聲張。”
武宣帝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
林嶽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盤旋已久的那句話:
“陛下,臣想替夫郎求個恩典。”
武宣帝抬起眼皮看著林嶽。
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朕就知道,你說了這麼多,在這兒等著呢。”
林嶽跪了下來,沒有辯解。
武宣帝打量著林嶽,半晌才說:“朕是行伍出身,在馬背上度過十多年,最知道將士們冬天缺衣少食是什麼滋味,趙河清送去的那些衣物,那些糧食,救了邊關多少將士的命,朕心裡有數。”
“可你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他眯眯眼看著林嶽,“不就是想要個誥命?”
林嶽低著頭,沒有否認。
武宣帝搖了搖頭,那笑意裡有無奈,也有幾分縱容:
“你這個人,平日裡在朝堂上殺人都不眨眼,為了你家夫郎,倒是肯彎下腰來求朕。”
林嶽叩首,“臣替夫郎謝陛下。”
武宣帝擺擺手,“你先別忙著謝,誥命的事,朕還要想想。”
“你回去收拾你的,別耽誤南下。”
武宣帝走回龍案後坐下,拿起筆繼續批摺子。
林嶽出了宮門,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嘴角微微勾起。
清哥兒,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
這時,馬車候在宮門外。
趙河清深吸一口氣,彎腰上了車。
從珍寶閣到宮門這段路,他走了無數遍,只有這一次最漫長。
進了宮門,太監總管迎上來,笑眯眯地引路。
趙河清跟在後頭,穿過長長的宮道。
腳下步子穩穩當當,可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御書房的門開著。
太監總管進去通傳,很快出來。
側身讓了讓,“趙東家,陛下宣您進去。”
趙河清整了整衣袍,跨過門檻。
御書房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安靜。
博古架上擺著各式典籍,牆邊立著高大的書櫃,龍案上堆滿了摺子。
武宣帝坐在龍案後面,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趙河清跪下行禮,“草民趙河清,參見陛下。”
武宣帝沒有立刻叫他起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沉沉的,不辨喜怒,像一潭深水。
趙河清低著頭,能感覺到那份重量壓在身上。
心跳如擂鼓,可面上紋絲不動。
他想起林嶽說過的話,陛下是行伍出身。
最喜歡兩種人。
不怕事的,和說實話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腰又挺直了幾分。
垂著眼簾,穩穩當當地跪在那裡,身上的衣袍微微繃緊了。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能給夫君丟人。
這四個字像一根定海神針。
把他心裡的那點慌亂死死釘住了。
第517章 依舊替他擋盡風雨
武宣帝看著他那副強撐鎮定又不肯服輸的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趙河清,你知不知道,朕為什麼召你入宮?”
趙河清垂著眼,“草民不知。”
武宣帝道:“林嶽在朕面前,可是把你誇上了天。”
趙河清心頭一跳。
武宣帝淡淡一笑,徐徐開口,將一切娓娓道來。
“林嶽臨行之前,特意入宮見朕,他不為自己辯冤,不求自保前程,句句皆在為你陳情。”
“你近日在京城所為,朕盡知,漕運崩塌,南糧斷絕,京城市面大亂,糧商集體抬價,人心浮動,滿街怨聲。”
“是你不顧旁人謾罵、不顧市井無賴尋釁鬧事,毅然拿出自家儲糧,以舊價二十文一斤平價售糧,穩住京城糧價,安定全城民心。”
“單憑此事,你便功不可沒。”
趙河清微微一怔,沒想到夫君臨走前,特意為他做了這麼多鋪墊。
還沒等他回過神,武宣帝繼續開口,語氣越發讚賞。
武宣帝說完,靠回椅背,觀察他的反應。
趙河清沉默了片刻,叩首道:“陛下,林大人所說,句句屬實,但草民不敢居功。”
“平價售糧,是大歷子民的分內之事,國家有難,市面動盪,子民自當傾力相助,不敢居功。”
“北疆捐衣捐糧,只是草民力所能及的微薄心意,邊關將士捨命守疆,風雪戍邊,他們的辛苦與付出,才是真的功在社稷,草民這點饋贈,實在不值一提。”
“至於開礦,建學堂,不過是互惠互利,礦場吸納流民,讓貧苦百姓有活幹,有飯吃,學堂教化孩童,讓鄉野子弟有書讀,有前程,百姓得活路,地方得安穩,草民不過順勢而為,略取薄利而已,談不上半點功德功勞。”
武宣帝被他說的心頭震動,隨即挑了挑眉:
“那你覺得,什麼是功勞?”
趙河清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武宣帝對視。
“功勞是林大人在北疆三年,把十七萬兩稅收做到三百七十八萬兩,是他在朝堂上扳倒貪官、整頓漕運,是他開倉放糧、穩定民心,讓京城百姓在糧荒時不至於餓肚子,草民做的那些事,不過是跟在林大人身後,替他分擔一些。”
御書房裡安靜極了。
武宣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林嶽這個人,本事大,脾氣也大,在朝堂上得罪的人數不勝數。”
“朕一直好奇,他這樣的人,會找個什麼樣的夫郎。”
“今日見了你,朕明白了。”
趙河清跪在原地,沒有說話。
武宣帝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起來吧。”
趙河清站起身,垂手而立。
武宣帝轉過身,看著他,“林嶽在朕面前替你討誥命,你知不知道?”
趙河清一怔,隨即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低聲道:“草民……不知道。”
武宣帝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了一聲。
“他這個人,在朝堂上殺人都不眨眼,為了你,倒是願意彎下腰了。”
趙河清垂著眼,耳根紅透了。
武宣帝的眼神越來越溫和,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笑意。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趙河清,目光裡有欣賞,也有幾分感慨。
這個年輕人,不居功、不自傲。
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林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可越是這樣的人,越值得嘉獎。
他收回目光,落在趙河清身上。
朗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世人盲從流言,不分黑白,唾罵林嶽,牽連於你,屬實荒唐可笑。”
“朕今日召你入宮,便是要明斷是非,嘉獎賢良。”
趙河清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武宣帝拿起早已擬好的聖旨:
“趙河清品行端方,心懷家國,平價穩糧,安定京都,捐資禦寒,體恤邊軍,開礦安民,興建學堂,功德卓著,利國利民。”
“今特破格冊封,正三品賢德君,賞良田千畝、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賜專屬君儀儀仗,享=三品朝臣同等禮遇,自由出入宮門,按月領取朝廷俸祿。”
趙河清整個人勐地一震,抬眸,滿眼錯愕。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賢德君?
不是誥命夫人?
他怔怔地看著武宣帝,腦子飛快地轉。
大歷朝從未有過“賢德君”這個封號,這是專門為他新設的爵位。
不是女子哥兒誥命,是賜予布衣賢士的榮銜。
有品級,有榮耀,有待遇,遠超尋常誥命。
之前夫君說要為他請封浩命,他只當是一句玩笑話。
沒成想……
武宣帝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目光愈發溫和。
“朕知你不圖功名,但有功必賞,有德必褒,是朝廷規矩,你配得上這份榮耀。”
他將聖旨遞給身邊的總管太監。
“此前市井流言、市井汙衊,皆是無稽之談。自今日起,誰敢再妄議,造謠抹黑,一律按惑亂民心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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