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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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遞上。
“這是下官這些年暗中記錄的證據,涉及漕運貪腐的每一個環節,都在上面。下官等了這些年,終於等到一個能替百姓做主的人了。”
林嶽接過冊子,心頭沉重。
他站起身,對著在場所有官員,深深鞠了一躬。
“諸位,林某替朝廷、替百姓、替那些餓著肚子打仗的將士,謝謝你們。”
老縣令連忙扶住他,眼眶微紅。
“林大人使不得。下官等的,就是大人這句話。”
“有大人這句話,下官死也瞑目了。”
那夜的議事持續到三更。
散場後,林嶽站在別院門口。
看著那些官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林嶽轉過身,看著杜禮那張平淡如水的臉。
笑了笑,“江南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這裡面,有杜家一半的功勞。”
杜禮躬身行禮,“大人言重,杜家不敢居功。”
第二日,林嶽帶著厚厚的卷宗,啟程返京。
第522章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趙河清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清哥兒,你讓人在京城放訊息,就說我在江南一無所獲,堤壩坍塌是天災,漕船沉沒是意外,主事人鄭曉心疾突發已死。越像真的越好。韓家、王家這些日子提心吊膽,也該讓他們睡個安穩覺了。”
趙河清看完信,嘴角微微彎起。
他太瞭解林嶽了。
看來是真的查到了什麼。
他把信在燭火上燒了,叫了下人,交代了一番。
第二日,京城的大街小巷開始流傳一個新的說法。
“聽說了嗎?林大人在江南什麼都沒查出來!”
“可惜啊,堤壩坍塌真是天災,漕船沉沒也是意外,唯一一個主事人鄭曉,竟然突發心悸死了。”
“真的假的?前些日子不是說林大人查到了證據嗎?”
“哪有什麼證據?要是有證據,林大人早就回京了。”
“他在江南待了這麼久,連個水花都沒翻出來,我看啊,這回林大人是栽了。”
訊息傳到韓府。
韓鎮山正在書房裡跟王元擎下棋。
聽完稟報,他把手裡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扔,哈哈大笑。
“王大人,你可聽見了?林嶽在江南什麼都沒查出來!鄭曉是心疾發作死的!跟咱們沒關係!”
王元擎嘴角也彎了起來,“韓將軍,不可大意。”
“林嶽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虛虛實實。他越說沒查到,越可能什麼都查到了。”
韓鎮山擺了擺手,“王大人,你就是太謹慎。”
“鄭曉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他林嶽拿什麼查?”
王元擎沒有接話,可他的神情,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訊息傳到其他和林嶽有仇的世家,這些人更是喜形於色。
“林嶽這回算是栽了!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的時候灰熘熘。什麼能臣幹吏,不過如此!”
“我就說嘛,林嶽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凡人。江南那潭水,深著呢,他想查就能查清楚?”
他們已經開始商量,等林嶽回京後,如何在朝堂上彈劾他“查案不力、勞民傷財”。
瞭解林嶽的人斂容正色道:“不要高興得太早,林嶽還沒回京,案子還沒了結,等確認他什麼都沒查到,再高興不遲。”
這些人表面地應了,可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林嶽回京的那天,京城下著濛濛細雨。
他沒有大張旗鼓,馬車從側門悄悄進了城。
隨行的只有幾個親兵。
韓家和王家的人還在做著“林嶽一無所獲”的美夢。
馬車軲轆碾過溼漉漉的青石板路,拐進巷子,停在林府門口。
趙河清撐著傘,站在臺階上。
雨絲細細密密的,落在傘面上,沙沙作響。
他頭髮鬆鬆地挽著,像是剛從後院出來。
他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
他收到訊息,知道夫君今日到京。
他就推掉了所有的事,一直等到現在。
馬車停下的那一刻,他抬起頭,手微微抖了一下。
傘也跟著晃了晃,雨絲飄到臉上,涼絲絲的。
林嶽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雨裡的人。
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快速下了車,看著趙河清,嘴角慢慢彎起來。
“清哥兒。”
趙河清看著他,眼眶微紅,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傘舉高了些,替他遮住頭頂的雨。
林嶽伸手,把他連人帶傘一起拉進懷裡。
用力地、緊緊地抱著。
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思念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趙河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
“清哥兒,我想你了。”林嶽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忍了很久。
“在江南的時候,天天想,白天想,晚上也想。”
“清哥兒,你想不想我啊?”
趙河清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眼眶發熱,嘴角彎了彎,輕聲說:“我也想你。”
林嶽鬆開他,低頭看著他的臉。
好像瘦了一點,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趙河清的臉。
“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趙河清拍掉他的手,耳根微紅,“你才瘦了。”
林嶽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進來吧,外面雨大。”
進了屋,趙河清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又去廚房端了一碗薑湯。
“喝了,驅驅寒。”
林嶽接過薑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有點辣。”
趙河清瞪了他一眼,“辣也得喝,你在江南淋了多少雨,自己不知道?”
林嶽乖乖地把薑湯喝完。
趙河清這才滿意。
第二日一早,林嶽他出現在太和殿上,風塵僕僕,滿臉疲憊。
武宣帝坐在龍椅上,看見他這副模樣,微微皺眉。
“林愛卿,辛苦了。”
林嶽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臣不辛苦,辛苦的是江南的百姓,是那些被貪官汙吏盤剝的工匠,是那些餓著肚子打仗的邊關將士。”
此話一出,下面的朝臣開始異動。
來了來了。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他將卷宗遞上,“臣已查清江南漕運大案的真相,涉案人員上至朝堂重臣,下至地方小吏,貪腐數額觸目驚心,堤壩坍塌、漕船沉沒,皆是人為,非天災,請陛下過目。”
朝堂上炸開了鍋。
“什麼?人禍?不是說天災嗎?”
“林嶽不是說什麼都沒查到嗎?”
“他什麼時候說過?那是外面傳的,他自己可從沒說過!”
韓鎮山的臉色一瞬間白了。
他死死盯著林嶽手裡那摞卷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中計了。
那些流言,什麼“一無所獲”、什麼“天災意外”。
全是林嶽故意放出來的,為的就是讓他們放鬆警惕。
旁邊的幾個韓家黨羽也慌了神。
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如果事情敗露,該怎麼把自己摘乾淨。
王元擎站在文官佇列裡,面色如常,可他的手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武宣帝接過太監總管遞上來的卷宗,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翻到一個地方,隨即一頓,又恢復正常。
朝堂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端倪。
第523章 韓、王兩家已倒
“好一個韓家。”
他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滿是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都帶著寒意。
“好一個王家。”
說完,他緩緩抬頭,凌厲的目光掃過階下文武百官。
滿朝大臣個個低眉垂眼,沒人敢與帝王對視。
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
陡然間,武宣帝聲音勐地拔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韓家藉著鄭曉之手,在漕運一事上背地裡做了多少手腳?上下打點,層層盤剝,貪汙了多少民脂國銀,你們心裡都清楚!自己好好看看!”
他抬手,將厚厚一疊卷宗狠狠摔在龍案下。
嘩啦一聲脆響,紙頁四散攤開,一條條罪證明明白白擺在眾人眼前。
朝堂瞬間死寂,無人敢應聲,連唿吸都放得極輕。
武宣帝指著散落的卷宗,胸口微微起伏,聲音裡帶著剋制不住的顫抖與怒意:
“修河款項、漕運經費,被你們層層剋扣、中飽私囊!河堤偷工減料,修成一碰就垮的豆腐渣工程,漕船粗製濫造,做得如同紙煳一般!一場大雨,沿河堤壩塌了十幾處,上百艘漕船傾覆沉沒,數千石官糧盡數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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