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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讀到“全民免費飲用防疫湯藥,一日三服,人人不落”。
街頭瞬間熱鬧起來。
一個年輕後生眼睛一亮,往前湊了兩步,高聲追問:
“防疫湯藥,全城人人都要喝?是官府免費派發,不要銀子?”
差役高聲回應:“首輔大人政令!湯藥全免,分文不取!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街頭一片歡騰。
連日來百姓最怕的就是染病無藥,求醫無門。
如今官府免費發藥,日日防瘟。
無疑是給所有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眾人臉上終於露出連日來難得的喜色,紛紛交口稱讚。
讀書人繼續往下念:“煎藥餘渣拌入石灰,遍撒牆角水溝、陰溼死角,燥溼祛穢,阻斷疫氣……”
話音未落,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當即拍手叫好。
滿臉通透:“這個法子妙!石灰是好東西!我家裡年年都囤石灰,鋪在院裡,壓在床底,撒在牆角,最是防潮去黴。”
“原先只曉得用來乾爽屋子,沒想到還能壓制疫毒!首輔大人懂得真多!”
街頭議論此起彼伏。
議論過後,家家戶戶默默迴轉家中。
不多時,全城炊煙四起。
不再是尋常飯食的炊煙,而是家家戶戶燒水沸湯,煮水沐浴的煙火。
街巷之中,民夫成群結隊清掃穢物,填埋垃圾,疏通水溝。
民居之內,沸水滾滾,開窗通風。
街口藥點,藥鼎沸騰,一鍋鍋防疫湯藥日夜熬煮,靜待派發。
這日,官府廳堂之內。
眾人還在為藥材消耗難題憂心忡忡。
太醫院院正眉頭緊鎖,再三嘆氣:
“大人,即便拆分人手專攻防疫湯藥,剩餘藥材最多撐到明日,明日之後……”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誰都知道,沒藥了,一切都白搭。
治病要藥,防疫要藥,燻屋要藥,撒牆角也要藥。
林嶽坐在主位上,面色看不出絲毫緊張。
就在滿堂愁雲慘淡的時刻!
城外忽然傳來連綿不絕的車馬轟鳴之聲!
由遠及近,聲勢浩大,全然不似尋常物資車隊。
值守兵卒快步奔入廳堂,神色狂喜,跪地急報:
“啟稟首輔大人!城外大隊藥材車馬抵達!綿延數里,足足上百輛馬車,盡數是草藥、防疫藥材!還有大批隨行藥工,煎藥人手一同抵達!”
滿堂眾人驟然一震,勐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林嶽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的暖意,唇角微不可察揚起。
是清哥兒。
第569章 都快喝吐了!
大家只見官道之上,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連綿無盡,一眼望不到頭。
整整上百輛過載馬車。
車身堆得滿滿當當,每一輛都壓實載滿各類抗疫草藥,數量驚人。
車隊行進整齊,絕非零散商戶可比。
更讓人震撼的是,車隊後方,跟著數百名藥工藥匠人。
誰都清楚,如今的淮泗是人間疫地,生死煉獄。
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根本沒人敢踏足半步。
可這批藥工沒有半分怯縮。
這全是趙河清重金招募,許以厚祿、安家撫卹,招募來的人手。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他們明知入城便是置身疫禍,賭上性命。
沒辦法,趙東家給的實在太多了。
只要這一趟,就能讓他們回去萬事無憂,以後過著躺平的生活了。
城門大開,百車藥材緩緩入城。
一路行過街巷,聲勢浩蕩,震動全城。
此刻城內家家戶戶都謹遵新規。
閉門居家、開窗通風。
無數百姓扒著窗戶邊上,探著腦袋,怔怔望著街上這支空前龐大的藥材隊伍。
一開始還有人茫然不解。
待看清車上滿滿當當、堆積如山的各色草藥,所有人瞬間沸騰。
此起彼伏的小聲議論。
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層層疊疊響起。
“這麼多藥!我的天!這麼多車!一眼望不到頭啊!”
“這是哪裡來的藥材?朝廷又調糧送藥了?”
“不止!你看後面好多煎藥的匠人!是專門來幫我們熬藥治病的!”
一名中年百姓扒著窗沿,眼眶瞬間發紅,聲音帶著顫音:
“方才太醫大人還說藥材快耗盡了,再熬幾日就無藥可用,咱們還在暗自惶恐,生怕熬不過去…… 這下活了!咱們有救了!”
“有這麼多藥頂著,這疫病肯定能壓住!”
“我說首輔大人胸有成竹!原來早早就備好了後路!難怪讓我們安心防疫、靜心等待!”
“百車藥材,數百匠人,這般手筆,誰能做到!”
“之前還怕湯藥斷供,怕重症沒人救,怕疫情反撲!現在好了!藥來了,人也來了!”
“這下不用等死了!淮泗有救了!我們有活路了!”
全城百姓扒著窗沿看得清清楚楚。
人人心頭大石落地,歡喜振奮之餘。
街巷窗縫間也飄起一陣苦中作樂的調侃說笑。
有人忍不住苦著臉搖頭打趣:
“我的娘哎,這藥也太多了!咱們本來就一天三頓湯藥,頓頓苦得皺眉,喝得肚子都鼓鼓的,都快喝吐了!這下又來這麼多,怕是往後天天吃藥都能吃飽,不用吃飯了!”
這話一出,左右鄰里瞬間笑作一團。
連日來的壓抑苦澀,散了大半。
“你還嫌棄?先前沒藥的時候,你夜夜睡不著,生怕染病沒人救!現在藥堆成山,你倒開始挑苦挑膩了?”
“那不一樣啊!一日三碗湯藥,日日不落,嘴裡從頭到尾都是苦味,吃食都沒味道了,我這幾日做夢都是喝藥,再喝下去,真要藥飽了!”
“飽就飽唄!藥飽總比命沒了強!我活大半輩子,第一次吃藥管飽!”
畢竟藥多貴啊!
以前他們哪裡吃得起。
百車藥材到位、人手補足之後。
淮泗城內的防疫與救治便進入了有條不紊的常態。
日升月落,一連數日過去。
街頭巷尾的藥鼎從早燒到晚,濃郁的藥香取代了往日刺鼻的腐臭與疫氣。
每日早、中、晚三個時辰,便是全城派發湯藥的固定時刻。
藥工與差役推著藥車穿行各條街巷,一碗碗溫熱的防疫湯藥遞到家家戶戶手中。
起初,百姓們還笑著調侃“吃藥吃到飽”,日日抿著苦味湯藥打趣說笑。
可日子一久,所有人都真切察覺到了變化。
最先好轉的是隔離區與安居區。
原本時不時就有人突發高熱、轉為重症的情況越來越少,新增疑似病例一日比一日稀疏。
往日裡街巷間此起彼伏的呻吟、啼哭,漸漸淡了下。
再也不見昨日還談笑的鄰里隔日便僵臥街頭的慘狀。
救治區內,情形更是肉眼可見地向好。
四百七十七名重症病患,靠著對症湯藥日夜調治。
再輔以太醫施針看護,多數人高熱漸退、氣息轉穩。
原本奄奄一息、神志昏亂的病人。
如今已有大半能睜開眼、簡單進食。
僅有少數年邁體弱、疫毒深入臟腑者,依舊在生死邊緣掙扎。
卻也再沒有出現前幾日那般一日數十人暴斃的慘狀。
太醫院院正每日按時匯總人數,每一次上報,數字都在往下回落。
這日清晨,議事廳堂內。
院正手持名冊,臉上終於褪去連日的凝重。
語氣帶著明顯的輕鬆:“回首輔大人,連日全民飲服防疫湯藥,加上環境消殺、分割槽管控到位,成效已然顯現。”
他翻開冊子,逐一稟明:
“如今重症病患降至二百一十三人,且病情大多趨於穩定,再無集中暴亡之事,輕症病患一千八百餘人,不少人症狀消退,正在逐步轉入觀察名單。”
“新增疑似感染者每日不過寥寥數人,較最初銳減大半。城內每日離世人數,從先前動輒上百,如今已降至個位數,且多為年邁久病、本就油盡燈枯之人。”
訊息一出,廳內所有官吏皆是面露喜色。
壓抑多日的緊繃神經終於得以鬆弛。
滄州知縣長長舒了一口氣,拱手嘆道:“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前幾日我夜夜難眠,生怕疫病徹底失控,如今眼見病患漸少、死亡銳減,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林嶽指尖輕叩案几,神色依舊沉穩,並未因局勢好轉而放鬆警惕。
他清楚,疫災尚未徹底根除,稍有鬆懈便會死灰復燃。
“數字回落,是眾人齊心協力的結果,可諸位切莫大意。”他的聲音清朗,一字一句地把規矩重申清楚。
“疫毒頑固,一日不徹底清剿,便一日不能撤防。三區劃分照舊,清掃、通風、沸水飲食、衣物消殺的規矩,必須嚴格執行,一刻不得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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