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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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嶽震驚道:“你讓她去織布房上工,抵押工錢?”
趙河清奇怪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林嶽搖了搖頭:“沒什麼,你說得對,是該幹活抵押工錢。”
如果他沒有記錯,趙四丫剛滿15歲吧,這樣他算不算僱傭童工?
自從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之後,趙四丫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
她沒有從前的嬌氣,在織布房勤勤懇懇地學著做工,手腳麻利,態度認真,再沒有一句抱怨。
而趙家那邊,卻已是另一番光景。
趙財旺的腿因耽擱醫治,加上古代醫術水平有限,終究是徹底癱了。
從此之後,他性情越發暴戾,最開始李桂娟還能忍著點他,忙前忙後的,可後面實在忍受不了他的暴脾氣,便不再管他 更不肯掏錢給他治病。
久而久之,他那屋裡氣味難聞,李桂娟索性將他挪進柴房,不管不顧。
趙財旺天天罵罵咧咧,哭天喊地卻無人應答,連兒子趙文軒也從不來看他一眼。
這天,趙財旺癱在柴房的草墊子上。
柴房裡又潮又冷,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尿騷味。
還有傷口遲遲不好帶來的隱隱惡臭。
他動彈不得,每天對著灰撲撲的屋頂和爬過牆角的蟲子。
那點子原先就不多的耐性徹底磨沒了,只剩下滔天的怨氣和暴戾。
“李桂娟!死婆娘!你死哪兒去了!”他又因身下的溼冷的被子爆發,抓起手邊一個缺口的破碗就狠狠砸向門口,“想凍死老子嗎?!給老子換墊子!拿吃的來!你個黑心爛肺的毒婦!”
碗砸在門板上,“啪”一聲碎裂,碎片濺了一地。
李桂娟正因手裡緊巴巴的銅錢發愁,聽見罵聲,一臉不耐煩地衝過來,勐地拉開柴房門,叉腰站在門口,卻不肯踏進一步,嫌惡地用手在鼻子前扇著風:“嚎什麼嚎!叫魂啊!有口吃的餓不死你就積德了!還挑三揀四?當自個兒還是老太爺呢?”
“你!”趙財旺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徒勞無功,只能赤紅著眼睛瞪她,“老子是你男人!你就這麼對我?!我的藥呢?說好的抓藥呢?”
“藥?哪來的錢抓藥?”李桂娟嗤笑一聲,聲音尖銳刻薄,“銀子都被你那好閨女和那殺千刀的林家逼得賠光了!現在知道要藥了?當初收銀子的時候你怎麼屁都不放一個?現在癱了想起做老子了?晚啦!”
“毒婦!賤人!要不是你貪那一百兩,能成這樣?!”趙財旺被戳到痛處,口不擇言地大罵,抓起手邊能摸到的唯一東西,一隻臭烘烘的布鞋,用力砸向李桂娟。
李桂娟輕易地躲開,鞋子軟趴趴地掉在腳邊,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兩步,指著趙財旺的鼻子罵:“我貪?啊?趙財旺你摸摸良心!那銀子你沒花?沒嚷嚷著給你兒子買好紙好筆充臉面?現在全怪我頭上?我告訴你,你就爛在這柴房裡吧!這就是你的報應!”
說完,她“砰”地一聲狠狠甩上門,隔絕了趙財旺更加瘋狂的咒罵。
這時,趙文軒正好從外邊回來,穿著那身半新不舊的長衫,捏著鼻子路過柴房,對裡面的叫罵聲充耳不聞。
“文軒!文軒吶!我的兒!”趙財旺聽那腳步聲,像是兒子趙文軒,想著他平時最孝順,還讀過聖賢書,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你快勸勸你娘!她要把爹折磨死啊!爹難受啊!給我請個大夫吧……”
趙文軒腳步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煩躁和不自在,他非但沒靠近,反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離那扇散發著異味門更遠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疏離又帶著讀書人特有的那種剋制的不耐:“爹,家裡……實在艱難。娘也不易。您……您好生靜養,少動氣,於身體有益。”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彷彿多待一刻,柴房裡趙財旺的臭味都會沾染到他身上。
趙財旺聽著兒子遠去的腳步聲,那點微末的希望徹底熄滅了。
他癱在草墊上,像一灘徹底爛掉的泥,先是不可置信地喃喃:“白眼狼……小畜生……”。
隨即爆發出更加絕望和怨毒的哭嚎,中間夾雜著對所有人惡毒的詛咒。
而門外的李桂娟,看著這一幕,更加厭煩,心裡更是恨毒了林嶽和趙河清。
如果不是他們,她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她的兒子本該穿著綾羅綢緞,在最好的書院讀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進出門都要捏著鼻子躲開他那個發臭的爹!
她又想到趙四丫,聽說在織布房工作。
打算找個時間從那死丫頭身上榨出點錢來。
第105章 租房
天還沒亮透,外頭風把窗戶吹的“噼裡叭啦”響。
這時候趙河清已經摸黑起來了。
他搓搓手,哈著白氣,熟練地生起了灶火。
火苗瞬速的躥起來,照亮了他堅毅的臉,屋裡總算有了點暖氣兒。
面是頭天晚上就發好的,膨膨鬆松一大盆。
他挽起袖子,手腳麻利地揉麵、擀皮兒。
菜餡兒是順哥兒昨天送的醃乾菜,然後再混了點豬油渣,聞著就香。
沒一會兒,一個個包子在他手裡飛快地成型,整整齊齊碼進大蒸籠裡。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滾開了,他把蒸籠穩穩放上去,蓋上木頭鍋蓋。
不一會兒,熱氣就噌噌地往外冒,帶著麵食特有的香甜味兒,和肉香味兒,瀰漫在整個灶房裡。
這時窗外還結著一層層的冰花,風依舊不見小。
趙河清撩起圍裙擦擦手,安靜地守在灶邊聽著動靜。
鍋裡的水汽越冒越旺,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肉餡包子就出爐了!
不等他喊,林嶽和趙四丫聽著動靜也起來了。
兩人快速的把自己收拾乾淨,麻利的將碗筷擺好。
林嶽擦桌子,擺凳子,趙四丫則主動的拿碗筷。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趙四丫沒有最開始拘束了。
見今天吃的肉包子。
趙四丫眼睛都亮了:她多久沒有嘗過肉包子味了!
以前就是有包子,也只能吃素菜餡的。
她三哥更慘,連包子的影都看不著。
“三哥,你做的包子太好吃了!”趙四丫嘴裡塞的鼓鼓的說道,沒一會兒,一個包子就被她吃完了。
實在太香了!
這段時間,跟著她三哥,不是白麵饅頭就是白米飯。
一天還能吃一頓葷菜。
這場景也就在她做夢當富太太的時候想過。
要知道她三哥傢伙食這麼好,她何必鬼迷心竅當什麼有錢人家的妾室。
還不如給她三哥打工,要是能吃上肉,打一輩子工都行!
“慢點吃,走的時候把包子給順哥兒帶著,這兩天我和你林大哥不回來了,這段時間就在順哥兒那裡吃飯。”趙河清見她吃的那麼急,怕她噎著,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林嶽見了,“咳嗽”了一聲。
趙河清瞥了他一眼,也給他倒了一杯水。
趙四丫連忙點點頭:“我明白!林大哥和三哥要去縣城看房子,你放心!家裡就交給我吧!”
林嶽也沒指望趙四丫一個半大的丫頭看房子。
他擔心大人們一走,李桂娟過來鬧事兒。
所以才讓清哥兒給順哥兒說一聲,幫忙照看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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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嶽,趙河清兩人收拾完,準備出發時。
外面傳來動靜。
只聽柳信大嗓門的喊道:“林大哥,收拾完沒有,出發了!”
柳信,李文傑,宋喜正兒在牛車上等著。
這牛車是柳信家剛買的,可稀罕了!
林嶽這才應道:“這就來。”
等幾人到縣城後,已經半下午了,中午全靠趙河清早上蒸的包子扛著。
好在捂得嚴實,吃進肚裡倒也不涼。
幾個找了個酒店吃完飯,就往買賣租賃房子的地方去。
李文傑和柳信他們合租,林嶽打算自己單獨租一間。
到了縣城後兩撥人分開行動。
與柳信他們分開後,林嶽和趙河清便按照牙人給的條子,一家家看過去。
“這間倒是寬敞,就是離市集太遠,平時買賣東西不方便。”林嶽看著院子,搖頭道。
趙河清看了屋裡的灶口說道:“而且這炕灶不好燒,冬天怕是不行。”
又看了一家,位置還可以,但鄰居家幾個孩子正追跑打鬧,哭喊聲震天響。牙人還在誇:“您看,這多熱鬧,有生氣!”
林嶽乾笑了一下,拉著趙河清退出來:“這……太吵了,怕是整日都不得清淨。”
他不喜歡孩子太多的地方,鬧騰的慌。
趙河清也點頭:“嗯,我們喜歡安靜一點的。”
連著看了三四家,不是這裡不好,就是那裡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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