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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案首?”陸銘確實有些意外,但隨即想到書院的分班制度,立刻追問:“案首?那至少該分在甲班才是。他分在何處?”

“丁班。”陸廷雲吐出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快。

“丁班?!”陸銘先是愕然,隨即臉上便堆滿了毫不掩飾的不屑與鄙夷,“呵!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府試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是那邊陲小縣實在無人罷了!到了真章面前就原形畢露!丁班……哈哈哈,看來此生止步秀才也就到頭了,連鄉試的門檻都未必摸得到,如何能與雲兒你相比?”他心情大好,甚至給兒子夾了一筷子菜。

旁邊的葉氏連忙附和:“就是就是!雲兒你可是在甲班,那是將來要中舉人、進士的!跟一個丁班的學生較什麼勁?平白失了身份。”

她頓了頓,想起打聽來的訊息,又道:“而且啊,我聽說那林家心思根本不在讀書上,還在縣裡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開了個綢緞鋪子,堂堂秀才,竟去操持那商賈賤業,可見是個逐利忘本的,能有什麼大出息?雲兒,你萬不可學他,安心讀書才是正理。”

聽到父母都如此說,陸廷雲心中因“府案首”名號而起的那點芥蒂終於消散,被一種強烈的優越感取代。

他矜持地點點頭:“爹孃說的是,兒子自是知曉輕重。”

然而,“綢緞鋪子”四個字在他腦中一轉,一個念頭閃過。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湯,眼中掠過一絲算計的光芒,狀似無意地輕聲道:“只是…秀才功名在身卻行商賈之事,似乎與律法、與書院清譽都有些礙吧?也不知他哪來的本錢,這般明目張膽……”

他心裡已然開始盤算,如何能利用這一點,好好坑上林嶽一把。

想和他爭書院的第一名,他還不夠格!

與此同時,田家。

田家飯桌上的氣氛則要壓抑得多。

田興安把碗筷一推,氣唿唿地道:“爹!娘!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

田長松皺著眉:“又怎麼了?在書院不好好讀書,又惹什麼事了?”

“不是我惹事!是那個新來的林嶽!”田興安立刻激動起來,聲音拔高,“他今天縱容自己的朋友撞我,把我新做的學子服都弄髒了!我好聲好氣讓他道個歉,他非但不肯,還…還當著那麼多同窗的面羞辱我!讓我下不來臺!”

他完全顛倒了黑白,說得自己無比委屈。

“有這等事?”江氏一聽就心疼兒子,忙問,“他怎敢如此?”

“他怎敢?”田長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第114章 下課到我這裡來

田興安見父親臉色不對,立刻火上澆油:“他當然敢!他不知從哪兒打聽到爹你在華清酒樓做帳房,竟…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嚷嚷,說爹你一個月就賺五兩銀子,比不上他開鋪子一天的收入!還說…還說我們這樣的人家,就不該穿好衣裳充闊氣!”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父親的臉色。

“砰!”田長松勐地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混帳東西!一個開鋪子的商賈,竟敢如此欺辱我兒,還敢瞧不起我的營生?帳房先生怎麼了?那也是憑本事吃飯!乾乾淨淨!”

他越想越氣,轉頭對妻子說道:“我早先就說!小門小戶出來的,驟然得勢最是輕狂!那時就不該回禮,現在看到了?人家非但不領情,反倒覺得我們好欺負!以後把這心思收起來,離那林家遠點!免得沾上一身腥!”

江氏見自己兒子和丈夫被這樣羞辱,自己恨得不行,打定主意以後離他們遠點。

田興安見成功激起了父親的怒火,心中暗喜。

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恨意,默默扒飯,心裡卻想著:林嶽,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林嶽這時候自是不知道田興安將下學起衝突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還給他樹了兩個敵人。

不過知道了也不在意。

風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第二日一早,趙河清天還沒亮就起來做早飯了。

他熟練地引燃了灶膛裡的火,添著乾燥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輕響,鍋裡的水開始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正忙著淘米,這時門被開啟,探進一個小腦袋,是四丫。

四丫眼睛還帶著點惺忪,頭髮卻已梳得整整齊齊。

“三哥,我來幫你。”

趙河清回頭,笑了笑,“也好,來,幫忙看著火,別讓它滅了,也別太旺,熬粥得用文火才出米油。”

“誒!”四丫立刻應了一聲,立刻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小心地添減著柴火。

趙河清將淘淨的白米倒入滾水中,用長杓輕輕攪動了幾下,防止米粒沉底粘鍋。

他轉身又從瓦罐裡舀出小半碗前日熬好的豬油,切了一小段醃得透亮的鹹肉,細細切成丁。

“四丫,火可以稍大些了。”

四丫聞言,立刻小心地塞進兩塊耐燒的硬柴,火勢瞬間增大,鍋裡的粥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大泡。

趙河清將鹹肉丁和豬油一同滑入鍋中,“刺啦”一聲,濃郁的肉香混著米粥的清香,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他又從櫥櫃裡找出三個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手腕一抖,蛋液順著碗中滑落。

加少許鹽和清水,筷子飛快地攪打起來。

四丫一邊照看著火,一邊說道:“三哥,你做飯真香!林大哥今天肯定能吃兩大碗。”

趙河清笑了笑,將打好的蛋液倒入另一個冒著熱氣的小蒸鍋裡:“你林大哥唸書費腦子,得吃好些。”

蒸蛋的火候是關鍵,他算著時間,不敢大意。

看著粥已經變得粘稠,趙河清撒上一小把蔥花,又點了些豬油,這才蓋上鍋蓋,燜上片刻。

這時天才剛剛亮,早飯已經做好了,邊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便叫林嶽起來吃飯。

自從在書院上學後,林嶽睡懶覺的毛病得到了一些改善。

書院規定卯時就得到校,也就是現代早晨七點。

林嶽洗漱完後,趙四丫已經將粥擺好了。

他今日起的有些晚,端起那碗米粥就喝,越喝眼睛越亮。

抬頭看向一旁的趙河清,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清哥兒,你太厲害了,這粥真是絕了,鹹淡正好,非常香!”

說完,他又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蒸蛋。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狼藉,一口粥,一口蛋,間或夾一小塊鹹肉丁,每一口都吃得極其認真滿足。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清哥兒吃完你做的飯,看書都更精神了。”

趙河清被他逗得笑了起來,見他吃得香,比自己吃了還滿足:“夫君瞎說什麼,哪有你說的那樣好,等中午的時候我再給你帶飯。”

林嶽聽著中午要給他帶飯,瞬間覺得去學院也不是那麼難受了。

林嶽一到學堂,對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柳信和李文傑早已經到了,正捧著書大聲早讀,腦袋隨著誦讀的節奏抑揚頓挫地搖晃著。

林嶽瞧著他們這般用功的模樣,心裡雖感佩服。

卻仍有些不適應這般搖頭晃腦的讀書方式,只覺得看得眼暈。

學堂裡並不安靜,除了讀書聲,還夾雜著許多壓低嗓音的竊竊私語。

沒過一會兒,田興安來了。

他踏進學堂的瞬間,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他,又迅速移開。

田興安腳步一頓,臉色微變。

他本就因昨日之事心虛敏感,此刻見眾人這般表現,下意識便覺得他們定是在背後議論自己。

議論他爹只是個帳房先生,根本不像他平日吹噓的那般闊綽。

一想到昨日被林嶽當眾揭穿的難堪可能已人盡皆知,他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幾乎掛不住,一陣紅一陣白。

心裡對林嶽更加恨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維持著表情,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天這節課是石夫子的課,他有心培養林嶽,尤其想要將林嶽的詩詞歌賦的提升一下。

便對他格外關注,期望他能文采斐然,全面發展。

今天講學《詩經》,石夫子捋著鬍鬚,點了林嶽的名:“林嶽,你來說說,“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此句妙在何處?可能即興仿作一句,體物緣情?”

學堂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嶽身上。

田興安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林嶽站起身,他於文章經義上思路清晰,但於詩詞一道,確實缺乏那份天生的靈性和感性的觸覺,更像是用邏輯去剖析情感。

他思索了片刻,謹慎答道:“回夫子,此句妙在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時光流轉,物是人非之感頓生。”

聽到林嶽的解釋,石夫子的眼睛越來越亮,忍不住心裡想到:不愧是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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