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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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點了點頭,示意林嶽繼續說下去。
林嶽只好繼續回道:“至於仿作……”他頓了頓,努力思索,勉強道:“譬如…去歲桃夭夭,今朝雪壓枝……”
他話音未落,學堂裡已經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田興安更是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到的聲音對旁邊人道:“噗,這對的什麼?平仄且不論,意境全無,味同嚼蠟啊!案首的水平……嘖嘖。”
石夫子被氣的不行,剛才答得那樣好,讓他忍不住期待起來,但這般水平,讓他實在太失望了!
鬍子吹的一抖一抖的,勉強壓住自己的火氣,揮揮手:“先坐下,林嶽下課到我這裡來,不做成一首詩,不準吃飯!”
他有意要將林嶽培養成可造之材,這詩詞斷不能太差!
林嶽面色平靜地坐下,但微微收緊的手指還是洩露了他心裡的不平靜。
中午清哥兒要給他送飯啊!他還能吃上嗎?
第115章 你做的飯比書院好吃百倍
縣城主街,“清月閣”鋪子裡,趙四丫像個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樣地照看著生意。
雖只是看著布匹,回答些簡單的詢價,但她神情認真,倒也應付得來。
巷子裡,趙河清正忙著準備午飯。
他特意起早去市集挑了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和一副新鮮的豬肋排。
他將五花肉切成均勻的塊狀,冷水下鍋,加入薑片和糧食酒,煮沸撇去浮沫,撈出瀝乾。
鍋中放少許油,加入一小把白糖糖,小火慢熬至棗紅色,迅速將焯好水的肉塊倒入,快速翻炒,讓每一塊肉都均勻地裹上糖色。
繼續翻炒出香氣後,加入足量的熱水,沒過肉塊,又放入蔥段、薑片、香料。
蓋上鍋蓋,轉為小火,慢慢地煨著。
另一邊,排骨也已焯水洗淨。
他取來一節蓮藕,刮皮洗淨,切成滾刀塊。
另起一灶鍋,將排骨與蓮藕一同放入,加滿清水,扔進幾片老薑,大火燒開後同樣轉為小火,耐心地熬煮著。
時辰差不多時,他開啟鍋蓋,紅燒肉已色澤紅亮,湯汁濃稠,香氣撲鼻。
他嚐了嚐鹹淡,又撒上一小把蔥花,這才將肉盛進準備好的陶罐裡,用布包好保溫。
那邊的排骨蓮藕湯也已熬得湯色奶白,蓮藕粉糯,他撒上些鹽調味,同樣倒入另一個陶罐。
隨後趙河清提著兩個沉甸甸的陶罐,一路問詢著往竹影書院走去。
到了書院,找人問路,他生得高大威勐,卻又是個哥兒,提著食盒站在那兒,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
有學子好奇問道:“這位……哥兒,你找誰?”
趙河清微微頷首,禮貌答道:“這位公子,我找丁班的林嶽,我來給他送午飯。”
“林嶽?”那學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些。
“你找林嶽?他這會兒可沒空吃飯,正被石夫子拘在講堂裡磨詩呢!做不出來不許吃飯!”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學子都鬨笑起來。
“哈哈,原來是給那個‘案首’送飯的啊!”
“嘖,想不到林岳家裡還有個哥兒來送飯?是他家裡人?”
“看他這打扮,不像丫鬟,倒像是……嘖嘖。”有人語氣輕佻地打量著趙河清。
田興安正好也在附近,見狀立刻擠上前來,陰陽怪氣地大聲道:“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岳家的‘夫郎’來送飯了啊!真是夫夫情深啊!可惜啊,你那夫君文章做得或許還行,這詩詞嘛……實在是粗陋不堪,這會兒正挨罰呢!你這飯,怕是白送咯!我看哪,他也就配……”
他話沒說完,但臉上的鄙夷和周圍的竊笑已足夠傷人。
趙河清聽著這些刺耳的話,看著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特別是他們嘴裡對夫君的不屑和看不起,臉色被氣的通紅。
提著陶罐的手緊了緊,心中為林嶽十分擔心。
趙河清正準備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有勞各位同窗如此關心林某的家事和課業了。”
眾人回頭,只見林嶽不知何時已從石夫子課室出來,正站在不遠處,眼神微冷。
他徑直走到趙河清身邊,自然地接過了他手中沉重的陶罐,溫聲道:“不是說了在門口等我就好,怎麼找到這裡來了?累不累?”
這溫柔的態度與方才面對同窗時的冷淡判若兩人。
田興安見正主來了,非但不收斂,反而更來勁了:“林嶽,詩做出來了?不愧是能讓夫郎來送飯的人,果然‘體貼’啊!”
他特意加重了“夫郎”二字,引得又是一陣低笑。
林嶽將陶罐輕輕放在一旁的石凳上,轉身面向田興安等人,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而沉穩:“夫郎送飯,有何可笑?我林嶽能安心在書院讀書,全賴夫郎在家中操持庶務,經營鋪面,辛苦持家。若無他在後方支援,我何來銀錢交束脩、購書籍?何來心力專注學業?”
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趙河清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舉目環視,語氣斬釘截鐵:“清哥兒乃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敬他、重他、感激他。他憑自己雙手操持家業,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在我看來,比某些只會逞口舌之利、依附家業卻不知進取之人,不知要強出多少倍!我林嶽能取得清哥兒,唯有慶幸與自豪,從不覺得有半分不對之處!”
一席話,擲地有聲,說得方才那些發笑的人都訕訕地低下了頭。
田興安也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嶽不再理會他們,重新提起陶罐,對趙河清柔聲道:“走吧,清哥兒,石夫子準我出來用飯了。正好,我們一起去找個地方用飯”。
他頓了頓,看著趙河清瞬間亮起來的眼...
說完,他便牽著趙河清,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自顧自地向用飯的地方走去。
後面好長一段時間,趙河清都到書院給林嶽送飯。
既然夫君不曾看不起自己,他就應該大大方方的,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最開始有很多學子在後面議論紛紛,但長久以往,漸漸的大家都習慣了。
林嶽的夫郎每到午間,便會給林嶽送飯。
而且頓頓都有肉吃,變著花樣給林嶽帶飯。
竟然讓大家有些許羨慕。
————
不過在課堂上,林嶽依舊是天天被石夫子點名的那個。
每當石夫子抽問詩詞,林嶽的回答總是那麼精彩。
但一讓作詩,就顯得過於板正,缺乏文采和靈氣。
於是在課後經常被石夫子留堂,對著《詩經》或《詩詞》苦思冥想。
田興安幾次“偶然”路過,都要陰陽怪氣地嘲諷幾句:“喲,林大案首還在用功呢?這詩詞歌賦可不是死記硬背就行的,得靠這兒”他誇張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可惜啊,有些人天生就沒長這根弦兒!”
林嶽每次都將田興安懟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田興安沒在林嶽這裡討著好,便將林嶽在丁班的“窘況”當作笑談帶回了家。
“爹,你是不知道,那個林嶽,就是以前林家那個,吹得什麼似的府試案首,結果到了丁班,連句像樣的詩都作不出來,天天被石夫子留堂!可笑死人了!”
田家人自然樂得看林家笑話,這話又很快經由他們的口,傳到了和林家有過節的人耳中,其中就包括一直對林嶽心存比嫉妒的陸廷雲。
陸廷雲如今在甲班,自視甚高,聽聞此事,在與其他學子閒聊時,便故意帶著幾分惋惜和優越感嘆道:“說什麼丁班來了個案首,我以為有多厲害呢?原來是個繡花枕頭,看來被分到丁班是明智的,這科舉之路,光是文章寫得好還不夠啊。終究是……底蘊差了些。”
第116章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一旁的佟有道聽了,心裡暢快極了。
他本來就不滿林嶽搶了他的案首之位。不過這次分班,他被分到甲班,林嶽卻只在丁班,這讓他心裡舒服了不少。
即便在甲班,他也看不慣陸廷雲,覺得對方也不過是個蠢貨。
整天鑽研些旁門左道,心思根本不在正經學問上,居然還能常年霸佔書院頭名。
說實話,他有些後悔來這書院了,覺得這裡的人水準太低,根本配不上他。
不過既然來了,這第一名,就非他莫屬。
如果林嶽能考到第二名,他倒還能高看一眼。
畢竟他們來自同一個府城,佟有道心裡暗暗希望,林嶽別讓他太失望。
因此對於林嶽和陸廷雲之間的恩怨,他始終冷眼旁觀,從不插手。
而此時甲班的其他學子,也個個瞧不起丁班學生。
林嶽這個案首的到來,原本讓他們有些緊張,生怕被他搶了風頭。
但如今林嶽天天被石夫子留堂,明顯不足為懼,他們便更加肆無忌憚地嘲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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