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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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見吳順柳悄悄往人群裡縮,心裡瞭然。
順哥兒是怕被趙孫氏發現是他報的信,便沒有點破。
“對不起。”趙河清垂下眼簾,滿心愧疚,“早知道我就去別處換豆角了,讓你擔心這麼久。”
“天殺的林小子!你可得好好管教你夫郎!”趙孫氏終於緩過勁來,拍著大腿撒潑打滾,聲音尖利刺耳。
“他欠我們家一兩銀子不還,還動手把我推地上!大傢伙快來評評理啊!這老腰都要斷了,不得賠我醫藥費?不賠二兩銀子這事沒完!”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誰不知道趙孫氏是出了名的摳門,怎麼會捨得借一兩銀子給趙河清?
又覺得趙河清平時看著老實,沒想到竟是欠錢不還的無賴,果然是跟林嶽一路人。
可轉念一想,開口就要二兩銀子,趙孫氏的心也太黑了。
“是你自己摔倒的!你不要血口噴人!”趙河清氣得渾身發抖,臉色又紅又白。
“喲,還敢頂嘴?”趙孫氏見狀,鬧得更兇了,“這就是小輩對長輩該有的態度?難怪你娘不疼你,原來是個不孝子!長得醜心也壞!”
她這話陰毒得很,又扣“欠錢不還”又扣“不孝”的帽子,是想讓趙河清在村裡永無立足之地。
林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她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他先是面向圍觀的村民,拱手鞠了一躬,聲音清潤溫和,卻極具穿透力:“讓各位看笑話了,林嶽代清哥兒給大夥賠個不是。”
等眾人安靜下來,他才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孫氏:“不過,有幾件事我倒想問問李嬸子。第一,清哥兒前段時間已經將一兩銀子還給順哥兒了,那銀子本是順哥兒的嫁妝,就算要還,也是還給順哥兒,怎麼就成了欠你家的?”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還是說,你蓄意私吞哥兒的嫁妝?”
“我呸!”趙孫氏往地上啐了一口,理直氣壯,“順哥兒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什麼嫁妝?嫁人了錢就該歸婆家!”
這話瞬間激起了眾怒。
村裡誰家沒有哥兒姑娘?
即便重男輕女,父母也會私下給孩子備些嫁妝傍身,就怕到婆家受委屈。
而且大歷朝律法明確規定,哥兒嫁妝神聖不可侵犯,夫傢俬吞者,需如數歸還,還要杖責五十,嚴重者發配邊疆。
林嶽眼底閃過一絲譏誚,魚兒果然上鉤了:“李嬸子怕是忘了大歷朝的律法了?私吞哥兒嫁妝,輕則杖責,重則流放,這話可不是我胡說的。”
他又轉向人群:“順哥兒,你來說說,清哥兒是不是已經把銀子還給你了?”
吳順柳被趙孫氏惡毒的目光盯著,心裡發憷,可看著趙河清委屈的模樣。
還是鼓起勇氣站了出來:“沒錯!清哥兒早就把銀子還給我了!我婆婆當時也看見了,她見我有銀子,就鬧了好幾次,我為了耳根清淨,才把銀子給了她!”
“大家都聽見了吧?”林嶽朗聲道,“清哥兒欠錢不還是假,李嬸子私吞嫁妝才是真!按照律法……”
“你胡說八道!”趙孫氏怕他再念律法,尖聲打斷,“順哥兒和趙河清是好朋友,自然向著他!他們倆串通一氣欺負我這個老太婆!”
“哦?”林嶽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嚯,“你是順哥兒的親婆婆,你兒子是他的親丈夫,論親密關係,明明你們更親,怎麼反倒說順哥兒向著外人?這話未免太沒道理了吧?”
一句話懟得趙孫氏啞口無言,圍觀的村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林嶽嘴皮子這麼厲害。
趙孫氏見勢不妙,連忙轉移話題:“欠錢的事我不追究了!可趙河清推我倒地,這醫藥費他必須賠!”
眾人心裡都門兒清,若是真欠了錢,以趙孫氏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罷休?
分明是被林嶽戳穿了謊言。
林嶽懶得再跟她糾纏,語氣淡漠:“賠醫藥費?我看李嬸子剛才撒潑打滾,精神好得很。你說清哥兒推你,空口無憑,不如我們去見官,讓縣令大人評評理,這錢該不該賠?”
他故意頓了頓,加重語氣:“不過李嬸子可得想好了,若是查出來是你汙衊良人,按照大歷朝律法,可是要杖責一百,牢獄三年的。”
“見官?我不見官!”趙孫氏嚇得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聲音都發顫了。
古代村民最是怕見官,縣衙對於他們來說,就是能決定生死的地方。
“林娃子,這事不至於,都是鄉里鄉親的,別鬧到官府去。”村裡的老人出面打圓場,生怕壞了村裡的名聲。
“這位老伯長說得是。”林嶽點頭,話鋒卻轉向趙孫氏,“不過見官與否,還得看李嬸子的意思。畢竟按照規矩,擊鼓鳴冤前,原告被告都得先挨二十板子。我畢竟是個童生,可免此刑,就是不知道李嬸子這身子骨,能不能扛住二十板?”
趙孫氏嚇得渾身發抖,哭喊道:“不見了!我不見官了!醫藥費我也不要了!”
“可以。”林嶽眼神冰冷,“但你得給清哥兒道歉,為你剛才的汙衊和辱罵,好好道歉。”
他就是要讓趙孫氏丟臉。
長輩給晚輩道歉,這對於好面子的趙孫氏來說,比打她一頓還難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唿喊:“娘!”
趙來貴帶著大哥、三弟和父親匆匆趕來,顯然是聽到了訊息。
“二兒啊!當家的!你們可算回來了!”趙孫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撲上去哭訴,“娘快被他們欺負死了!”
沒想到趙來貴卻繞過她,徑直走到林嶽面前,躬身道歉,聲音侷促:“林大哥,清哥兒,對不起!我替我娘給你們賠罪,求你們大人有大量,別帶我娘去見官!”
他顯然是在路上聽人說了前因後果,知道理虧。
趙河清在林嶽身後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示意他見好就收。
林嶽心中有數,得饒人處且饒人,太過咄咄逼人,反而會讓村民同情弱者。
他淡淡道:“來貴大哥一片孝心,我看在順哥兒的面子上,這事就到此為止。”
說罷,他不再看趙孫氏那鐵青的臉,拉起趙河清的手,轉身就走。
趙來貴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清楚,哪裡是看在順哥兒的面子,分明是看在清哥兒的份上。
林嶽這是在護著趙河清呢。
第12章 嚇唬
兩人回到家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趙河清垂著腦袋,手不安的擺放著,聲音帶著濃濃的愧疚:“夫君,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還連累你跟人起了爭執。”
林嶽看著他侷促不安的模樣,語氣溫和說道:“不怪你,誰也沒想到趙孫氏為了訛錢,竟能這般不擇手段。”
他心裡暗忖,還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人一旦窮瘋了,連臉面和底線都能拋到腦後。
“夫君,你當時……是真的要帶孫嬸子去見官嗎?”趙河清抬起頭,眼裡滿是疑惑。
林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裡藏著算計:“自然是嚇唬他們的。咱們還得在村裡過日子,把關係鬧得太僵,日後難免被人暗中使絆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等著瞧,趙孫氏那般潑辣,趙來貴又只會和稀泥,這家裡遲早得被鬧得雞犬不寧,她總有自食惡果的一天。”
他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今日若不是他及時趕到,清哥兒指不定要揹負多少罵名。
這筆帳,他記著呢。
趙河清聽得恍然大悟,心裡暗暗佩服:讀書人的腦子就是不一樣,三言兩語就把人唬得團團轉,連“自食惡果”這種話都能想出來,他可萬萬想不到。
“別想那些煩心事了。”林嶽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期待,“晚上咱們吃糖醋排骨,我來做,清哥兒你幫我燒火就行。”
想吃個排骨都一波三折,還好家裡剩了些紅糖。
前天上街又添置了醋,不然這道硬菜還真做不出來。
趙河清本想讓他多休息,可一想到林嶽做的菜那絕美的滋味,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乖乖點頭:“好。”
林嶽手腳麻利地處理排骨。
用蔥姜鋪底去腥,冷水下鍋,水開後撇去浮沫,撈出用清水沖洗乾淨。
灶膛裡的火被趙河清燒得正旺,鐵鍋燒熱後,林嶽倒入少許油,放入紅糖,小火慢慢熬至融化,待糖色變成琥珀色時,迅速倒入辣椒、生薑、醬油和香醋,鍋底瞬間冒出濃郁的香氣。
緊接著,他將排骨倒入鍋中,快速翻炒,讓每一塊排骨都均勻裹上糖色,隨後加入足量開水,淋上少許白酒去腥增香,蓋上鍋蓋燜煮。
半個時辰後,掀開鍋蓋,大火收汁,湯汁漸漸變得濃稠,緊緊裹在排骨上,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糖醋排骨便大功告成。
濃郁的酸甜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趙河清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讚歎:“好香啊!”被這香味勾得,他感覺自己能吃下兩大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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