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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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喜歡莊爺爺的,而且他知道莊景延在乎莊爺爺。
因此在聽到莊爺爺的斥責和傅笛的汙衊後,沈繁立即像個小炮仗一樣從莊景延身後衝了出來。
沈繁瞪圓了眼睛,委屈而憤怒地看著莊老爺子,“不是的爺爺,他才沒有把景延哥當哥哥!他說景延哥是剋星,還說景延哥會害人,我討厭他這樣說,才跟他打架的!”
“景延哥才不是剋星。”沈繁嗓音裡有一點點的哭腔,但大聲而堅定地喊道。
像是在說一個擲地有聲的真理一樣。
莊景延聽著沈繁說的話,看著比他矮一大截,但像個火箭炮一樣衝在他前面的沈繁,微怔了下,手指再一次蜷了下。
他不知道沈繁和莊昊林打架的理由,此刻聽到沈繁說的,才知道的。
所以沈繁已經知道了關於他家裡的事情?知道他父親之所以不跟他住一起,是因為……
他原本不想讓沈繁知道的,更準確點說,他害怕讓沈繁知道。
因此,在中午看到莊資休出現在家裡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讓沈繁離開。
他不想沈繁知道,他害怕沈繁知道。
現在沈繁知道了,而知道後的反應是衝出來,幫他說話。
沈繁不怕嗎?就連他的親生父親都忌諱他這點。
莊景延看著眼前的沈繁,看著沈繁烏黑而柔軟的髮旋。
不知不覺間,少年比剛認識的時候長大了很多。
在沈繁說出那一番話後,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教導主任尷尬,莊資休震驚,傅笛臉色微變,而莊老爺子在沉默之後,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掃向了傅笛和莊昊林。
“小笛,你平時就是這樣教小孩的。”莊老爺子道。
一句話,說的傅笛後背冰涼。
莊老爺子沒要沈繁道歉,反而誇了沈繁打得好,然後一句話拍板,讓莊資休和傅笛滾回家,結束了這件事。
莊老爺子帶著令人糟心的三個人走了,讓莊景延和沈繁回去上課。
莊景延和沈繁出了辦公室,莊景延沒有說話,沈繁覷了下莊景延,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
十三歲的他,自詡能言善辯,但這會,他覺得講笑話不合適,安慰景延哥好像也不合適,他突然覺得言語的力量很薄弱。
他一直安靜地走著,直到到了初中部和高中部要分岔的道路口。
莊景延道:“回去上課。”
莊景延說完,就沒有遲疑地抬步要往高中部去。
沈繁腳步在原地停了下,他抿了下唇,然後又跟了上去,這次他直接抓住了莊景延的手。
熾熱的太陽將教學樓投射出一片幾何形的陰涼,兩人站在這陰涼下,站在樹影下。
滾熱的風吹過,伴著夏季蟬鳴和躁動。
莊景延垂目看著沈繁,他覺得被沈繁抓住的手,像在跳動著什麼,在孕育著什麼。
沈繁道:“景延哥,我剛剛騙了你。”
不知道沈繁指的是什麼的莊景延,唿吸微滯了下。
但神情看不出來,他道:“騙我什麼?”
沈繁道:“我小腿破皮了,有點疼。”
微緊的嗓音和唿吸,隨著這句話,又一下子鬆緩了下來。
莊景延微擰了下眉,蹲下身,將沈繁的校服褲輕輕拎了起來。
線條流暢修長的小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一道半指長的擦傷,滲著些微的血,醒目地落在左腿小腿上。
莊景延掀起眼睫看他,有些嚴厲:“怎麼不早點說?”
他一嚴厲,沈繁卻反而朝他彎起眼睛笑了下。
他覺得這才是他熟悉的景延哥。
莊景延看著沈繁的笑,陽光落在沈繁身後,大片大片金燦燦,濃綠的樹葉在熱風中吹動著。
莊景延眸光微頓了下,然後起身,“去醫務室。”
沈繁乾脆地“嗯”了一聲。
走了兩步,莊景延道:“要我揹你嗎?”
沈繁聲音裡透著夏季的明亮和開心,“要!”
莊景延揹著沈繁,往校醫室去。
在往校醫室去的路上,莊景延清晰地意識到,沈繁不會害怕他,不會疏遠他。
風捲著桂花香氣,飄在空氣裡,熱烈、浮躁、好聞。
第92章
學習、考試,夏天、冬天,連通初中部和高中部的那條小徑上,春天開櫻花,夏天開紫薇花,秋天金桂熱烈,冬天梅花傲雪。
一年四季變換著,那條小徑被莊景延和沈繁走過了一次又一次。
隨著時間的流轉,沈繁褪去了稚氣,嬰兒肥在他臉上已經幾乎沒有,流轉含情的桃花眼愈來愈明顯。
伴隨著沈繁的成長,沈繁結束了初中,即將要進入高中,而莊景延也結束了高中,即將要進入大學。
兩人都即將進入人生的新臺階,而這也意味著分離。
因為莊景延的大學在北城。
沈繁聽朋友說,到了大學就沒有不談戀愛的。
他聽到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莊景延到了大學,也會談戀愛嗎?
沈繁下意識地抗拒這件事,他心想,戀愛有什麼好談的。
他在莊景延去大學之前,問莊景延:“景延哥,你到了大學會談戀愛嗎?”
莊景延看了下沈繁,淡聲:“不知道。”
沈繁對於莊景延的回答,不太滿意,他覺得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有可能。
景延哥這個回答,說明景延哥並沒有完全不想談。
他聽著莊景延的回答,“哼”了一聲,“戀愛有什麼好談的。”
莊景延聽著他的嘀咕,眸光微斂了下,沒有接他的話。
或許是因為不滿莊景延的回答,因此在莊景延去了北城後沒兩週,沈繁跟莊景延打電話的時候,又問了莊景延這個問題。
他問:“景延哥,你在大學談戀愛了嗎?有喜歡的人嗎?”
莊景延聽著沈繁的問話,看著視訊通話裡沈繁捲翹的睫毛,豐潤的唇線。
他很客觀地承認,沈繁越來越好看了,不是小孩子的那種好看了。
但沈繁這會問他的神情,看起來還像個傻了吧唧,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
有些好奇,還有點驕縱,一副理所當然質問他的模樣。
但莊景延知道,沈繁進入高中後,收到的情書比初中只多不少。
今天還有高三的學弟跟他聊天的時候,聊到了有人給沈繁告白。
或許是因為想到了這個,莊景延心底冒出點不爽,他撇了下唇,道,“你很在意這個?”
沈繁理直氣壯:“當然在意。”
莊景延看著他:“為什麼?”
沈繁:“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他在意朋友的戀愛情況,不是很正常嗎?
莊景延:“…………”
莊景延懶得跟他講,對牛彈琴,雞同鴨講。
“你不會談戀愛了吧?”沈繁沒有在意莊景延的沉默,很擔心地繼續追問。
“……”莊景延看了下很操心他,管得很寬的沈繁,回道:“沒談。”
沈繁放心地掛了影片,專心做作業。
然後當天晚上,沈繁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莊景延,而且在夢裡,莊景延親了他。
沈繁醒來的時候,臉紅心跳地看著天花板,他蹭地一下坐起身,然後跟見鬼似的下了床,進了衛生間。
他用涼水洗了臉,但臉上的燥熱卻降不下去。
沈繁懷疑自己是要分化了,所以很熱,所以做了奇怪的夢。
他一進學校,就跑去了校醫室,讓校醫給他做了個分化檢查,校醫說他沒有一點要分化的跡象。
所以那個奇怪的夢,跟分化沒有關係。
沈繁拎著書包,沒有立即進教室,而是在外面瞎轉悠了會。
轉著轉著,轉到了他跟莊景延走過了很多很多次的那條小徑上。
這會是秋夏之際,桂花開滿了這條小徑,香氣濃郁熱烈地溢在空氣裡。
沈繁坐在樹蔭下的石椅上,聞著桂花的香氣,想到了他跟莊景延在這條路上說過的話,想到了他跟莊景延的第一次見面。
當時也是九月,也有桂花,當時他迷路了,景延哥帶著他穿過這條小徑,不僅將他帶到了初中部,還直接領著他去了初一報到的地方。
沈繁聞著桂花香,紅著臉,有點不好意思地將夢裡那個吻回憶了好幾遍。
花朵會在一夜之間綻放,少年人的心動也會在一個瞬間開竅。
十五歲的沈繁,意識到自己對莊景延的想念,是因為什麼了。
沈繁抓了抓自己的書包肩帶,心想,完了,他的友情變質了。
但他不知道莊景延對他的友情,會不會變質。
桂花香氣在空氣中浮動著,跟著一起浮動的,還有這懵懂的少年心事。
沈繁揉了揉自己泛紅的耳朵,然後趕在上課鈴響前,跑回了教室。
九月份開學,沒多久國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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