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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冷氣唿唿地吹著。

其實從前天晚上,他得知了莊景延的母親是在莊景延出生那天去世的時候,他腦海裡就想到了莊老爺子手術那次,就冒出了這個猜測。

畢竟莊景延那天的缺席,極不符合莊景延對莊老爺子的在意。

莊景延一直都在醫院樓下,只是不敢上去。

沈繁看著行程歷史記錄,想象著那一天的莊景延,他記得那天很熱,太陽很大,莊景延就一直在停車坪嗎?

當時的冷氣也是這樣吹著嗎?

莊景延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擔心著手術結果,擔心著爺爺,明明就在百米之隔的樓下,明明電梯一分鐘就能到,但卻不敢上來。

在看到行程記錄之前,他真的很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是多麼恐懼,才會不敢上去?

是父親怎樣的迷信,是多少經年累月的惡毒話語,灌入莊景延的心裡,才會讓平日那個冷淡的,嘴毒的,不算很有耐心的莊景延,在夏日炎炎的停車坪等待那麼久?

莊資休是怎樣對待小時候的莊景延的呢?

沈繁想象著哌哌墜地、蹣跚學步的那個小孩,想象著渴望父母之愛而得不到的時刻……沈繁鼻子酸了下。

這樣的莊景延,過生日嗎?

生日,一個被賦予了諸多美好和愛意的日子,在莊景延那裡呢?得到過祝福嗎?

莊景延不會沒有過過生日吧?應該不會吧?沈繁想著,扯了下唇,覺得自己這個想法真荒誕,但在覺得荒誕的同時,胸口不受控地像被悶住。

他緩緩唿吸了下,看了下日期,現在已經是九月末尾了。

莊景延的生日快到了,十月五號是莊景延的出生日。

莊景延過生日嗎?自己那天要陪莊景延過嗎?莊景延會希望他提到生日嗎?自己應該開口提生日嗎?

沈繁不太知道。

站在他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他覺得這份恐懼對於莊景延而言是一塊腐肉,腐肉需要剜掉才能長出新的肉芽。

但他有資格幫莊景延剜掉嗎?

腐肉連著骨頭,連肉帶血,應該是莊景延最親密的人才有資格觸碰的。

沈繁覺得,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他向來張揚、驕傲、自信,但沒有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輕易觸碰別人的痛處。

對於莊景延而言,他是同謀,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但也僅此而已。

他想著,腦海裡不由閃過寺廟抽籤那次。

厭惡迷信,抗拒抽籤的莊景延,那天陪他進了寺廟,抽了籤。

他還記得莊景延當時神情裡的抗拒,他當時以為莊景延只是唯物主義,但那樣抗拒的莊景延,還是履行了陪他扮演恩愛的責任,陪他進了寺廟。

莊景延會進寺廟,會陪他抽籤,是因為他們的合作關係。

但說實話,當時莊景延要是真的不願意進去,不樂意奉陪,他其實也沒有辦法。

莊景延可以不進去的。

真是盡心盡責的合作伙伴,明明那麼討厭,但還是陪他進去了。

沈繁回憶著,心想就算是為了感謝合作伙伴的配合好了。

他沒有自大地覺得自己有能力剜掉莊景延的腐肉,但生日那天,他想留在盡責的合作伙伴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狗頭叼玫瑰][紅心]

第40章

沈繁今天下班的早,莊景延回到家的時候,沈繁已經坐在沙發上,打了一盤遊戲。

莊景延將車鑰匙放到了客廳的孔雀藍托盤裡,那是沈繁買的,專門用來放車鑰匙和一些出門可能要帶的小物件的。

沈繁今天開了他的車,而他今天開了沈繁的車。

沈繁的車內裝飾,跟沈繁,跟這個孔雀藍的托盤一樣,花裡胡哨。

車上有一排小擺件,從小恐龍到小貓到財神爺再到觀音和彌勒佛,橫跨史前和三界,囊括佛家和道家。

擺件風格倒是一致,都是肥嘟嘟圓滾滾、憨態可掬的造型,而且還都被沈繁給戴上了blingbling的小小項鍊。

沈繁聽到動靜,朝莊景延看了下,彎起眼睛,“回來啦。”

沈繁跟肥嘟嘟沒什麼關係,但莊景延看著他笑得見牙不見眼,脖子上戴了一根鉑金鍊,不由就覺得這會盤腿坐在沙發上的沈繁,跟車裡那一排笑眯眯、圓滾滾的擺件有點像。

他走進客廳,客廳的味道很清爽,沒有酒氣,也沒有多餘的陌生alpha的資訊素味道。

“今天下班挺早。”莊景延道。

“牛馬也要歇一歇的嘛。”沈繁說著,拿起一旁的紅色水果碗,裡面裝了他洗過的車釐子,“很甜。”

莊景延拿了一顆試了下,確實很甜。

沈繁又問:“你晚上還有工作嗎?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莊景延原本是打算再工作一會的,但想想覺得沈繁說的也有道理,牛馬需要歇一歇,他做老闆的也需要歇一歇。

而且手裡的工作本來也不急。

莊景延:“沒工作了。”

他說著,在沙發上坐下,只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他們的距離不會像在外面那麼親密,兩人中間隔了一個抱枕。

沈繁將水果碗塞到他手裡,然後開始在網上選起了電影。

“這部看過了,這部已經被同事劇透完了,這部怎麼樣?也是剛從院線下來的。”

沈繁歪著身體,一隻手壓在抱枕上,將自己選的電影給莊景延看。

莊景延掃了一眼,隨意地道,“行。”

於是,兩個都沒有做功課的人,開啟了一部爛片。

莊景延和沈繁之前也一起在家看過幾部電影,有好片有爛片,如果片子不錯,沈繁會看的比較專心,只會偶爾說一兩句話。如果片子很爛,沈繁的話就會很多,一邊看一邊吐槽。

莊景延有的時候會有一種自己前邊在放爛片,右邊在放單口相聲的感覺。

不過託單口相聲的福,讓爛片看起來也變得有趣了。

莊景延本來嘴巴也毒,於是慢慢的,單口相聲變成了雙人相聲。

十點多,電影結束,車釐子吃完,雙人相聲謝幕。

莊景延:“真夠爛的。”

沈繁:“比昨天爛掉的山竹還爛。”

兩人一邊總結陳詞地說著爛,一邊卻又都唇角上揚著。

沈繁伸了伸懶腰,起身,然後看了下莊景延,問道:“國慶快到了,你國慶準備怎麼過?”

莊景延拿著水果碗,抬步往廚房去,他聽到沈繁問國慶,並沒有什麼反應,語氣聽起來很如常,“工作。”

沈繁:“國慶也工作啊。”

莊景延將水果碗沖洗了下,然後問道:“你呢?”

沈繁繞過沙發,隨意地倚靠在沙發靠背上,“1號我回安城,2號有個同學結婚,去喝喜酒,3號回來。”

莊景延將洗好的紅色水果碗放下,擦了下手,轉身看向沈繁,“不在安城多待幾天?”

沈繁:“我在家,沈晗肯定要磨著我出去玩,陪她玩太累了,我要回來休息休息,再說,被你捲到了,你一個開公司的國慶都工作,我也得工作工作。”

莊景延:“……這都要比?”

沈繁:“怕我捲到你?”

莊景延:“沒,在考慮把你挖來我們公司,這麼自覺的牛馬不多見了。”

沈繁:“……”

莊景延說著,抬步往自己臥室去了,臨了還加了一句,“牛馬還不沐浴?”

沈繁:“……”

饒是沈繁這會是在故意套莊景延的話,也還是覺得莊景延的嘴巴真的很欠。

莊景延回了臥室,沈繁也回了自己臥室。

臥室門關上,沈繁回憶了下莊景延剛才說話的神情,說實話,如果不是他知道十月五號是莊景延生日,知道莊景延母親在莊景延出生那天過世,知道莊老爺子手術那天,莊景延一直就在醫院樓下,如果不是他知道這些,他真的不會覺得莊景延剛才那番回答有什麼問題。

莊景延剛才看起來簡直和平時一模一樣,甚至如果不是知道所有的這些,只是知道莊景延十月五號生日的話,沈繁都可能不會多想,他可能會覺得莊景延就是忘了自己生日,或者壓根不在意過生日的人。

畢竟莊景延看起來確實像是這樣的人。

但正因為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撿到了很多關於莊景延的碎片,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讓他知道莊景延剛才是偽裝的。

莊景延的偽裝,讓沈繁意識到,莊景延並沒有想告訴他自己生日的想法,也並沒有要和他一起過生日的打算。

按照他們作為同謀的訊息互通原則,莊景延正常的做法,是即便不打算過生日,不打算和他一起,也會通知他一下的。

畢竟他們作為新婚夫夫,物件的第一個生日,他們要是沒一起過,總歸要有個理由,要串下口供的。

但莊景延沒有跟他串供。

沒有串供,才顯得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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