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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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五號,對莊景延而言,是獨特的。
沈繁雄心勃勃地想著自己要和莊景延過生日,但真想開口問的時候,又退卻了。
就像有的人會諱疾忌醫,有的人近鄉情怯。
沈繁都沒想到,類似的情緒居然會出現在他身上,他可是最討厭怯弱、彷徨、矯情這類情緒的沈繁啊。
其實他也不是從小就這樣的,初一的時候,他也會想為什麼他這麼慘,為什麼他要被人欺負。
他當時也會有點抱怨,會在沒人的時候偷偷紅眼睛。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好像是半夜起來看到媽媽一邊照顧沈晗,一邊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好像是外婆帶著沈晗在樓下和別人玩的時候,他覺得沈晗的衣服舊舊的,沒別人的漂亮。
那時候的他就覺得,抱怨、猶豫、彷徨、矯情有什麼用,一點都不像個男子漢。
他本來就不是容易猶豫的性格,在那之後就更是如此了。
他能在初見面的時候,果斷地握住莊景延的手,喊莊景延“老公”,卻在這會,因為一個生日,而出現了這種猶豫的情緒。
沈繁靠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那張有點懨下去的臉,又迅速揚了起來。
上次在家居店買的檸檬抱枕,莊景延嫌棄太醜,拒絕了沈繁要把這個抱枕送給他的好意,於是現在抱枕在沈繁的床上。
沈繁走了過去,朝醜檸檬乓乓給了兩拳。
“莊景延,不準自怨自艾。”
給完兩拳,沈繁拿著衣服去了浴室。
他跟莊景延從沒有討論過生日,跟莊老爺子也沒有聊到過這個話題,因此他並不知道莊景延過不過生日,不知道莊景延以往生日都是怎麼過的。
他想著第二天打個電話給莊老爺子,他想了解一下。
但第二天沒等他打過去,莊老爺子就在中午的時候,先一步給他打了電話。
閒聊了幾句,老爺子問:“國慶你們什麼安排?”
沈繁:“莊景延說他國慶要加班,我一號到三號在安城,有同學結婚,三號回海城,休息休息。”
老爺子“哦”了一聲,“在家休息蠻好的。”
話音隨著這句,陷入了幾秒的安靜,然後老爺子又聊起了其他的。
沈繁聽著老爺子新開啟的話題,斂了斂眉眼,他想老爺子真正想問他的,可能並不只是國慶的安排。
老爺子想問他的,跟他想問老爺子的,可能是同一件事情。
於是,他在莊老爺子開啟了新話題後,問道:“爺爺,莊景延以前也不過生日是嗎?”
莊老爺子那邊又是沉默了下,然後道,“是。”
老爺子問:“你都知道了?”
沈繁道:“知道一點。”
於是莊老爺子跟沈繁說起了莊景延的小時候。
莊景延是五歲的時候,被老爺子接到身邊的,在那之前,是跟莊資休一起生活。
莊資休本就很相信佔星氣運這些東西,對於剛一出生,就“克”死了妻子的莊景延很不待見,而在莊景延五歲那年,傅笛懷孕,莊資休請了一個很有名望的大師來家裡佔星卜卦,佔星卜卦的結果老爺子沒說,但在那位大師走之後兩天,莊資休打算將莊景延送到另一棟別墅,找保姆阿姨單獨照顧。
就是因為這個,老爺子被氣到了,將莊景延接到了自己身邊。
莊景延五歲之前,莊資休不願意給莊景延過生日,莊景延五歲之後,住到老爺子身邊了,老爺子想給他辦,但知道自己被爸爸“掃地出門”的莊景延,不願意過生日了。
沈繁聽著老爺子說的,想象著五歲,被自己爸爸掃地出門的莊景延。
他這會是在樓下的咖啡廳外面,本來打算買一杯咖啡的,還沒進去,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
他站在咖啡廳玻璃牆外面,鼻間是咖啡的香氣,眼前是夏末秋初的陽光,和如潮的都市上班族。
他垂了垂眼睫,看著地面,問道:“莊景延生日那天,一般怎麼過的?”
老爺子道:“他會去掃墓。”
和老爺子聊完,沈繁掛了電話。
生日和掃墓,好像確實不是很適合一起過。
國慶很快到來。
沈繁早上醒來,一睜開眼,一開啟手機,朋友圈裡大家已經開始曬旅遊照了,而小某書上則是各種旅遊地人山人海的現狀。
沈繁拉開窗簾,陽光刺啦一下照進眼睛。
小區物業似乎在樓下舉辦什麼國慶節的活動,沈繁站在窗邊看了一會,然後開窗,深唿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就立即衝進衛生間刷牙洗臉。
洗漱完,他踩著拖鞋,走到了莊景延的臥室門口。
莊景延生日那天,他還沒想好怎麼辦,但國慶這麼浩然正氣、義氣凜然的日子,怎麼能錯過!
莊景延那張刻薄厭世冷淡臉,就該多吸吸這種浩然正氣!
他想著,象徵性地敲了敲莊景延的臥室門,然後大喊:“莊景延!”
莊景延此刻還沒起床,他睡得不太好,而這會正落進了一個並不祥和、美好的夢裡。
夢裡充斥著唸經的聲音,充斥著神佛造像,黑臉的人,白臉的人,紅臉的人,看不清面容,像無臉人,只看得到誇張的表情。
黑臉的怒目圓睜,凶煞狠厲,白臉的精明假笑,寒氣滲人,紅臉的憤恨幽怨,張起血盆大口。
因為做夢,莊景延在睡夢中微擰了下眉。
然後他彷彿聽到了一個洪亮的、十分浩然正氣的聲音,那聲音似乎在喊他。
伴隨著這個聲音,莊景延在夢中看到了一個圓滾滾、肥嘟嘟,戴著閃到不行的滿鑽項鍊的財神爺,氣勢十足地“嘿嚯”一聲,從天而降,財神爺的長鬍子抖了抖,跟身材一樣圓潤的財神帽搖了搖,貴氣逼人的金如意如迴旋鏢一般,帥氣地朝黑臉、紅臉、白臉扔了出去。
黑臉、紅臉、白臉消散,唸經聲消散,神佛造像消散,只剩下了一尊喜慶的、圓滾滾的財神。
莊景延看著財神,覺得這財神看起來很眼熟。
接著,耳邊再一次傳來那正氣十足、精神抖擻的聲音。
“莊景延!”
莊景延被沈繁這一聲給叫醒了。
因為夢境而微擰了下眉的莊景延,躺在床上,帶著幾分厭倦,看著天花板。
剛才那是沈繁的聲音?自己是夢到沈繁的聲音了?那個在夢裡覺得眼熟,但沒來得及想起來的財神,他這會想起來了,是沈繁車裡的那個擺件。
他正想著,然後又切實地聽到門被敲了敲,門外傳來如夢裡一樣的聲音。
洪亮、正氣、凜然。
“莊景延!”沈繁在門外喊著,不由想,莊景延還在睡?這人平時不都七點就起了嗎?
不會已經出門了吧?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自己開門進去看下,然後門從裡面開啟了。
穿著灰色睡衣的莊景延站在門邊,扶著門,看著他。
兩人面面相對著,臥室內窗簾還沒拉開,昏暗一片,而臥室外,陽光已經透過落地窗,灑在了走廊上。
門像一道分界線,一人在內,一人在外,一人在暗,一人在亮,一人神色微倦,一人明媚如光。
莊景延看著沈繁,然後沈繁朝他彎了彎笑眼。
沈繁:“莊景延,去吃飯嗎?”
莊景延:“……?”
他開門的時候可是看了下時間的,現在才八點半。
吃什麼飯?早飯?
莊景延奇怪地看著沈繁,沈繁平時週末,都是睡到十點十一點才起的,今天起這麼早,很不符合沈繁的風格。
他無言且不解地看著沈繁,然後耐著性子,問道:“去吃什麼飯?”
沈繁漂亮的眼睛瞪圓,理所當然:“早飯啊!”
莊景延:?
他們什麼時候特地出門吃過早飯嗎?他記得他們兩個都沒有吃早茶的習慣。
莊景延懷疑沈繁在玩愚人節專案,他微擰了下眉,不太信任地道:“這麼早?”
沈繁:“一日之計在於晨!”
莊景延:“……”
沈繁:“而且,今天國慶呀!”
莊景延:“……”
國慶不是每年都會有的日子嗎?他不喜歡國慶,他希望跳過這個假期。
沈繁說著,走進他臥室,唰啦一下,拉開了他臥室的窗簾。
大方的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臥室。
“我們出門去沾沾國家的喜氣。”
“好不好?”
沈繁站在窗邊,站在陽光裡,一臉期待地看著莊景延問道。
莊景延聽著,覺得好幼稚。
是小孩子嗎?還沾沾國家喜氣。全國十幾億人口,每人分一點,哪有那麼多喜氣給分的。
他這樣想著,但他看著沈繁,看著照在沈繁身上的陽光,陽光看起來那麼明亮,天氣看起來那麼的好。
他從來沒有期待過國慶假期。
沈繁又期待地再一次問道:“走嗎?去吃早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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