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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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內,剛洗完澡的莊景延,躺在床上,看著手環上的監測資料,看著頭頂床頭燈投下來的暖色光線。
他眉心微擰了下,然後側過身,他側臉壓在枕頭上,漆黑的眼睛在深夜,在床頭燈下,像蘊藏著某種幽沉而又熾熱的渴望。
那種渴望,在反抗著手環的抑制功能。
莊景延手臂伸展著,貼在床上,他修長的手指,在床單上抓了下,手背青筋在暖色燈光下,凸起得明顯。
凸起的青筋隱匿在這一盞不算明亮的暖色燈光中,就像某種渴望隱匿在深夜。
莊景延垂著眼睛,重重地、不耐地唿吸了下,然後手環被從左腕上取了下來。
銀色抑制手環在床頭燈燈光下,反射著暖色的、曖昧的光線。
失去了手環的抑制,資訊素順從著身體的渴望,唿嘯這席捲而來,席捲上全身,也席捲了整間臥室。
尖銳的檸檬香氣,幹冽的雪松香氣,充斥著整個房間,濃重地、極為強烈地在訴說著主人的渴望。
莊景延在鋪天蓋地的資訊素中,閉上眼睛,眉心擰起,這不是發熱期,這是單純的資訊素波動。
他確信非發熱期的自己,可以抵擋資訊素,正如他前面在客廳的時候那樣做的。
他的理智在和資訊素對抗著。
但這只是資訊素嗎?
他對抗的只是資訊素嗎?
床上,修長的手指旁邊是剛才被取下來的銀色抑制手環,而銀色抑制手環的不遠處,是一根藍色的絲帶。
是用來綁生日蛋糕的那根絲帶。
藍色絲帶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曖昧的光澤,它順服著,蜿蜒地落在床上。
檸檬雪松的香氣浸染了藍色絲帶,寬大好看的手,勾過了那根絲帶,藍色絲帶纏繞在修長的、骨節清晰分明的手指上,貼著手背的青筋。
作者有話要說:
[狗頭叼玫瑰]
第44章
沈繁睡了一個香甜的覺醒來,而莊景延度過了理智和資訊素不斷拉扯的一晚。
沈繁醒來的時候,見莊景延還沒醒,不由心想,這人不會真發熱期,然後又半夜離開,躲起來了吧?
他想著,不由就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穿著睡衣,眉心微擰,看起來有點不爽的莊景延站在門口。
莊景延看起來明顯是剛起,沈繁看著莊景延,不由地想,這人原來還有起床氣的嗎?
一起住了這麼久,大部分時候,莊景延都起的比他早,他很少看到莊景延這樣表情。
雖然他們昨天睡得不算早,進臥室的時候都一點半了,但這會都十一點了,按照莊景延平時的睡眠時間計算,莊景延應該早就睡飽了啊。
難道是失眠了?沒睡好?
沈繁想著,不由就問道,“你昨天沒睡好啊?”
莊景延:“……”
他昨天確實沒睡好,而沒睡好的源頭這會就站在眼前。
莊景延看著眼前神采奕奕,精神飽滿,一看昨晚就睡得特別好的沈繁,無言了下。
“沒,睡得挺好。”莊景延道。
沈繁:“……哦,看你擰著個眉,還以為你沒睡好。”
莊景延心想,自己擰著眉嗎?他下意識地鬆緩了自己眉心。
然後又聽沈繁給他下診斷:“原來你有起床氣啊。”
莊景延:“……”
他才沒有起床氣。
莊景延被沈繁叫醒之後,也就沒有再睡了,兩人中午也沒有出去吃,自己在家做了午飯。
往常大多是莊景延做飯,今天換沈繁做飯,莊景延洗漱完,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還沒看到人,就先聽到了柔和的音樂聲。
是沈繁用手機連線音箱播放的,在播放舒緩的輕音樂。
國慶節,六號,陽光很好,外面大抵還是人流湧動,而這裡是一方家居裝飾充滿了溫馨的地方。
淺色調的窗簾,陽光照入落地窗,廚房清水落入洗水池的聲音,穿著家居服,在洗菜的人。
眼前情景,跟家居的溫馨色調,很搭。
他正想著,沈繁大概聽到他走出來的動靜,扭頭朝他看過來。
沈繁期待地問道:“這歌單怎麼樣?”
水龍頭流出的清水,在沈繁身後,折射著一點光彩。
莊景延看著沈繁,聽著輕柔的音樂,腦海裡不由閃過之前沈繁在家裡自導自演,自己給自己頒獎那次。
這次的音樂,跟那次歡騰喜慶的年會音樂,沒有一點相似性。
但沈繁這會滿臉期待誇獎的眼神,卻讓莊景延不由想到上次。
有種生機勃勃的相似感。
莊景延挑了下眉,“不錯。”
莊景延走了過去,幫沈繁打下手,食材的香氣在鼻間縈繞,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轉。
午飯很快做好,擺上了餐桌,沈繁關了音樂,和莊景延一邊聊天一邊吃飯。
他沒有問莊景延昨天是不是去掃墓了,沒有提及昨天的事情,而是問莊景延他做的這幾道菜好不好吃,問莊景延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午飯吃的差不多,沈繁語氣輕快地道,“該吃甜品了!”
他說著,就走到了冰箱邊,開啟了冰箱變溫層,從裡面端出了本該昨天吃的生日蛋糕。
“還好我沒放水果,應該還可以吃。”他說著,在蛋糕上插上了一根蠟燭,蠟燭的顏色跟絲帶的顏色一樣,都是淺藍色的,蠟燭是一個造型漂亮的阿拉伯數字,29。
沈繁手裡拿著打火機,打火機砂輪刺啦一聲,一簇火苗在眼前竄動。
火苗從打火機上,轉移到了生日蠟燭上,同樣也映照在了沈繁的眼裡。
燭光在沈繁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跳動著,像日出,像沈繁臉上的期待和明亮的神采。
但這份明亮的神采下,其實也有一點點的忐忑,雖然昨天一起吃了長壽麵,雖然他昨天已經跟莊景延說過了生日快樂,但他其實還是不知道莊景延面對生日,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會不會想吃這個生日蛋糕。
還是在距離生日已經過了大半天之後的時間點。
人在送出禮物的時候,肯定都在期待著對方的喜歡,期待著對方會開心,沈繁也是如此。
因為期待,所以心裡有些忐忑,但這份忐忑被他掩飾的很好,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來。
甚至他看起來比莊景延更像是過生日的人,他催著莊景延許願,“快許願,可以許三個,你要是覺得太多了,可以幫我許一個,我要升職加薪。”
蝴蝶毫不客氣的要求,如同蝴蝶本人一樣,張揚,但其實無害。
莊景延聽著蝴蝶明媚輕快的話語,看著眼前精緻的生日蛋糕。
因為他們就兩個人,沈繁訂的生日蛋糕並不大,但有很多小細節。
蛋糕最上面,栩栩如生的縮小版醜檸檬,檸檬周圍有很多Q版的食物,有串串,有小面,有冰淇淋,有三明治……
都是他和沈繁一起吃過的東西。
在一堆Q版食物的中間,繪著兩枚鉑金藍鑽的婚戒,以及祝福語——同謀,生日快樂。
而託底著這些的,蛋糕側面那一圈,繪著的是桂花,以及桂花樹。
生日蠟燭的火光,映照在沈繁眼裡,也映照在莊景延眼裡。
但在莊景延眼裡,某人的狡黠而張揚的笑容,比蠟燭跳動的火光,更明亮。
在莊景延的記憶裡,他不是沒有許過願。
他還跟莊資休住一起的時候,他有自己偷偷許願過,許願父親會對他笑,對他和顏悅色,會像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喜歡自己孩子一樣,喜歡他。
他也曾偷偷期待過,莊資休會給他過生日。
但直到他被莊資休掃地出門,被爺爺帶走,他都沒有過過一個生日。
離開莊資休,離開海城,去了安城後,爺爺想給他過生日,但那時候的他,不願意接受生日了。
他就是因為出生,所以母親離世的,所以父親討厭他的,所以被掃地出門的。
五歲的莊景延,比其他小孩早慧很多。
但再早慧,再聰明,也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
五歲的小孩陷在了大人畫的監獄裡。
固執的,陰鬱的,傷心的五歲小孩,拒絕了後來的生日。
時隔二十四年,莊景延看著蛋糕,看著跳動的燭光,看著催自己許願的同謀,在催促聲中,閉上了眼睛。
監獄飛進來了一隻蝴蝶。
他並沒有許願,他並不相信許了願會實現。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閉上眼睛這個動作。
等再睜開眼睛,吹滅蠟燭,沈繁將切蛋糕的小刀遞給他,還跟他說,自己要一半檸檬。
縮小版的醜檸檬抱枕被一分為二,沈繁一邊吃著,一邊點評蛋糕口味,還問他覺得怎麼樣。
莊景延發現沈繁每次跟他吃了同一樣東西,都很喜歡問他覺得味道怎麼樣。
沈繁覺得這個蛋糕還不算特別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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