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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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繁覺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這跳快的心跳聲中,沈繁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在體內生長。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感受,像夏天擰開會刺啦冒著氣的汽水,像加了蜂蜜的檸檬果汁,像莓果味道的維C泡騰片在水裡咕咚咕咚冒著泡,水變得酸酸甜甜的。
那咕咚咕咚冒著泡的維C泡騰片,好像翻轉著、起伏著進到了心裡,在心裡也開始咕咚咕咚翻轉、起伏,冒著無法抑制的、調皮好聞的氣泡。
莓果味的酸酸甜甜,好像也跟著一起進到了心裡。
那種難以言說的、酸酸甜甜,還偶爾囂張膨脹,膨脹得壓根管都管不住的情緒,此刻膨脹得愈發有存在感,讓人難以忽視。
沈繁感受著心底瘋狂生長、膨脹的情緒,感受著心跳的鼓動。
在這一刻,他徹底地意識到,他確實是喜歡上了莊景延。
他看著莊景延,而莊景延也看著他,莊景延走近,站在兩米高的露臺下,抬頭看著他。
“我不來,你準備跳下來嗎?”莊景延道。
“對啊。”沈繁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朝莊景延彎眼笑了下,漂亮的桃花眼,在漆黑的夜色中,在兩道微弱的手機燈光中,彎著好看的弧度,閃爍著璀璨奪目的光芒。
這裡看不到銀河,但莊景延看都了另一片銀河。
沈繁朝莊景延揚了下眉,語氣驕傲:“這高度,我可以的。”
莊景延眸光落在沈繁臉上,眉心微斂了下。
莊景延看起來似乎並不太贊同沈繁的做法,沈繁以為莊景延會說他什麼,但莊景延薄唇抿了下,然後拿著手機,抬起手,以一種迎接、擁抱的姿態,張開了雙臂。
“太黑了,我抱你下來。”
夜色遮掩了沈繁鼓動的心跳,沈繁看著莊景延,抿了下唇,坐到了露臺護欄上。
然後他朝莊景延懷裡,傾身跳了下去。
漂亮的蝴蝶撲入了莊景延的懷抱,莊景延穩穩地抱住了蝴蝶。
作者有話要說:
[紅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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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秋的夜晚,金燦燦的城市夜景,半山腰的別墅晚宴,無人的露臺,漆黑的後花園。
在夜色中,微弱的手機燈光像兩顆星星交匯,像兩隻螢火蟲飛近。
手機燈光從上下交錯相隔,到交匯到了一起,同手機照明燈一樣交匯的,是兩道身影的交疊。
沈繁從露臺跳下,夜風鼓動起衣袂,後花園的草木氣息掠過鼻間,然後迎來了一個暖熱、可靠的懷抱。
灌入鼻間的氣息,從後花園的草木,變成了他熟悉的、莊景延身上的那種幹冽清淨的味道。
還有一點的酒氣。
還有他來之前噴上的桂花香水的香氣。
混合著,在這無人的後花園,在兩人的擁抱間,在彼此的體溫間,在近在咫尺的唿吸間,縈繞著兩人。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沈繁聞著莊景延的氣息,聽著自己鼓動的心跳聲,問道。
莊景延沒有回答他這句,而是問:“這麼黑,你就打算跳下來,你不知道打電話給我嗎?”
說話間,莊景延走了兩步,將沈繁放到了平穩的地面上。
兩人的擁抱分開,沈繁抿了抿唇,抬頭看向莊景延。
莊景延垂目看著他。
漆黑的夜色裡,只有手機照明燈的光亮,在這光亮下,兩人凝視著彼此。
莊景延原以為蝴蝶又會回他,諸如這高度對他來說小意思,或者他剛剛就在找落腳點之類的。
但夜色中安靜了幾息,他看著微抬著頭的蝴蝶,看著蝴蝶那雙漂亮的眼睛。
蝴蝶柔軟的唇抿了抿,然後眨了下眼睛,嗓音混著初秋的夜風,“我打電話,你就會來嗎?”
“你沒打電話,我不也來了?”
沈繁移開了下視線,他想問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他想問的是無論什麼時候他打電話,莊景延都會來嗎?
他想著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臉微熱。
初秋的夜晚,已經褪去了炎熱,甚至時不時吹過涼爽的風。
但涼爽的風降不下來臉上的微熱,平不了微微跳快的心跳。
沈繁輕輕咬了下唇角,他向來臉皮厚,但剛剛徹底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莊景延的他,這會卻難得的臉皮薄了。
是害羞,是不敢,是不確定。
他不確定莊景延對他是什麼感覺。
他想著,又看了下莊景延,莊景延垂目看著他,然後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被嚇到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寬大溫熱的手,貼在沈繁的額頭上。
沈繁跟莊景延離得很近,沈繁看著莊景延好看的眼睛,覺得莊景延掌心的溫度,落進了心口。
心口咕咚咕咚冒著酸甜的氣泡,心口落進一片滾燙。
沈繁聽著自己跳快的心跳聲,然後道:“怎麼可能。”
他說著,猶豫了下,然後從西服內側口袋裡摸出了一副有線耳機。
“莊景延。”沈繁將耳機插到手機上。
莊景延:“嗯?”
沈繁遞了一隻耳機給他,“我前面錄到了一段對話,你要聽嗎?”
莊景延垂目看著沈繁,以及沈繁手上的明藍色耳機,他接過耳機,“是因為這個,所以翻陽臺的?”
沈繁“嗯”了一聲,然後自己戴上了另一隻,點開了錄音。
夜色中,別墅裡的音樂聲悠揚,燈光將明亮的別墅和漆黑的後花園隔離成兩半。
主宴會廳裡,香檳佳餚,觥籌交錯,華彩耀目,後花園裡,夜風拂草木,兩人並肩,黑暗隱藏了兩人,耳機隱藏了落入兩人耳中的對話。
不算清晰的、帶著雜音的,但真實的對話錄音,在夜色中隱秘播放。
錄音不算長,錄音最後一秒,是以沈繁匆忙的關門聲結束的。
整段聽完後,夜色中安靜了幾秒。
沈繁嘴唇動了下,但又欲言又止,他想說點什麼,想讓莊景延開心,但又怕自己說錯話。
這段錄音對於莊景延而言,應該是一件好事,至少所謂的克親克愛,找到了源頭,找到了真實的原因,至少莊景延應該可以卸下心理上的鐐銬和枷鎖。
這是一件好事,但不代表一個人就會因此多開心,因為相比於開心,或許更多的會是荒誕感和憤怒。
這樣一段短短的錄音,但卻是莊景延從出生時候就承受的鐐銬。
承受的時間太長,錯過的幼年時間不可逆轉,記憶裡的痛苦不會因為這段錄音就此湮滅。
就像正義來得太遲,那還算得上正義嗎?頂多算是一個真相,一個結果。
沈繁擔心莊景延心情會太沉重,正想著自己要說點什麼,莊景延先開口了。
莊景延道:“就只有我們聽到,有點太浪費了。”
沈繁聽著,看向莊景延,他以為莊景延說的是要將這段錄音給莊資休聽。
沈繁道:“註冊個新郵箱,發給叔叔?”
莊景延垂目看著他:“只給他聽嗎?”
沈繁聽到,微愣了下,莊景延的意思是將這段錄音放出去嗎?
他其實也有這樣想過,但莊資休畢竟是莊景延的父親,莊資休現在好像對莊景延比以前好了些。
他心想莊景延可能會因為這幾年莊資休那些微不足道的改變,而顧念父子間的感情,因此他沒有跟莊景延提說將事情鬧大。
但沒想到莊景延自己提了。
他看著莊景延,在夜色裡跟莊景延對視著,然後他眼睛彎起。
狡黠張揚的蝴蝶道:“或者,我們可以給這場宴會,加一點背景音樂。”
莊景延唇角翹了下,在他前面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並不確定沈繁會怎麼想,畢竟沈繁看起來是個很在意家人和親情的人。
他原以為沈繁會勸他,或者提出攻擊性稍微小一點的方案。
是隻漂亮、高攻擊性的蝴蝶。
漆黑後花園,兩人一人分著一隻耳機,亮藍色的耳機在手機照明燈的反光中,像兩隻縮小版的銀藍色蝴蝶。
銀藍色閃爍著,心跳鼓動著,兩人在夜色中達成了合謀。
“好像不錯。”莊景延道。
莊景延手臂彎起,以邀請的姿態看著沈繁,沈繁唇角揚了下,然後挽住了莊景延的手臂。
十分鐘後,兩人手挽著手,回到了別墅宴會廳。
二十分鐘後,宴會廳悠揚的純音樂突兀暫停,然後方才在漆黑後花園隱秘播放的錄音,此刻沿著昂貴的音響,在華彩璀璨的宴會廳響起。
宴會廳裡,一屋子的談笑風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驚詫聲。
站在宴會中心,正同人相談盛歡、一臉春風得意的莊資休,先是同周圍的客人們一樣的驚詫,然後臉色變得難看。
幾米外,正擺著一副大師姿態,左右逢源、裝腔作勢的胡州,在燈光下白了臉,身上的高傲彷彿在眨眼間被扯下,獻出了醜態和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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