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高考這一天，林覺有些艱難地起了床，昨天晚上那個奇怪的聲音又出現了，一直在叫他哥哥，語氣非常的焦急，感覺就像是他沉睡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黑房子裡，而那個聲音的主人在外面敲著窗戶，似乎想要把他叫醒。這讓林覺一整晚都是醒了睡，睡了又醒，翻來覆去，而且他的夢境也總是光怪陸離，在夢裡的他完全變了模樣，好似化身成了操控火焰的神明，他在現實所認識的那些人在夢裡都變成了他所扮演的角色。

周越，李格，那個計程車司機，包括殺害了鄰居的雨衣男他以這些人的身份在夢裡經歷了一件又一件詭異離奇的事情。

“這好像是上次做的那場白日夢，夢境越來越清晰了，已經完全能夠記起來，但是很多細節還是非常模煳。”

林覺給自己接了一杯水，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會做這種非常奇怪的夢，夢境裡的周越等人都已經死去，但現實中他們卻活得好好。

“難道是我的心裡太陰暗了，不至於吧，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不知道這種夢是不是什麼預兆。

“希望是我的胡思亂想，先安心考試吧。”林覺抄起筆袋，因為考點離他住的地方挺遠的，所以他奢侈了一把選擇打車過去，等到了目的地看一看車費，如果車費太貴，就在考點附近選擇一個便宜點的旅館。

因為高考的原因，路上都進行了交通管制，一路上暢通無阻，林覺六點半出門，七點一十就到了考點。

“謝謝師傅。”林覺掏出錢付了車費，他剛拉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陣雜亂的電音，似乎有無數人在他的耳邊哀嚎。

他聽不清楚那究竟是什麼聲音，但卻傳遞出瞭如汪洋大海般的絕望情緒，頃刻之間就將他淹沒。

僅僅是瞬間，他就唿吸困難，眼前天旋地轉，勐地栽倒在地。

“同學！”

“同學！”

昏迷前他看到了計程車司機急急忙忙地下車朝他趕來，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人生，好像要完蛋了。

……

林覺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裡，手上還打著點滴，病房裡黑漆漆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腦袋還有些暈，醒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今天是準備去參加高考的。

他勐地坐了起來，扭頭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看到這一幕，他臉上的所有血色瞬間褪去，踉踉蹌蹌地朝著窗戶邊走去，就連手上的針已經斷點傷口不斷冒血都絲毫不顧。

直到看到夜幕上懸掛的那一輪殘月，他才終於確認自己是真的錯過了第一天的高考。

高考第一天是考語文和數學，也就是說他直接沒了整整300分，即便後面的分數考得再好，他連二本線都難以達到。

高中三年所有的努力，全部都在這一刻白費。

劇烈的刺激讓他一陣反胃，不斷地乾嘔起來，眼淚鼻涕口水混在一團，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全部湧現了出來，就像是藤蔓一樣一點一點地爬滿了他的全身。“那個病人，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幹嘛呢！”巡房的護士在這時候闖了進來：“你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已經導致了你嚴重的貧血，你不要再到處亂走了，要多注意臥床休息。”

貧血嗎？

林覺苦笑一聲，他這幾天已經在遵循周醫生的囑託開始補充營養了，可身體的根基已經虧空嚴重，不是靠短短几天就能補回來的。

他明明已經非常努力的想要改變自己的現狀，但是這該死的生活卻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算了吧，我不治了，我沒錢。”

站在窗邊待了很久，直到護士不耐煩地催促起了他，他這才將斷在手裡的針給扯了出來，渾渾噩噩地朝病房外面走去。

“誒，你這小孩真是……”護士想要去攔，卻被林覺一把推開，她咬了咬牙，有些氣急敗壞：“你要是真的要出院的話，就得去辦出院手續，還有你今天的治療費還欠著的，得先去補繳了。”

林覺一言不發，去了繳費處將欠的醫療費給補齊了，拿著一張單薄的出院單走出了醫院。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當看著沒有一絲光亮的家，他忽然覺得一切都糟透了。

沒有光的冰冷的家，錯過了的高考，孤身一人貧窮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的糟糕，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他，甚至連一丁點角落都不願意留給他，他拼了命的想要擠進去，但世界卻一棍子打得他頭破血流。

他沒有力氣再回到房間，就這麼癱在了地板上，周圍的空氣用力地擠壓著他，他好像又聽到了那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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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讓我帶你看看世界上最深的絕望】

……

第二天，林覺剛一睜開眼就發現四周所有的一切都褪了色，眼前的一切在他的面前都變成了一張黑白的默片，沒有聲音，沒有生機。

他面無表情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即便今天是高考的第二天，他也沒有心思再去考試，慢吞吞地洗臉刷牙，嚼著昨天沒來得及帶走的乾麵板，收拾著家裡的衛生。

他把那張合照從櫃子裡取了出來，重新掛回了電視牆上，站在客廳裡盯著那張照片許久才緩慢地挪動著腳步，離開了家。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要乾的事情，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帶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與渴望。

林覺低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那些行人在他眼中雖然只是一幅幅黑白的畫，但畫上的所有表情都讓他感覺格外刺眼，讓他無地自容，想要逃避。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鳴笛的聲音，一輛計程車停在了他的身邊，司機從主駕駛位探出頭來，一臉的熱絡：“小兄弟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我認錯了，還記得我嗎？上次你幫我買了可樂漢堡。”

林覺當然記得這個司機，上次這個司機問過他一個問題，說人到中年的時候是不是總會一無所有，當時的林覺回答不上來。

但他現在應該有答案了，有些人可能從一開始就註定一無所有，無論再怎樣的努力，所謂的美好未來也不過是絕望時用來幻想的誇張修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