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3頁
裴景翊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累了,帶不動。
……
裴景翊和裴景淮出宮後,慶熙帝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慢慢沉了下來。
“楊寒呢,他回來了沒有?”
“回陛下,楊百戶剛到不久,正在隔間候著呢。”
“宣他進來。”
楊百戶很快進了殿。
慶熙帝問:“此次行動傷亡如何?抓住了幾個活口,審出幕後主使沒有?”
楊百戶一一回稟,又道:“根據守衛的口供,他們只負責在山裡監督那些礦工下井挖礦,又有幾個技工師傅專門負責製造雷管。每個月會有一名中年男人進山,將製作好的雷管帶走,並給他們送來下個月的口糧和原料。”
“下次進山運雷管的日子是在什麼時候?”
“三天後。”
慶熙帝點頭,“那你們就再在山裡等上三天,務必要抓住這個接頭人,查清他的身份。”
楊百戶領命,正要退下,又被慶熙帝叫住。
他眯起眼睛,語氣微沉:“依你觀察,昌寧侯府對山中有礦一事,之前真的毫不知情嗎?”
楊百戶渾身一凜,連忙跪下:“陛下明鑑,臣……臣的確仔細觀察過裴家兩位公子的反應,但二人全程都沒有任何異常表現,裴主事十分避嫌,絲毫沒有插手搜查。裴二公子更是身先士卒衝在前面,救下了好幾個錦衣衛的兄弟。依臣看來,他們倆與私礦絕無瓜葛。”
慶熙帝鬆了口氣,擺擺手讓楊百戶下去了。
楊百戶退出大殿,還沒走多遠,迎面就遇上了安王。
他連忙躬身行禮。
安王認出他身上的錦衣衛服飾,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矜持地擺擺手,便從他身旁走過。
楊百戶也不以為意,錦衣衛就是天子手裡的一把刀,上至皇室宗親,下至文武百官,對他們都是厭惡多過敬畏,避之不及。
太監通傳後,安王走進殿內,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
“皇兄在為何事發愁?臣弟願意為您分憂。”
慶熙帝回過神來,笑著搖搖頭,“你一個富貴閒人,哪懂得朝堂上的煩心事啊。來來,正好陪朕下一盤。”
二人開始對弈。
慶熙帝敲打著棋盤,突然想起來,“太妃去五臺山禮佛三年,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李太妃,安王生母,自先帝駕崩後就移出宮與安王同住,信佛十分虔誠。
慶熙帝點點他,“太妃在五臺山齋戒祈福,你們夫婦又在京城開善堂,救窮苦,上天遲早會看到你們一家子的誠心,賜給你一個兒子的。”
安王勉強笑了下,點頭道:“皇兄說的是,母妃確實有回京的打算,不日即將動身。她想趕在八月初八觀音誕之前回京,並在京中辦一場盛大的佈施法會,希望陛下能準允。”
“太妃有這個心意當然是極好的,這可是大功德。”
慶熙帝一口答應下來,又說:“安王府能操辦過來嗎?不若叫上禮部,一起擬個章程。”
第48章
“多謝皇兄厚愛, 只是臣弟萬萬不敢公器私用。”
安王連忙放下棋子,起身謝恩,並推辭:“這法會原本就是臣弟一家自作主張, 不敢勞動禮部各位大人。再者, 恕臣弟斗膽直言, 皇兄乃天子,對佛、儒、道等諸子百家應一視同仁, 不可過分偏愛某一教派,以恐上行下效,南朝前車之鑑不遠矣。”
“好好好,朕不插手了便是, 倒惹出你這番長篇大論來。”
慶熙帝示意安王過來繼續下棋,又勸他:“你們一家如此虔心,必能感動上天。就算最後實在沒辦法……朕的兒孫多的是,你看上哪個隨便挑,過繼給你一個都行。”
安王嘴角微抽,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端起茶杯掩飾, 只沾了沾唇便放下。
“對了,臣弟剛才好像看到昌寧侯家的兩個小子出宮去了,可是皇兄又給他們派了差事?”
慶熙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棋局上,漫不經心道:“沒什麼, 就是今早突然想起清河了,叫允昭和懷舟進宮說幾句話。”
安王適時露出懷念之色, “清河姐姐走了二十多年,臣弟都快忘了她長什麼樣了,只記得是個極為美好純善的女子。”
“是啊, 清河福薄,只留下允昭這一點血脈,朕就是看在恭王叔的份上也要多照顧幾分。”
慶熙帝擺擺手,又呵呵笑了兩聲,“要不怎麼說貴妃做媒做的好呢,允昭和懷舟成了親,小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滋潤,還去城外抓狐狸來養,取了個名字叫圍脖兒,你說缺不缺德?哈哈哈!”
安王耐著性子聽慶熙帝絮叨這些家長裡短,稍稍放下心來。
他笑道:“外面都說昌寧侯府兩位嫡子為爭爵位鬧得不可開交,可見傳聞有時也未必是真。”
慶熙帝淡淡道:“是啊,人人都愛看兄弟鬩牆的熱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愚昧又無知。”
他在正中落下一子,衝安王爽朗一笑。
“就像咱們兄弟這般和睦,難道不好嗎?”
“皇兄說的極是,臣弟只盼著在皇兄庇佑之下,做一輩子逍遙閒人才好。”
安王這次進宮主要就是為八月初八的法會過個明路,陪慶熙帝下了兩盤棋,便適時提出告退。
“皇兄日理萬機,更要勞逸結合,保重龍體。”
安王誠懇道:“待到觀音誕那天,臣弟也會誠心祈福,願陛下福壽綿長,我大鄴國泰民安。”
一番話說的慶熙帝龍心大悅,又叫人開了私庫,取出一尊上等白玉觀音,賜給即將回京的李太妃。
出了宮門,安王上馬車前,貌似不經意地吩咐了隨從一句。
“告訴王妃,給太妃準備的床帳子太花哨了,換個素淨的,動作快點,別誤了正事。”
……
三天時間轉瞬而過。
慶熙帝沉著臉看向跪在下方的楊寒,語聲森然。
“抓到的接頭人,是恆王府的門客?”
楊寒頭垂得更低了,“是,此人名為彭定,是慶熙二十三年的舉人,湖廣人士,去年投到恆王府門下,但恆王府門客眾多,彭定在其中並不起眼,明面上也未受到恆王重用……”
慶熙帝握著硃筆,一下一下敲打著鎮紙,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出了聲。
“好,好極了。”
楊寒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帝王之怒波及了。
不過慶熙帝也確實有生氣的理由——皇長子偷偷摸摸在山裡挖礦造雷管,說他沒有逆心,誰信呢?
楊寒在心裡默默替恆王點了個蠟。
果然就聽上方傳來壓抑著怒氣的命令,“把那個混帳東西給老子押進來,現在,立刻,馬上!”
二更天。
恆王是從被窩裡被錦衣衛提出來的,連衣裳都來不及換,穿著一身寢衣就被堵了嘴巴塞進馬車裡,一路直奔皇宮。
剛一進殿,迎面一個茶盞砸過來。
龍椅上的慶熙帝拍桌咆哮,“跪下!”
身體比大腦更誠實,恆王當場就跪了,顧不上去擦臉上的茶葉沫子,膝行向前,顫聲道:“父皇息怒,兒臣,兒臣到底犯了什麼錯……”
恆王心裡亂亂的,難道是他最近秘密會見多位朝臣,請他們上書立儲,替自己造勢的事被父皇發現了?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這麼著急了,明明可以再忍耐幾年的。他可是皇長子,本就佔著大義名分。
可是老三裕王最近也是動作頻頻,他又一向嘴甜會哄父皇開心,不得不防啊。
恆王腦子裡轉過很多念頭,只能不停地磕頭認錯,腦門很快紅了一片。
慶熙帝懶得和他廢話,只將楊寒呈上來的口供朝恆王砸過去,“你自己看。”
幾頁紙飛得滿天都是,恆王狼狽地伸手去抓,才看了幾眼就臉色大變,急急抬起頭大喊:“兒臣冤枉啊!兒臣從未聽過什麼辰砂礦,更沒有指使門客去造什麼雷管啊。”
慶熙帝冷冷道:“那你承不承認,彭定是你的門人?”
恆王一時語塞,他一向在外樹立禮賢下士的形象,廣納門客,其中有的是真有本事的,還有一些純粹是來王府蹭吃蹭喝的。
這個彭定,他隱隱約約有點印象,可是真的不熟啊。
只是彭定的供詞上口口聲聲說是受恆王指派,又耐不住錦衣衛的酷刑,咬舌自盡,這是死無對證了啊。
恆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父皇,兒臣冤枉,一定是有人陷害兒臣,兒臣怎麼敢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慶熙帝哼了一聲,他當然知道老大沒有這個膽量。
可若不是他太招搖,太心急,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往府里拉,又怎麼會被幕後之人陷害?
跳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疼。
慶熙帝對長子的失望又多了幾分,冷眼看著他笨嘴拙舌地自辯,翻來覆去只會喊冤枉。
“朕看你才應該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麼人家只冤枉你,不去冤枉老三老四老五?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