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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純筠和二人在馬車裡閒聊,又問:“你們怎麼突然想要去拜訪安王妃了?”

沈令月給了燕宜一個眼神。

燕宜會意地低下頭裝羞,輕撫小腹,“長輩一直盼著我們能儘快有個孩子,可是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我和夫君的身體沒問題,只是緣分未到。所以我想著,若是能學一學安王妃,多做善事,救助貧苦老幼,也許上天就會看到我們的誠意了。”

京城女眷的社交話題,永遠離不開婚嫁和孩子,百試百靈。

鄭純筠果然不疑有他,點頭應下,“等會兒見了你們就知道,安王妃是個極和氣的好人,她一定會不吝相助的。”

三人來到安王府,鄭純筠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了,對這裡十分熟悉,主動為她們介紹沿途風景。

安王作為先帝幼子,生母又曾深受寵愛,他的王府也是先帝在時精挑細選的好地段,不但離皇宮極近,而且佔地廣闊,走了半天都望不到頭。

“好大的園子啊。”沈令月感慨,又小聲,“就是有點空。”

她也去過不少高門大戶做客了,別人家的花園都是爭奇鬥豔極盡風雅,連一塊太湖石都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十分珍貴。

但安王府的園子大歸大,卻並不在這些地方多花心思,甚至以王府的規制來說,有些簡樸了。

“那是因為安王夫婦將他們的大部分花銷都用在救助窮苦老幼上了。安王還說過,若是園子裡的一顆名品牡丹,就能換來一百人過個暖和的冬天,那他寧願把花園都鏟成平地。”

鄭純筠笑著解釋,“後來還是陛下看不過眼,不忍見幼弟過得清貧,特意讓人從御花園移來許多花卉樹木,才讓這園子勉強有幾分模樣。”

沈令月哇哦一聲,跟燕宜小聲蛐蛐:“安王這是要評選感動大鄴十大人物啊,也太捨己為人了吧。”

當王爺當到他這份上的,還是第一次見。

邊走邊聊,前方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雕樑畫棟,精巧絕倫的小院。

“這便是安王妃住的正院了。”鄭純筠又道:“你們是不是覺得這處院落過於華麗,與整個王府格格不入?”

沈令月和燕宜點頭。

“是了,因為安王說,他自己曾發願天下再無吃不飽飯,穿不暖衣的百姓,但安王妃嫁給他可不是要跟他一起受苦的,他自己簡樸一點沒關係,但不能少了王妃的尊榮和體面。”

安王是已故鄭老尚書的弟子,鄭純筠對他也是讚不絕口。

“安王是什麼絕世好男人啊,除了生不出孩子,簡直完美。”

沈令月悄悄豎了個大拇指,燕宜連忙把她的手拍下去,“來人了。”

安王妃的丫鬟走出來,熟稔地迎接鄭純筠她們進了院子。

進了正廳就發現,其實安王妃的日常用度也沒有很奢華,只是基本維持在王妃的品階上。

安王妃本人也打扮得十分家常,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生了一張圓盤臉,眉眼細長,瓊鼻櫻唇,很是端莊。

只是眉心處帶著兩道淺淺的印痕,像是蹙眉的時候多了,長久留下的痕跡。

“純筠來了,快坐。”她親切地拉過鄭純筠的手,目光在沈令月和燕宜臉上稍稍停留了一瞬,帶著隱秘的打量,“這兩位是?”

鄭純筠介紹了沈、周的身份,安王妃不知為何,竟悄悄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原來是陛下做主,賜婚給昌寧侯府的兩位新婦,真真是一個瑤臺月下謫仙子,一個人間富貴解語花。”

安王妃身份尊貴,又算是二人長輩,當即脫下腕間的一雙玉鐲,賜給二人做見面禮。

“你們能同嫁到一家,做了妯娌,也算是緣分。這對玉鐲是從一整塊青玉上雕琢出來的,合在一起便是雙魚銜珠的圖案,你們一人一隻,以後要和和美美,友愛互助,早日為昌寧侯府開枝散葉。”

沈令月和燕宜接過玉鐲,相視一笑。

她們倆可是兩輩子的緣分,要永永遠遠都不分開才好。

落座看茶,燕宜和沈令月說明來意後,安王妃看她們的目光又慈愛了幾分。

“別擔心,你們還年輕,孩子早晚會有的。”

沈令月嘴快道:“我們也是想多做善事,多積功德,讓老天看到我們的誠意嘛。”

“其實誠意也不光是在這上面……”安王妃突然露出一個有點自嘲的笑意,又連忙端起茶杯掩飾地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又恢復了慈愛長輩的模樣,“但你說得對,老天爺一定會保佑真心做善事的人。”

沈令月感覺安王妃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她和燕宜從進門起表現一直很好,沒露餡啊?

燕宜適時開口:“不知我們今日可否有緣向太妃娘娘問安?若是來了王府卻不拜見長輩,恐有失禮之嫌。”

沈令月立刻坐直,期待地看向安王妃。

然而安王妃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你們來得不巧,太妃娘娘自法會結束後便出了府,到城外的蓮華寺靜修去了。”

太妃不在安王府?

沈令月給燕宜使眼色:現在怎麼辦?

燕宜倒是不太意外,她來之前就做好了這趟可能見不到太妃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太妃壓根不在王府裡。

她面露遺憾地點點頭,“看來我們和太妃娘娘無緣了。”

一邊說著,一邊藉著衣袖遮掩,給沈令月比了個手勢。

——執行第二套計劃。

沈令月接到訊號,開始拉著鄭純筠聊那天的觀音法會,聊著聊著,成功把話題引到了扮作觀音的少女身上。

“啊呀,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眉心天然一點紅痣,也太好看了。”

她本就生的一張討喜靈動面孔,表情誇張一點也不會惹人厭煩,反倒逗得安王妃掩唇輕笑,“那你算是問對人了。”

沈令月激動地握了下拳頭,“王妃知道她的身份?求求您了,快告訴我吧。”

安王妃不吝相告:“那姑娘名叫妙善,是跟在太妃身邊伺候的侍女,十分靈透,五臺山上的大師都說她有佛緣呢。”

燕宜試圖套話:“原來是太妃娘娘一手調教出來的,想必她一定是從小就跟在太妃身邊伺候吧?”

“這倒沒有。”安王妃搖搖頭,“大概是前幾年?具體我也記不太清了,那時太妃還沒去五臺山呢,有次她出城上香,在路邊撿到了奄奄一息的妙善,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瞧著極為可憐……”

太妃心善,便是遇到受傷的貓狗兔子都會派人救治,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姑娘?她把妙善帶回王府,請大夫來醫治,可妙善醒來後卻什麼都不記得了,乾淨懵懂如新生孩童。

“就連‘妙善’這個名字,也是太妃娘娘給她取的,將她帶在身邊,研墨抄經,後來發現她於佛法一道很有造詣,大師說她有慧根,小小年紀便做了在家居士,或許再過幾年就要正式受戒,遁入空門了。”

安王妃說完,就聽沈令月啊了一聲,瞪大眼睛,“她要出家?”

“太妃自然是捨不得的,她拿妙善當半個孫女兒,一心想給她找個好人家,可是妙善自己卻對男子十分牴觸,不愛見外人,更在佛前發了重誓,要一生不嫁。”

安王妃顯然也不理解,但太妃都沒有逼迫妙善,她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麼。

……

離開安王府時,沈令月還有點恍惚。

“好不容易找到蘭芽兒,結果她失憶了,還要出家?”

她捂臉嘆氣,“這可怎麼告訴瑤娘啊。”

“蘭芽兒雖然失憶了,但她潛意識裡肯定還帶有過去在花樓長大的不好的回憶,所以她才會對男人十分牴觸,寧可將全部身心投入佛法修習。”

燕宜試圖分析,“其實如果有太妃庇護,她就算不嫁人也沒什麼的。就怕……”

“怕什麼?”

燕宜目光飄遠,語氣微凝:“就怕蘭芽兒的美貌已經暴露於人前,會引來不良之人的覬覦。”

第二天她們又去了碧桃巷看瑤娘。

瑤娘這兩天一直在喝藥,氣色恢復了不少,她整日在家翹首期盼,終於盼來了二人。

“有蘭芽兒的訊息了嗎?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她?”

沈令月清清嗓子,把從安王妃那裡打聽到的訊息一一轉述給她。

瑤娘聽得認真,一邊笑著點頭,淚水不由自主地從眼眶滾滾滑落。

“好,真好啊,蘭芽兒比我的命好,竟然能得到太妃娘娘庇佑……”

不管是失憶也好,發誓終身不嫁也好,只要看到蘭芽兒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瑤娘已經別無所求。

她掙扎著下了床,突然跪在二人面前。

沈令月嚇了一跳,連忙要拉她起來,“你這是做什麼?我們也沒做什麼,是老天把蘭芽兒送回你身邊的……”

瑤娘不肯起來,淚水漣漣地懇求:“二位妹妹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但求你們原諒我的貪婪,能不能,能不能再讓我見上蘭芽兒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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