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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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還早,燕宜一個人回九思院也無聊,跟沈令月回到澹月軒,擼狐狸去。
一進院子,就聽見沈令月身邊那個一向穩重能幹的丫鬟霜絮在抓狂地大喊:“圍脖兒!看看你乾的好事——”
霜絮手裡拎著一條“洞洞裙”,氣得聲音都哆嗦了,“我才做好的新裙子,一次都沒穿過……”
“哈哈哈哈!”
笑得如此魔性又放肆,還在院裡轉圈圈追尾巴的,除了圍脖兒也沒誰了。
沈令月站在門口捂住臉,有種不敢進去面對現實的淒涼。
裴景淮這個大騙子!說好了圍脖兒的一切都交給他負責的,結果呢???
沈令月強烈懷疑,這貨最近出門頻率變高,就是不想收拾圍脖兒拆家的爛攤子。
拆家神獸,恐怖如斯!
“唧唧!”
圍脖兒追著尾巴玩,一轉頭看見藏在門後的沈令月,大尾巴瞬間搖成螺旋槳,朝她就是一個飛撲。
沈令月腦袋上頂著一坨狐狸,生無可戀地邁過門檻。
霜絮幽幽地看著她,“小姐回來了啊。”
那語氣,彷彿沈令月是什麼在外面眠花宿柳的負心漢,活脫脫一個怨靈附體。
沈令月就像每一個熊孩子在外面闖禍的家長一樣,二話不說先道歉:“都是我們沒教好孩子……裙子咬壞了是吧,我賠你,賠你十條!”
霜絮嘆了口氣,把破布似的裙子往石桌上一丟,忍不住道:“小姐,裙子事小,可圍脖兒真的太淘氣了,我真怕它哪天闖下大禍,無法挽回怎麼辦?”
沈令月就像每一個護短的家長一樣,弱弱解釋:“圍脖兒很聰明的,它就是欺軟怕硬,知道咱們院裡的人才能隨便欺負,你看它都不去別的院子裡闖禍……”
霜絮:……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她咬了咬牙,突然道:“我聽二哥說過,莊子上養的豬,都會把小公豬劁了,這樣它們就不會亂刨亂拱了,而且還會變得性格溫順,專心長肉。我看不如把圍脖兒也……”
霜絮陰惻惻地盯住了圍脖兒的。
“唧唧!”
圍脖兒趴在沈令月腦袋上,爪子勾著她的頭髮,衝霜絮齜牙咧嘴。
沈令月趕緊抬手去捂狐狸耳朵,“圍脖兒別聽,是惡評。”
她齜牙咧嘴地把自己的頭髮解救出來,衝霜絮使勁搖頭,“不行不行,只聽過劁豬匠,哪有劁狐狸的。”
我們圍脖兒還是個寶寶呢,不要做絕育手術!
她把圍脖兒拎下來,指著它的鼻子教訓了一通,“以後不許欺負霜絮姐姐,不能咬她的東西,不然我真打你了啊。”
燕宜笑著看她“堂前訓狐”,又陪圍脖兒玩了半天的丟球遊戲,直到精力耗空,自己跑去墊子上窩著睡覺了。
“哎呦我這老胳膊老腿老腰啊……”
沈令月哼哼唧唧,拉著燕宜倒在床上,“好燕燕,快給我捏兩下。”
二人並排躺下,想了好幾個如何接近東鄉侯夫人的辦法,又一一否決。
“這老太婆心黑手狠的,恐怕咱們得用點非常手段……”
沈令月嘟囔著,聲音減弱,燕宜轉頭看去,她已經累睡著了。
燕宜也有點困了,拉著她的手閉上眼睛。
……
那股熟悉的,久違的感覺來了。
她終於又做夢了。
前面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桃花林,片片花瓣隨風飄落,彷彿吹起一陣粉色的雪。
桃花開在春天,而現實中已經是秋天。
難道不是現在的時間線?
燕宜在桃花林裡轉了轉,很快找到了一條人工踩踏出來的小徑,沿著小路一直往前走,穿過桃林,前方豁然開朗。
平坦開闊的山坡上,佇立著三間小木屋,四周用圍欄圈住,上面爬滿了野藤,零星開著幾朵白色的小花,顫巍巍搖曳在風裡。
木屋前的小院裡有花圃,有雞籠,邊上還有一塊菜地,嫩綠的小青菜已經長出了一片,鬱鬱蔥蔥,充滿生機。
“嗚哇,嗚哇……”
屋裡傳出嬰兒啼哭聲,燕宜仗著自己在夢裡不會被發現,大著膽子走進小院,站在半開的窗下。
屋裡,一個年輕女人懷抱著哇哇啼哭的嬰兒,眼睛紅紅的靠在男人懷裡,“夫君,真的要把年哥兒送回去嗎?他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啊,我不捨得和他分開……”
男人摟著嬌妻幼子,連聲寬慰:“你聽話,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如果不給桑氏一個孩子做念想,她如何能心甘情願留在侯府,為我守節?況且年哥兒是我們的長子,將來是要繼承東鄉侯府的,只有送回去才能名正言順,而且他從小由桑氏教導,將來的成就一定不會差。”
那女子嬌滴滴地依偎在他懷裡,嗔道:“桑氏桑氏,你就知道桑氏。是,人家是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哪像我什麼都不懂,稀里煳塗就跟了你……”
“嬌嬌,我都為了你詐死出府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
男人握住她的手,語氣懇切,“那桑氏不過有個好出身,母親說她對尤家有用,我才不得不娶了她。你瞧她那呆板無趣,木訥的模樣,滿嘴之乎者也,活像個嘮嘮叨叨的老夫子,哪裡比得上你一根頭髮絲?”
女人破涕為笑,輕輕捶上他胸口,“油嘴滑舌……”
“哪有,我若是敢撒謊騙你,就叫我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男人把不再哭泣的嬰兒放進搖籃,摟著女人的腰,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
“只要我們在這裡做一對快活的神仙夫妻,孩子總會再有的,我尤正良發誓,這輩子只和你生孩子……”
眼看屋裡的畫面要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燕宜皺著眉頭,想馬上離開,卻又怕漏過什麼重要線索,耐著性子又聽了一會兒。
斷斷續續地,她聽見男人說:“反正詐死的是我,又不是你。你且再耐心等上兩年,到時候……還怕見不著年哥兒嗎?”
“說得對,夫君你,你真聰明……啊……”
燕宜默默退出院子,不聽了,真的不能再聽了。
一貫好脾氣的她,不由握住拳頭,小聲罵了一句狗男女。
這兩個人一定就是桑夫人的“亡夫”尤正良,和他的真愛了。
不過這個夢的時間線,應該是十五年前,“嗣子”尤鳳年剛出生不久?
看屋裡男女的長相也是二十出頭的年輕模樣。
燕宜已經記下了女子的樣貌,只等夢醒之後畫出來,按圖索驥。
接下來就是辨認周圍的地形,找到二人這一處“愛巢”所在的位置。
燕宜抬頭望向前方連綿高聳的青山,這裡顯然已經遠離人煙所在,附近連個村莊都沒有。
那就很奇怪了,尤正良怎麼說也是侯府世子,從小錦衣玉食長大,難道他和真愛私奔出府,就是為了歸隱田園?
……他會種地嗎?
燕宜腦子裡不停思考,一邊繼續往遠方“飄”。
如果能在夢裡看到別的路人就好了,興許透過他們的對話,還能判斷這裡的位置。
她的意識不斷拔高,地面上的一切彷彿微縮景觀,越來越小。
終於,她在桃花林北邊看到有村落的痕跡,當即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不對,不是村子,應該是某個大戶人家的田莊?
就跟昌寧侯府名下的田莊差不多。
燕宜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走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華服夫人,瘦長臉,神情威嚴陰刻,瞧著就難以接近。
莊頭模樣的漢子恭敬地上前問安,“見過侯夫人。”
……是東鄉侯夫人陶氏?
她點點頭,問:“給世子的吃穿用度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裝了滿滿三大車,足夠他們用上半年了。”
“車停在哪裡?我要再檢查一遍。”
東鄉侯夫人跟著莊頭往裡走,一邊說:“世子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罪,你們伺候一定要精心,送去的東西務必要好用,千萬不能委屈了他們……”
路上遇見田莊裡的農戶,恭恭敬敬放下鋤頭:“苟莊頭,南邊沖垮的水渠已經重新修好了。”
線索又多了一點,燕宜默默記下莊頭的姓氏。
這裡應該是東鄉侯府,或者說陶氏名下足夠信任的田莊,負責給住在附近的尤正良送吃的用的,供應他們的“隱居生活”。
眼看東鄉侯夫人越走越遠,燕宜正要跟上去,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外力的拉扯,像是有人狠狠揍了她肚子一下,意識瞬間脫離了夢境。
燕宜驀地睜開眼睛,對上一雙滴熘熘的狐狸眼。
原來剛才那一下,是圍脖兒跳到她身上,把她砸醒了。
燕宜:……
她瞥了一眼身旁還沒醒的沈令月,忍不住揮了揮拳頭。
“圍脖兒,你再這樣淘氣,我看真的要找人劁你了……”
“唧唧!”
圍脖兒在她身上一通撲騰,不滿地嗷嗷叫著大聲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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