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34頁

3,0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必,請她進來便是。”

腦中閃過無數舊事, 東鄉侯夫人微揚起頭,神情高傲,帶著一絲隱秘的炫耀,“正好我也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模樣。”

她轉過身, 對花廳裡的女客們頷首致意,“有位老朋友突然上門,恕我失陪片刻。”

各家的公侯夫人們紛紛擺手說無妨。

尤念嬌走上來,挽住東鄉侯夫人的手臂,目光帶著幾分擔憂:“母親, 怕是來者不善啊。”

她從小在東鄉侯府長大, 自然清楚母親和昌寧侯府太夫人的恩怨情仇。

不光如此, 她和裴玉珍在閨中時也是京城有名的死對頭,見面必掐架。直到她“嫁去岐州”,裴玉珍也隨夫君外放,才徹底斷了來往。

“怕什麼, 這裡可是東鄉侯府。”

東鄉侯夫人很是自信,輕拍女兒的手背安撫, “我就不信了,虞秀秀還敢在我的地盤上翻了天?”

她帶著女兒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恰好在院中和太夫人一行迎面碰上。

東鄉侯夫人擠出一個假笑, 先發制人。

“喲,這不是昌寧侯府的‘太’夫人嗎,真是稀客啊,您老人家今日怎麼紆尊降貴,親自來為我祝壽了?”

宿敵相見,分外眼紅。

東鄉侯夫人一口一個太夫人,看似尊敬,句句都在嘲諷她已經是個老太婆了。

“怎麼,你很羨慕?”太夫人這邊也是火力全開,冷笑一聲,“差點忘了,某人就是想當太夫人,也沒這個福氣了,哦?”

——只有兒子繼承了侯爵之位,才能被尊稱一聲太夫人。

東鄉侯夫人臉色一變,眉頭突突直跳。

死老太婆竟敢笑話她沒兒子,一上來就扎她心窩子!

若不是她心知肚明尤正良還好端端在外面活著……東鄉侯夫人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和侯爺都是長壽之相,自然不用著急,你說呢?”

太夫人身子抖了抖,她怎麼敢拿過世的老侯爺來說嘴!

她氣得口不擇言:“我看你是忘了當初如何裝得楚楚可憐,自己脫了衣裳就往我夫君身上撲——”

“祖母!”沈令月小聲喊她,拼命搖頭使眼色。

這個不能說啊,說出去讓人誤會了祖父的人品怎麼辦?

太夫人回過神來,立刻收聲,只恨恨地瞪了東鄉侯夫人一眼,“罷了,我這人心善,你都一大把年紀了,得留點體面。”

東鄉侯夫人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當初若不是她勾引昌寧侯失敗,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又何必在孃家蹉跎多年,落到今天這般地步?

虞秀秀還敢跑到她面前來耀武揚威?哼,活該她早早守寡沒人疼!

“都說有其母必有其女。”

東鄉侯夫人目光幽幽地看向一旁的裴玉珍,似是同情一般搖頭,“難道這剋夫命還會代代相傳嗎?”

“你!”太夫人氣得握緊拳頭,冷哼,“一個女婿罷了,死就死了,至少我兒女雙全,孫子爭氣,承歡膝下,全家團圓!”

“虞秀秀,我看你今天就是存心上門來找茬的吧!”

“陶敏敏,你以為你乾的那些齷齪事就沒人知道了嗎!”

兩個年過六旬,早已是祖母輩的老太太,這一刻化身不肯服輸的鬥雞,高聳的髮髻如同雞冠,盛裝華服成了七彩尾羽,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到一處,捉對廝殺起來。

“你剋夫!”

“你克子!”

“你又老又醜滿臉斑!”

“你腿短手抖老花眼!”

東鄉侯夫人渾身發抖,抬手大喊:“來人啊,把這群惡客給我打出去!東鄉侯府不歡迎你們!”

早有準備的管事帶著一群五大三粗的僕婦衝過來。

沈令月衝到最前面伸開雙臂,大喊:“這裡可是有兩位陛下親封的侯爵夫人,誰敢輕舉妄動?!”

“我也是陛下親封的侯爵夫人!”東鄉侯夫人冷笑,“你們跑到我家裡來鬧事,還想仗勢欺人?沒那麼容易!”

“是嗎?”

沈令月微微仰起頭,看著站在高高臺階之上的東鄉侯夫人,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若是陛下知道東鄉侯府混淆血脈,冒認爵位,不知道你這個侯夫人還作數嗎?”

東鄉侯夫人眼瞳一縮,厲聲道:“你敢汙衊?”

“是不是汙衊,東鄉侯夫人你心裡清楚得很。”

眼見周圍聞聲趕來的賓客越來越多,沈令月再不猶豫,一指她身邊的尤念嬌:“你為了爵位傳承,偷龍轉鳳,將親生女兒尤念嬌調換成了男嬰尤正良,又假惺惺將其收作義女養在身邊,掩耳盜鈴!”

“胡說!”

東鄉侯夫人定了定神,語氣擲地有聲,“侯府里人人皆知,我當年懷胎十月,生下我兒正良,十歲那年上表請封世子,吏部驗封清吏司的主事官員還親自上門核對過族譜文牒,確認無誤!如今無憑無據,你一個黃毛丫頭竟敢在這裡質疑朝廷行事,簡直是目無王法,藐視天威!”

沈令月心中暗歎,東鄉侯夫人不愧是把持侯府幾十年的當家主母,好利的一張嘴。

幸好她和燕宜早已準備周全,定能讓她心服口服,無可辯駁。

“你說我無憑無據?”沈令月輕笑,“倘若我有呢?”

東鄉侯夫人心下微沉。

不,不可能有的。

三十多年前的舊事了,被她重金買通的穩婆,在嬌嬌滿月的時候就已經被她滅了口。

還有當時在她院子裡伺候過的丫鬟僕婦,幾年裡陸陸續續被她灌了藥打發出府,死的死散的散,真正做到了死無對證。

她不信沈令月還能拿出什麼證據!

迅速在心裡過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東鄉侯夫人自信滿滿地伸出手,“你有什麼證據就拿出來吧。”

“證據就在……她身上。”

沈令月反手一指尤念嬌,鬢邊的幾縷碎髮打著彎兒。

“你們母女都是捲髮,這還不明顯嗎?”

東鄉侯夫人愣了下,隨即不可思議地笑起來。

“就這?世間天生捲髮之人不勝凡幾,難道個個都和我有關係?”

她拉住尤念嬌的手,意味深長,“正因為嬌嬌與我相仿,大師說她的命格可以庇護我兒平安長大,所以我才認她作義女啊。”

“好,那這一點就姑且算作是巧合。”

聽著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沈令月不以為意地笑了下,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時,悄悄對裴玉珍使了個眼色。

裴玉珍滿臉不情願,不想被小輩使喚。

“愣著幹嘛,來之前都說好了的,快去。”

太夫人擰了女兒一把,“你就不想報了當年的仇?”

裴玉珍一下子就想起年輕時候,尤念嬌不過一個義女還敢跟她爭奇鬥豔,頓時怒從心頭起,一個跨步上前,一把將尤念嬌從東鄉侯夫人身邊扯了下來,抬手抽掉她頭上的髮簪。

“捲毛狗,我忍你很久了——”

尤念嬌跌倒在地,頭髮散開,果然是一縷一縷彎曲的捲髮。

手心被地面摩擦得好疼,尤念嬌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個生不出兒子的黑寡婦,活該沒人給你摔盆打幡!”

“啊啊啊我撕了你的嘴!”

二人直接上演全武行,撓臉扇巴掌扯頭髮,打的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小姑,小姑,正事要緊啊!”

沈令月急得直跺腳,怎麼又衝動上了。

東鄉侯夫人見女兒落了下風,一著急就要衝過來幫忙。

太夫人直接橫起柺杖做武器,“你別過來啊,你敢動我女兒,我就跟你拼命!”

孟婉茵站在邊上一臉茫然: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

她要上去拉架嗎?可她不會啊……

“燕燕,幫我一把。”

關鍵時刻,還是沈令月勇敢衝進戰火中央,一手一個強行分開裴玉珍和尤念嬌,又將後者往燕宜的方向一推,“接住!”

燕宜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尤念嬌胡亂撲騰的右手,高高舉起,用平生最大的聲音喊出來。

“尤小姐生下來就是六指,五歲那年被東鄉侯夫人親手砍下,這事侯府裡的老人都知道,她手上現在還留有疤痕!”

寬大的衣袖落下,尤念嬌的右手顯露於人前,日光下,手掌邊緣有一道肉粉色蜈蚣狀的扭曲傷疤,觸目驚心。

這是尤念嬌最不願意被人看到的地方,她尖叫一聲掙脫了燕宜,捂著袖子大喊:“我是不是六指和你有什麼關係?該不是想說六指也是母傳女吧?呵,那你錯了,侯夫人只有十根手指頭!”

東鄉侯夫人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立刻就要阻止尤念嬌繼續說下去。

然而她晚了一步,太夫人的聲音更早響起:“陶敏敏確實不是六指,可她的母親,還有她太婆都是六指,這是她當年親口告訴我的!”

那時她們還沒有為了一個男人反目成仇,彼此分享過許多秘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