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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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溫娘子低著頭不敢對上婆婆兇狠的眼神,只是小聲辯解,“我從沒嫌棄過大山是累贅,我一直都有好好照顧他……”
小孫氏輕嗤一聲:“你照顧大哥?那你為什麼不在家好好待著,成天往外跑?還有你身上突然多出來那些給丫丫買藥的錢,誰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勾搭野男人拿回來的!”
穆二森的媳婦小孫氏是孫氏的孃家侄女,既是婆媳又是姑侄,面相都有幾分相似,寫滿尖酸刻薄。
“喂,你怎麼說話呢?”沈令月聽不下去了,對小孫氏道:“丫丫買藥的錢是我給的,你看我長得像野男人嗎?”
小孫氏目光在沈令月的衣裳首飾上打了個轉,心下暗忖:這個喪門星何時認識了這般闊綽的夫人,怎麼從沒聽她說過?
溫娘子感激地握住沈令月的手,輕輕對她搖頭,“夫人,你已經幫我太多了,你不該來這裡的。”
“我倒是慶幸我來了,不然等著他們將你屈打成招嗎?”
呂推官咳嗽兩聲,出言提醒:“我還沒開始問話呢,更沒對她用刑。”
沈令月認真看著溫娘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如實告訴這位大人。丫丫已經沒了爹,你還要讓她沒了娘嗎?”
溫娘子被她鼓勵,鼓起勇氣對呂推官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今天出門去找活乾,離開前我給大山留了飯菜,就放在床邊的小爐子上溫著,他什麼時候餓了就能熱一下……可是等我回來,就看到他,他把自己吊死在窗臺上了……”
溫娘子回憶著她推開門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又哭起來。
她慶幸自己出門前把丫丫放到鄰居家照看了,否則要是讓她看見可怎麼辦啊。
“大人,她一定在撒謊。”
小孫氏振振有詞,“我大哥斷了腿癱在床上好幾年了,連起身都費勁,他哪有力氣吊死自己?倒是我大嫂完全可以把他勒死在窗臺上,然後偽造成自殺。”
她惡狠狠地瞪著溫娘子:“就是你不守婦道,嫌棄夫君是廢人,是累贅,想殺了他拍拍屁股改嫁去!”
沈令月突然道:“呂推官,請問仵作已經驗完屍了嗎?”
呂推官答:“初步檢驗已經完成,具體的還要拉回衙門驗屍房再細細檢視。你想知道什麼?”
他招招手,一名臉上蒙著白巾的老者走過來,手上還帶著一雙縫製的棉布手套,想必就是順天府仵作了。
沈令月到底沒有勇氣自己去揭開蒙在屍體上的白布,想了想問仵作:“您剛才檢查過屍體了,他身上乾淨嗎?後背和大腿等處有沒有褥瘡或潰爛的痕跡?”
仵作搖頭,“病人斷腿癱瘓多年,身體難免會消瘦虛弱,但他身上被拾掇得很乾淨整潔,沒有褥瘡也沒有潰爛,顯然是有人每日精心照顧的緣故。”
沈令月望向對面的孫氏三口,“聽見了吧?照顧一個癱瘓病人可是很辛苦的,溫娘子能讓丈夫躺在床上幾年都不生褥瘡,你們知道這要花費多少心血嗎?”
穆家院牆並不高,有好事者已經翻上牆頭看熱鬧,沈令月的聲音也能傳到院外。
她這番話立刻激起了街坊四鄰的討論。
“是啊,溫娘子這幾年有多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裡,她對大山兄弟那真是沒的說,再沒有比她更勤快乾淨的了。”
“可不是嗎,大山剛斷腿那會兒比現在壯實多了,溫娘子每天都要給他翻身擦洗,累的腰都直不起來,還是我陪她去附近藥堂買的膏貼。”
“大山他娘和他弟弟,一口一個心疼兒子,心疼大哥的,怎沒見你們過來日夜伺候過大山一回呢?”
沈令月得到了群眾聲援,越發理直氣壯。
“聽見了吧?溫娘子如果真的厭倦了這種照顧病人的日子,有的是辦法讓穆大山不聲不響地沒了,幹嘛要選這種費力不討好,還容易驚動官府的法子?”
她又問仵作:“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一道還是兩道?”
“一道。”仵作叫來徒弟,把驗屍格上畫出的圖案給她看。
人形脖頸上有一道斜向後方的勒痕,左右交錯在後頸中間。
沈令月問呂推官:“大人判案無數,經驗豐富,應該清楚上吊自殺和他殺的區別吧?
呂推官當然清楚,但他不清楚的是裴懷舟的夫人為什麼也清楚?
他瞥了沈令月一眼,清清嗓子對孫氏三人道:“根據現場勘驗屍體的情況來看,死者穆大山確系死於自殺……”
“我不同意!”
孫氏突然跳起來,“我兒不會自殺,就算是他自己把脖子套進繩子裡,那,那也是這個喪門星逼他這樣做的,她就是殺人兇手!”
沈令月看她眼珠亂轉,一副陰刻算計的模樣,突然靈光一閃。
“大人,死者若是自殺,一定留有遺書吧?你們找到了嗎?”
作者有話說:來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嘿嘿沒想到我們雁翎妹妹這麼生猛吧~她逃家就是為了逃婚,怎麼會又把自己嫁出去呢[狗頭]
我今天想了想這個劇情走向好像是有點難猜hhh畢竟前面留的線索也很少,希望你們能有驚喜的感覺嘿嘿[撒花]
不過白家確實是因為雁翎才恢復了和燕燕的聯絡哈,以後我們燕燕也是有舅舅撐腰的寶寶了[撒花]
第68章
遺什麼書?
呂推官張口就要指責沈令月異想天開。
穆大山沒斷腿前也不過是個賣苦力的平頭百姓, 認識自己的名字,會寫一二三四五都算是文化人了,還指望他能寫遺書?在紙上畫圈圈嗎?
然而對上沈令月狡黠又充滿暗示的眼神, 呂推官及時改口, 拖長了調子:“遺書啊……我問問, 老黃你過來一下。”
呂推官叫來一個剛才負責勘察屋內情況的中年捕快,二人走到一邊低低交談起來。
沈令月趁此機會觀察對面的一家三口。
穆二森最先沉不住氣, 不住地用眼神瞟向妻子和老孃。
孫氏和小孫氏也是眉頭緊皺。
終於,小孫氏耐不住這漫長壓抑的沉默等待,出言搶白:“大哥就是被溫氏逼死的,他怎麼會寫遺書呢?”
穆二森緊隨其後幫腔, “就是就是,我大哥又不識字,他會寫什麼遺書啊。”
“你們說的不對,大山他,他認識字的。”
溫娘子鼓起勇氣反駁對面, “他以前做工的時候跟帳房學過認字, 這幾年躺在床上不能動, 我給他買了三百千,遇到不認識的字就攢起來去問隔壁念學堂的方小郎。他還教過丫丫認字,說等她再大一點,身體好一點, 哪怕省吃儉用也要攢錢送她去學堂……”
有沈令月陪在她身邊,她好像就有了大聲說話的力量。
“自從大山出事, 你們一年半載都不來這邊一趟,又怎麼知道我們是如何過日子的?”
見她還敢頂嘴,孫氏眼睛一瞪, 張口就要罵人。
沈令月上前一步,攔在溫娘子身前。
“如果穆大山真是自殺,他又會寫字,肯定要留下隻言片語,比如給妻女的囑託,還有他們現在住的這座小院如何安排……”
孫氏眼睛一閃,脫口而出:“我是他親娘,他死了,這裡的一切都要留給我養老,憑什麼便宜了這個喪門星和她生的賠錢貨!”
溫娘子急得直掉淚,不停搖頭,“不對,我們已經分家了,當初是你們把我們一家三口趕出來的,說家裡沒錢給大山和丫丫治病,將來也不用我們給你養老……”
小孫氏擠出個笑臉:“大嫂,當時大哥突然出事,娘也是心裡著急啊,家裡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們也是有心無力……分傢什麼的都是氣話,娘辛辛苦苦拉扯大他們兩兄弟,難道你忍心看她老無所依?你也不想被人戳著脊樑骨說你不孝吧?”
溫娘子本就不是能言善辯的性格,對上小孫氏這樣牙尖嘴利胡攪蠻纏的,一時更是難以招架。
沈令月又哼一聲:“你們剛才都一口一個喪門星、賠錢貨了,她還怕被人說什麼不孝嗎?”
“我們老穆家的事,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插嘴!”
孫氏可不管那些,她又不認得沈令月是誰,兇巴巴地朝她喝罵一句,又狠狠指著溫娘子,“當初我就不同意大山娶你,你看著老實,內裡藏奸,還騙我們說這房子是租來的……你寧可伺候一個無親無故的老婆子,都不願意伺候我這個親婆婆,不就是嫌棄我們沒錢沒本事嗎?”
沈令月聽得迷糊,但從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對哦,假如溫娘子一家真的被兩個病人掏空了家底,那這座小院又是怎麼來的?
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這裡又離趙嵐陪嫁的那間藥堂不遠,四捨五入也算是“院區房”了,雖然屋子破舊了點,但地段值錢啊。
聽孫氏話裡的意思,她們今天來鬧騰的這麼兇,無非是想把溫娘子和丫丫趕出家門,將這座小院據為己有。
沈令月小聲問溫娘子,“這座院子是你們買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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