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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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搖頭,又好奇地催著沈令月講講。
大過年的,大家每天都出來吃席,不就是想聽點兒新鮮事嗎。
沈令月瞄了範青溪一眼,一本正經開口:“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對夫婦辛辛苦苦供他們的兒子科舉讀書,上京趕考,一走就是三年,三年後終於考中了進士,被任命為縣令。這對夫婦很高興,就趕緊去投奔他們的兒子。”
“結果就在日常相處中,他們逐漸發現,自己的兒子好像變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沈令月放低聲音,幽幽的語氣硬是在大白天講出了幾分鬼故事的味道。
“比如說,他們的兒子以前吃東西無辣不歡,現在口味卻變得十分清淡。還有,以前兒子一吃雞蛋黃就會渾身發癢,現在吃下一整個水煮蛋還跟沒事人一樣。”
沈令月隨口瞎編,“還有啊,這個兒子連很多小時候發生過的事都不記得了,一問三不知,就連家裡的一些遠房親戚都忘了是誰。”
呂母聽得很認真,還主動猜想:“會不會是他在外面求學幾年,口味變了也很正常吧?”
“人的口味會變,可是習慣、愛好、記憶、這些才是組成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怎麼能一下子全都改變了呢?”
沈令月一步步引導話題,“總而言之,這對夫婦發現了越來越多的蛛絲馬跡,開始懷疑他們的兒子會不會是被孤魂野鬼奪舍了?直到有一天他們在荒郊野外遇到了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那人竟然和他們的兒子長得一模一樣!”
呂家有個親戚驚唿出聲,“難道是有一個和兒子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冒名頂替?”
沈令月豎起大拇指,“這位嫂子真聰明,沒錯,就是你想的這樣。”
眾人紛紛催促她,“後來呢?那個冒牌貨的身份被揭穿了沒有?”
沈令月故作回憶狀,搖搖頭,“就在老夫婦準備向上一級衙門報官的時候,被那個假兒子發現了,他為了掩蓋真相,竟然喪心病狂,要殺人滅口……”
“太可怕了,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人?”
呂家親戚議論紛紛,又有人問沈令月這是什麼話本子,最後結局如何了。
沈令月眨眨眼,“結局就是……主角和她的好朋友們及時趕到,救下了老夫婦,揭穿冒牌貨的真面目,將他秋後問斬咯。”
呂母鬆了口氣,笑道:“原來還是個懲惡揚善的話本子,幸好是個團圓結局。”
沈令月正要趁熱打鐵,暗示呂母多多觀察“呂臨”身上可疑之處,一道高大身影走了進來,輕輕拍了兩下手。
呂臨眸光沉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沈少夫人倒是很會講故事,我看這比市面上賣的話本子都精彩多了,不知作者是誰?是否還有其他作品?”
“呂大人過獎了,故事嘛,大家聽個熱鬧就夠了,誰會關心作者是誰呢。”
沈令月施施然站起身,坦然地迎接他的打量,又玩笑一般開口:“呂大人在外做官十年,可千萬要當心,別被什麼冒牌貨給頂替了去。”
呂臨扯了下唇角,像是無奈又好笑地搖搖頭,“好,在下一定謹記沈少夫人的忠告。”
沈令月臉都要笑僵了,攏在袖中的拳頭不由握緊。
可惡,難怪連“冤魂索命”都嚇不住他,這個冒牌貨真以為自己表現得天衣無縫了嗎?
……
前院,呂衝把裴景淮帶到他房裡,倆人叫了幾盤菜,一壺酒,邊吃邊聊。
裴景淮沒忘記自己的“任務”,清清嗓子,“你有沒有覺得你大哥這次回來,像是變了個人?”
“有嗎?”呂衝想了想,認真點頭,“確實變了——變得更穩重,也更有官威了,他板起臉不說話的時候,連我都有點發憷呢。”
裴景淮翻了個白眼,“我不是要說這個,就是你想想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大哥現在不是你大哥?”
“……他不是我大哥,難道是你大哥?”呂衝抬手去摸他腦門,“不熱啊,怎麼說起胡話來了。”
沈令月過來找他們時,正聽到呂衝興致勃勃講起除夕夜家裡發生了一件怪事。
“我爹在我們家祠堂裡撞鬼了!”
呂衝壓低聲音,還有點小激動,“不對不對,不是鬼,說不得是什麼動物成精了,居然在祠堂裡跪拜先人,還留下了一截尾巴,你說它是不是要成仙了,找人討封來了?”
沈令月來了興趣,“什麼尾巴?”
“等著,我去給你們偷來。”
呂衝一熘小跑去了呂尚書的書房,沒一會兒鬼鬼祟祟捧著一個紅布包進來。
他在桌上開啟紅布,沈令月和裴景淮湊過去看,裡面包著一根長長的,毛色灰白的動物尾巴,乍一看好像道士手裡拿的拂塵。
裴景淮摸了兩把上面的鬃毛,不確定的道:“是馬尾嗎?難道是一頭馬精?”
呂衝連連搖頭,“不對,我去馬廄對比過了,馬尾毛和這個毛的手感不一樣,這個更粗糙一點。”
“不是馬,難道是牛?”裴景淮開動腦筋,“尾巴這麼長,肯定是個大傢伙,牛,馬,驢,騾子……總不會是老虎獅子吧,顏色也對不上啊。”
沈令月在一邊聽了半天,突然道:“你們倆光在這裡瞎猜有什麼用,為什麼不去找個獸醫?”
呂衝恍然大悟,“弟妹說得對啊,正好我家後邊就住著一位太僕寺的馬醫,咱們找他去。”
沈令月恍恍惚惚跟著二人去了隔壁一位黃醫師家中,差點忘了這趟來呂家是幹嘛來的。
黃醫師接過紅布包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笑道:“這不是馬尾,也不是牛尾,而是犛牛尾巴。”
呂衝啊了一聲,“哪來的犛牛?”
“京城沒有,但漠北有啊。”黃醫師隨手一指北邊,“草原上的犛牛體型巨大,重達千斤……”
呂衝似懂非懂,對裴景淮道:“所以這是一頭犛牛精?可它不在草原上好好待著,跑我家來幹什麼?”
犛牛,漠北,草原。
沈令月腦中彷彿有什麼東西飛快閃過,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能抓住了。
作者有話說:【月崽:圖窮匕見,攤牌吧假貨!】
第74章
去了呂家一趟, 不但沒有找到揭穿假呂臨的機會,反而又增添了新的謎團。
沈令月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面前擺著的精緻小點心彷彿都不香了。
“犛牛尾巴?”
燕宜坐在她對面, 凝眉沉思, “漠北草原上的東西, 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呂家祠堂?”
沈令月回憶著呂衝的說辭,“他信誓旦旦說, 呂尚書當時在祠堂門外看到的分明是一個人,可是追進去就不見了,只撿到一根犛牛尾巴。”
她和燕宜都不相信所謂的犛牛成精,那麼這個神秘人物就顯得十分可疑了。
沈令月突發奇想, “你說,會不會真呂臨其實沒死?只不過他因為某種原因無法露面,只能在除夕夜偷偷熘進自家祠堂拜祭先人?”
她握住燕宜的手,眼睛亮亮的充滿期待,“怎麼樣, 玄女娘娘有沒有給你新的啟示?”
燕宜靜靜等了一會兒, 搖頭, “沒有,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沈令月不死心,“但你之前看到的畫面裡,也沒有說真呂臨就一定死了吧?萬一, 萬一他只是受了傷呢?”
她一拍手,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個冒牌貨看到呂臨的‘鬼魂’完全不心虛不害怕,因為他知道呂臨沒死啊!”
燕宜順著她的思路往下猜測,“照這麼說的話, 真假呂臨或許並不是我們之前以為的敵對、頂替的關係,而是另有隱情?”
“嗯……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沈令月故意壓低聲音,摸著下巴裝酷。
燕宜被她逗笑,想了想又問:“那你還要繼續調查下去嗎?”
“當然要啊。”沈令月想也不想的答,“吃瓜吃一半,會把人憋死的。”
而且她有一點想不通,如果真呂臨沒死,為什麼會眼睜睜看著假呂臨頂替自己,難道他就沒考慮過呂家人的感受嗎?
她鼓了鼓腮,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反正我一定要弄清真相。還有還有,既然玄女娘娘都給你看了一段畫面,說明祂也是想讓我們調查清楚的對不對?”
燕宜輕笑著點頭,“嗯,我們一起。”
……
燕宜最近待在裴景翊書房的時間變得越來越長,她把所有和西北一帶相關的書籍,記錄,案卷,甚至連朝廷過往刊印的邸報都找出來了,試圖在裡面找到與呂臨相關的蛛絲馬跡。
但這中間畢竟有整整十年的跨度,很多資料都已經散佚,燕宜索性又去了前院一趟,從裴顯的書房裡搬出更多文書案卷,逐字研讀。
她對西北的過分關注終於引起了裴景翊的注意,又一次從兵部抄錄檔案回來,他忍不住問:“呂臨到底怎麼得罪你們了?”
看沈令月和燕宜這個架勢,彷彿要對他刨根問底,斬盡殺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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