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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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沈令月心虛地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真誠,“大哥,說來你可能不信……呂臨的鬼魂給我託夢,要我替他伸冤啊。”
裴景翊:……我確實不信。
他轉頭看向燕宜,用目光詢問她:你相信了?
燕宜放下一份邸報,認真點頭,“傳說包公就能溝通陰陽,常有冤魂入夢向他喊冤,說不定弟妹也有這個天賦呢?”
裴景翊臉上罕見浮現了一絲茫然。
這不是市井話本杜撰出來的嗎,你們怎麼還當真了?
但他看著書房目之所及處堆滿的文書資料,還有燕宜認真整理的筆記,到底不忍心打擊她的積極性。
……反正最近兵部沒什麼事,就當是陪她玩破案遊戲好了。
“你們懷疑現在這個呂臨是假冒的?”裴景翊給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下,“一切要從十年前西川縣剿匪開始?”
沈令月連連點頭,又期待地看著裴景翊,“大哥你有什麼頭緒嗎?”
她們倆再怎麼瘋狂補課,也不如裴景翊這個體制內上班的“高幹子弟”對朝政更瞭解。
裴景翊略一沉吟,找出一份包含西川縣和所屬雲州府的輿圖攤開,拿筆在上面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路線。
“別看西川縣又小又窮,但只要翻過這道山脈,就能直抵漠北草原。”
見二人聽得認真嚴肅,裴景翊又補充一句:“不過這只是紙面上的設想,山脈綿延數百里,地勢奇絕險峻,自成天險,漠北以騎兵為主,大軍根本過不來,無需憂心。”
“大部隊翻不了山……那人少一點是不是就可以了?”沈令月突然開口,“比如派一些奸細偷偷潛入大鄴境內,刺探軍情什麼的?”
裴景翊神情凝重幾分,“或許有這個可能,但那是錦衣衛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想了想,委婉提醒二人:“呂臨畢竟是朝廷命官,又是呂尚書的兒子,你們懷疑歸懷疑,在沒有切實證據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雲州府位置特殊,呂臨能在這一帶穩穩當了十年的父母官,顯然也是深受陛下信重之人。
若他真有什麼不對勁,或是像二人所說,是被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所替代,裴景翊不相信駐紮在當地的錦衣衛會一無所覺。
……
過年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上元節。
幾條寬敞的主街道上都紮起了五顏六色的花燈,許多店鋪、酒樓為了招徠客人,不惜重金聘請手藝好的扎燈師傅,做出的花燈一個賽一個的新奇好看,高高掛在樓上,彼此爭奇鬥豔。
今晚京城不設宵禁,百姓攜家帶口出來遊玩,還可以猜燈謎贏彩頭,徹夜狂歡。
沈令月自然不會錯過這種熱鬧,這幾天她陪燕宜查資料查得頭都大了,急需出門換換腦子。
天剛剛擦黑,她就迫不及待拉著裴景淮出門,走一路買一路,很快裴景淮身上就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花燈,彷彿行走的人形燈架。
燕宜和裴景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二人今天都穿著天青色的斗篷,並肩而行,沐浴在清冷月輝之下,真如一對璧人。
“冷不冷?”裴景翊捉住她的手試了試溫度,然後就再也沒有鬆開。
燕宜搖頭,唿吸間帶出淡淡的白氣,鼻尖微微發紅,眼裡卻亮晶晶的,抬起頭看他的時候,臉上帶出幾分新奇的雀躍。
裴景翊沒來由地心頭一軟。
她以前是不是都沒有這樣的機會,能自由自在出門賞燈?
他握緊她的手,轉過頭認真凝望著她,“以後我們每年都出來看花燈。”
月華自天際傾瀉而下,平等地落在每個人身上,卻彷彿唯有他獨得偏愛,光影勾勒出輪廓分明的五官,深深的桃花眼中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燕宜被這張臉恍了神,無論已經看過多少次,他似乎總有辦法讓她不受控制地臉紅心跳。
她輕輕揚起唇角,同樣認真回答:“好,每年都來。”
……
“我要玩這個!”
前面有小販在街邊擺了套圈的攤子,沈令月一看見就挪不動步了,花幾十文錢買了一大把竹圈,興致勃勃地丟出去。
然後——戰績為零。
裴景淮上前,“我來吧。”
他從小販手裡買了二十個竹圈,衝沈令月一挑眉,“看上哪個了?”
沈令月沒抱什麼希望,竹圈太輕,距離又太遠,偶爾還會刮過來一陣小風,十分影響發揮。
……反正她絕不承認是她水平太菜!都是客觀因素的錯!
但她又不好打擊裴景淮的積極性,便隨手指了一箇中排的不倒翁。
裴景淮深吸一口氣,先扔了兩個圈找找手感,第三下就套中了不倒翁。
沈令月瞪大眼睛,不會是蒙的吧?運氣也太好了。
她想了想,又指了一個位置更遠的花瓶,攤主選的款式十分刁鑽,花瓶口恰好比竹圈直徑大一圈,大大增加了套中的難度。
裴景淮又丟了兩個圈出去,都是堪堪刮過瓶口,又搖搖晃晃倒下來。
他思考了一會兒,丟出下一個圈之前手腕稍稍一沉,竹圈飛到半空突然變了個角度,勾在了花瓶左邊的耳朵上。
裴景淮問攤主,“這樣也算我套中了吧?”
攤主面帶苦笑,“算。”
沈令月這下來了精神,拉著裴景淮問:“我想要哪個你都能套上來?”
裴景淮矜持地清清嗓子,“你隨便挑。”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沈令月摩拳擦掌。
很快,攤子前聚起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
“中了,又中了!”
“真厲害,百發百中啊。”
“夫君,我還要那個!”
裴景淮狀態越來越好,圈圈不落空,很快就把地上擺的物件套走了大半。
直到最後一個竹圈丟出去,穩穩套中最後一排最邊上角落裡的一隻玉鐲子,人群中瞬間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聲。
唯一受傷的只有攤主,他好像快要哭出來了。
沈令月高高興興跑過去,拿起第一個被套中的不倒翁娃娃,回來拉起裴景淮的手,“回去之後我也要在院子裡擺攤套圈,我們再比一場。”
裴景淮剛想說她再練一百年也比不過他,話到嘴邊突然福至心靈,“……行。”
二人玩夠了就準備繼續往前逛,路過攤主身邊時,裴景淮還好心跟他解釋了句:“東西我們不要了,你接著做生意吧。”
攤主長長鬆了口氣,彷彿劫後餘生般,更加熱情地招待起下一位客戶來。
“懷舟,弟妹?”
對面走來的呂衝朝二人揮揮手,“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種人擠人的熱鬧嗎?”
他揶揄了裴景淮一句。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要陪媳婦兒啊。”裴景淮理直氣壯,“你不是也每年都陪嫂子出來看燈嗎?”
沈令月也和呂衝妻子打了招唿,上次去呂家的時候見過,是位很溫柔和氣的嫂嫂。
視線往二人身後掃過,只看到了範青溪,她不由問道:“你大哥呢,他怎麼沒一起出來?”
“咦?他剛才還跟我們一起呢。”
呂衝回頭問,“嫂子,我大哥去哪兒了?”
宗哥兒吃糖葫蘆蹭了一身,範青溪正手忙腳亂給他擦臉,聞言頭也不抬的道:“你大哥剛才遇見一位友人,說是多年未見,要找個地方坐下敘敘舊,晚點兒再來和我們碰頭。”
什麼友人能比陪家人逛燈會更重要?
沈令月給裴景淮使了個眼色,二人配合默契,飛快和呂衝夫婦告別後,便沿著他們來的方向一路打聽呂臨的去向。
終於有一個攤主對呂臨有印象,指著右手邊一條小巷,“他往這邊走了。”
沈令月問:“他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攤主想了一下,很肯定的道:“一個人。我還納悶呢,巷子裡黑燈瞎火的,那位老爺進去要幹嘛?”
沈令月和裴景淮走進黑漆漆的小巷,一路寂靜無人,七拐八繞後,前方突然出現一戶點燈的人家,門口還掛著幡子,像是個小酒館一類的店鋪。
她越發篤定假呂臨有秘密,加快腳步上前,一把推開大門。
屋內面積不大,只擺了三張桌子,都是空的。
呂臨不在這裡?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櫃檯後面,似乎被突然開門的動靜嚇了一跳,抬起頭問:“二位客官要點兒什麼?”
沈令月微微皺眉,問老闆:“剛才有沒有一個三十多歲,大概這麼高的方臉男人來過?”
她簡單形容了下呂臨的長相。
老闆搖頭,“沒有啊,今晚小店沒什麼生意……”
話音未落,裴景淮一個箭步上前,推開櫃檯旁邊的那扇門。
老闆的聲音戛然而止,呂臨從裡間緩緩走出來。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眉頭緊皺,“你們跟蹤我?”
沈令月顧不上回答,跟著衝進屋內,只見桌上擺著兩個茶杯,正對著房門的窗戶開了道縫,有冷風唿唿刮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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