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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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呂臨見面的人已經跳窗跑了?
她對裴景淮飛快道:“應該還沒跑太遠,你去追。”
她今晚一定要弄清楚這個冒牌貨的秘密。
裴景淮點頭,上前把窗戶整個開啟,正要翻出去追人時,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從窗外伸進來,刀尖正對準他的眼睛。
裴景淮動作一頓,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沈令月一驚,連忙上前,看到窗外站著一個穿黑色長斗篷,頭戴兜帽的男人。
房間裡點著油燈,隱約映出兜帽下的輪廓,有些熟悉。
沈令月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突然鬆了口氣,“原來是你啊。”
說著就要上前拍掉那把匕首,臉上帶出三分笑,“陸狐狸,又裝神弄鬼了你……”
裴景淮大驚,連忙將沈令月往後一扯,拼命衝她搖頭,嗓子裡擠出氣音,“錯了,他不是……”
窗外的男人緩緩摘下兜帽,露出真容,神色淡漠地開口。
“陸狐狸,是你們給西樓新取的綽號?”
沈令月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
這這這,這不就是陸西樓嗎?
不對……好像年紀大了點,滄桑了點,頭髮怎麼還白了幾縷?
裴景淮在她耳邊低語,“他就是西樓的大哥,陸東樓。“
他把沈令月拽到自己身後擋住,努力擠出一個笑臉,“陸大哥,好巧啊,你怎麼突然回京城了?”
“回來辦事。”陸東樓語氣淡淡,單手一撐窗臺翻進屋內,往前走了兩步,“你們小兩口不在外面街上看燈,來這裡作甚?”
他往前走一步,裴景淮就拉著沈令月退一步,對方身上的氣勢太冷太硬,彷彿隨時都能出鞘見血的一柄利刃。
“我們看燈了啊,然後……然後突然累了,就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喝口水。”
裴景淮絞盡腦汁想著藉口。
陸東樓輕笑一聲,“原來如此。那你們換個地方吧,這裡,不太方便。”
“好嘞,我們這就走,陸大哥再見。”
裴景淮拽了沈令月兩下,沒拽動,回頭衝她使眼色:還不快走?
沈令月從他身後探出頭,看看陸東樓,又看看假呂臨。
“你們認識?今晚約在這裡見面?”
陸東樓反問:“不行嗎?”
沈令月:……
陸大狐狸好凶,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好煳弄的樣子。
她咬著嘴唇,眼神裡寫滿不甘心,趁著這裡只有他們幾個,終於對假呂臨攤牌。
“我知道你是誰,假的就是假的,你別想騙……”
錚地一聲,陸東樓手裡的匕首突然扎進桌面,打斷了沈令月的話。
他抬眸森森望過來,“還不走嗎?”
裴景淮立刻捂住沈令月的嘴,另一隻手攬過她的腰,直接把人抱起,飛一般地大步出了門。
身後,長相平平的酒館老闆關上大門,還能聽到上閂的聲音。
裴景淮拎著沈令月一口氣走出幾十米,才在她的瘋狂抗議下回過神,把人放到地上。
沈令月急得跳腳,“你看見了吧?陸東樓肯定知道這個呂臨是假的,他不讓我說,他就是在包庇!”
裴景淮臉上罕見地認真起來,定定看著她:“那你說陸東樓為什麼會包庇他?他可是陛下安插在邊境的耳目,下一任指揮使,他會做沒意義的事嗎?”
夜風吹過,沈令月打了個冷顫,慢慢冷靜下來。
她想起裴景翊的提醒,不由喃喃:“難道陛下早就知道這個呂臨是假的?可是……為什麼啊?”
裴景淮解開自己斗篷,將沈令月整個裹進來幫她取暖。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慢悠悠朝著小巷外面,那條燈火明亮的大街上走去。
“要我說你就別管了,這事兒若是牽扯到了錦衣衛,還不知道有多少麻煩。”
裴景淮安撫地摟緊她肩膀,“聽話,其實呂臨是真的還是假的,和我們也沒多大關係對不對?”
沈令月沒吭聲,任憑裴景淮帶她走出小巷,直到身遭又充滿了熱鬧喧囂的人間煙火氣,整個人才慢慢緩過來。
“你們剛才去哪兒了?怎麼一轉眼的工夫就不見了。”
燕宜和裴景翊已經在附近找了半天,終於等到二人,連忙迎上來。
裴景翊看向二人身後那條黑漆漆的小巷,眉頭輕蹙,“去那裡做什麼?”
裴景淮輕咳一聲,湊近他耳邊:“陸東樓回來了,還和呂臨在小酒館秘密見面。”
裴景翊眸光微閃,臉色凝重了幾分,“知道了,回去再說。”
夜還很長,四個人都沒了繼續逛的興致,叫來馬車打道回府。
……
上元節,陸東樓的突然出現,彷彿給沈令月敲響了一記警鐘。
大概是這陣子過得太順,讓她有點得意忘形,差點忘了自己和燕宜的身份經不起細查,一不小心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大狐狸比二狐狸可危險多了!
澹月軒裡,沈令月托腮發呆,“其實裴景淮說的也沒錯,呂臨是真是假,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這話像是對燕宜說的,也像是在勸自己。
燕宜看她皺著眉頭怏怏不樂的模樣,抬手在她眉間按了下,輕聲道:“半途而廢可不像你的風格,真的要放棄嗎?”
“我當然不想放棄啊。”沈令月答得飛快,卻又忍不住長嘆一聲,“現在陸東樓擺明了是要護著那個假貨,我哪敢和他硬碰硬啊?”
“那我們就繼續往上查,弄清楚陸東樓為什麼要護著他,他們之間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燕宜的聲音很平靜,又帶著一貫的從容堅定。
只是題幹複雜了一點,引入了一個新的變數而已,但解題的思路總不會變。
沈令月被她淡定的態度鼓舞,又覺得自己充滿能量了。
“對,來一個查一個,有本事就讓陸東樓來抓我啊。”
她只是一個心繫國家安危,擔心朝廷官員被冒名頂替會惹出亂子的熱心群眾而已,她能有什麼錯?
話是這麼說,但沈令月還是老老實實在府裡待了一陣子,美其名曰蟄伏。
直到正月底,燕宜終於收到了白家送回來的訊息。
白瑞軒寫了厚厚一封信,隨信一起來的還有滿滿兩大箱衣裳和鞋襪,全是燕宜的姨母和舅母們親手給她做的。
裡面甚至還有一半是給小孩兒穿的用的,小肚兜,小包被,虎頭帽虎頭鞋,還有幾個做工精巧的金銀長命鎖,小手鐲腳鐲之類的。
……屬於好像沒催生,但好像又催了。
燕宜一邊清點,一邊好笑又感動。
等到東西都整理好,二人才開啟白瑞軒的信。
信上第一件事就讓沈令月低唿出聲。
“原來西川真有通往漠北的密道,而且就在十年前山匪盤踞的那座山頭後面?”
白瑞軒說,這是他找白家長輩喝了好幾頓酒才打聽出來的,商人嘛,無利不起早,只要能賺錢,東西賣給大鄴還是漠北都沒關係。
早些年朝廷還禁止與漠北通商的時候,就有膽大的商人透過山中密徑,悄悄偷渡到漠北賣貨。
直到有一天這群山匪突然出現,強行霸佔了那座山頭,劫掠過往商隊,他們才不得不放棄了這條生財之路。
白瑞軒多方查探,終於找到了一個當年僥倖從山匪截殺中逃命回來的老人。據他回憶,那群山匪行事兇悍,殺人不眨眼,甚至以補刀為樂,興奮的時候還會冒出幾句聽不懂的古怪語言,不像是大鄴官話。
但隨著十年前呂臨帶兵剿匪,將整座山頭肅清一空,一切都成了死無對證。
第75章
白瑞軒的記憶裡, 十幾年前他剛隨著父親出門做生意時,西北一帶可謂是十分兇險。每年冬春青黃不接的時候,總有小股胡人南下劫掠, 邊境駐軍往往不能及時趕來援救, 留下的只有被燒殺搶掠過的殘骸焦土。
很多時候, 邊境守將為了粉飾太平,甚至連這些小股襲擊都不會上報, 只有世世代代住在西北的百姓才知道自己過的是什麼日子。
這些都是邸報上看不到的真實情況,就算是邸報上一個個輕飄飄的數字,背後都是一條條沉甸甸的性命。
而轉機似乎就發生在十年前那次大剿匪,當時的西北總督王竑已經駐邊多年, 大權在握,說一不二,儼然成了西北的土皇帝。可是剿匪後沒過兩年就被調回京中,又安排進後軍都督府這個閒散衙門,基本算是退休養老了, 徹底淡出實權勳貴圈子。
白瑞軒還說呂臨在西北一帶的名聲非常好, 與邊軍配合得當, 好幾次親自上城牆鼓舞士氣,抵禦胡人劫掠,本來他中間是有機會調去南邊更富庶的州縣,但他卻在西北紮了根, 一待就是十年。
“這個威遠伯果然有問題。”沈令月這些日子沒少陪燕宜翻邸報,“年年跟朝廷哭窮要軍費, 也沒見他打過幾場漂亮仗,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她拍著腦袋想了半天,“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就是留著敵人不完全消滅, 這樣自己就一直能立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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