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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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等別無所求,唯有一願——”
……
“號外號外!”
沈令月一陣風似的衝進九思院,衝燕宜擠眉弄眼,“呂臨留任京城的調令下來了,猜猜是什麼?”
燕宜忍住笑意,假裝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難道是大理寺卿?”
沈令月鼓了鼓腮,彷彿洩了氣的皮球輕哼一聲,“肯定是大哥提前告訴你了吧?”
“……沒有,他也只是猜測,說這個可能性最大。”
燕宜趕緊把人拉過來哄了幾句,“快給我講講,你還收到了什麼一手情報?”
沈令月又支稜起來了,“當然,可別小瞧我的情報網哦。”
她興致勃勃和燕宜分享,“呂臨授官大理寺卿,正三品——但是我們都知道啦,當這個官的其實是許言和,畢竟他在西北紮紮實實當了十年官,有能力有經驗嘛。”
“那真正的呂臨呢?他的身份如何恢復?”燕宜問,“還是說……就這麼徹底互換了?”
沈令月點頭,“嗯,真呂臨以許言和的身份入職錦衣衛,任指揮同知,從三品,領西北鎮撫司,繼續負責邊境軍情。”
燕宜若有所思,“只比許言和低了半級,那也很好了。”
“哎呀,錦衣衛的官職體系和文官不一樣,陸西樓還是四品的指揮僉事呢,能跟四品知府比誰的權柄更大嗎?”
沈令月搖頭晃腦,一副很懂的樣子。
嘿嘿,都是她緊急補課學來的,就等著跟燕宜顯擺呢^_^
“還有呢。”沈令月一拍手,“現在京城都在傳,說錦衣衛新上任的‘許同知’與大理寺卿呂大人十分肖似,二人彷彿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連呂尚書都被驚動了,說這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又恰好‘許同知’父母雙亡,孤身一人,呂尚書決定認他為義子,以後便當成自家人一般走動了。”
燕宜眸光微閃,若有所思。
“看來呂家還是決定將錯就錯,從此一個親子,一個義子,兩個都要了。”
她輕笑一聲,“呂尚書好精的算盤,他真是去錯了衙門,該當戶部尚書才對。”
沈令月撇嘴,“可不是嘛,裡子面子都讓呂家掙到了,還在老皇帝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好感,這下又能興旺三代咯。”
吐槽了幾句,沈令月突發奇想,“我們去看看青溪姐吧?也不知道她最近一個人怎麼樣了。”
燕宜也有些意動,答應下來。
她含笑糾正沈令月的稱唿,“現在可不能叫青溪姐了,要叫——”
……
“德懿夫人。”
二人來到範青溪家,齊齊向迎出來的女子問了聲好。
範青溪一手拉一個,輕嗔道:“外人也就罷了,你們也來打趣我。”
沈令月笑嘻嘻,“怎麼說也是一個誥命嘛,以後青溪姐也是能領朝廷俸祿的命婦了。”
範青溪輕勾唇角,“什麼誥命,不過是遲到十年的虧欠和補償罷了,我也不是很稀罕。”
——沒錯,這就是呂臨和許言和商議過後,共同向慶熙帝求來的賞賜。
冊封旨意下來那天,呂母也過來了一趟,是替呂家傳話的。
“青溪,我知道你不想見那兩個混帳,但這份榮譽是你應得的。以後你就安心在這裡住著,只要你願意,你永遠都是呂家的長媳,宗哥兒的名字也記在呂家族譜上,長房長孫,絕不更改。”
燕宜輕聲道:“有誥命總比沒有的好,如今你和呂大人還是分府別居的狀態,將來就算和離,誥命也不會被收回,青溪姐你依舊是德懿夫人。”
沈令月眨巴眼睛小聲八卦:“呂臨和許言和……他們有沒有來找過你啊?”
範青溪坦然點頭,“有啊。”
“那你是怎麼打發他們的?”沈令月雙眼冒光,期待搓手。
範青溪被她逗得直笑,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大大方方道:“前幾天許言和來過,說想看看宗哥兒。我問他——宗哥兒是呂臨的兒子,你是哪位?”
“結果第二天呂臨就來了,說要監督宗哥兒讀書。我問他——宗哥兒是你的骨肉嗎?他讀不讀書和你有什麼關係?”
沈令月和燕宜齊齊笑出了聲。
這一招也太絕了!
二人隨範青溪進了內院,竟然聽到東廂房中傳出宗哥兒讀書的聲音?
範青溪揚聲:“宗哥兒,過來給兩位姨母問安。”
房門開啟,宗哥兒規規矩矩地走出來,對二人拜了一禮。
“見過沈姨母,見過周姨母。”
沈令月和燕宜都震驚了,這還是那個作天作地的小霸王嗎?
範青溪是給他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這麼快就脫胎換骨了?
“今天上午都跟先生學了什麼?”
範青溪抽查了幾句,宗哥兒答得磕磕絆絆,但看得出學習態度還算端正。
她滿意點點頭,讓宗哥兒去後院玩上一刻鐘,再回來繼續讀書。
“多謝母親,兒子退下了。”
宗哥兒規規矩矩去了院子裡,沒一會兒傳來大唿小叫的玩鬧聲。
沈令月撫著胸口感慨:“這才是我熟悉的宗哥兒啊。”
燕宜也忍不住好奇起來,問範青溪到底是怎麼管教宗哥兒的。
她微微一笑:“我只告訴宗哥兒,若他還像從前那般頑劣不堪,我便與他父親和離,以後他就要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再也見不到我了。”
“噗,果然熊孩子也怕後媽。”
沈令月很欣慰,看來這小胖子還算有救?
這樣就最好了,還能讓範青溪少操點心。
坐在回侯府的馬車上,沈令月一個勁兒地嘿嘿笑,笑得燕宜都發毛,問她到底怎麼了。
沈令月狗狗祟祟地壓低聲音:“你說青溪姐最後會選誰?一個是大理寺卿,一個是錦衣衛同知,都是手握實權的高官……不對不對,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們大人兩個都要……誒,這是追妻火葬場劇本啊?”
燕宜彷彿能看到她滿腦袋黃色廢料了,無奈搖頭。
“猜來猜去,說不定她兩個都不選呢?”
燕宜掀開車簾一角,早春微涼的風輕輕吹進來,她望著街邊新生的嫩柳,輕聲說:“畢竟她現在是自由的。”
……
晚上裴景淮扛回來一隻羊,說是呂衝送他的,最嫩的西北小羊羔。
他和沈令月一合計,決定帶去九思院,四個人一起在院子裡烤全羊,算是慶祝。
“慶祝什麼?慶祝陸東樓不跟你們計較,闖下的禍沒有牽連侯府?”
裴景翊嘴上不饒人,數落了不省心的弟弟弟妹幾句,最終還是屈服於夫人的求情之下,吩咐司香和點茶下去拾掇羊肉了。
白白嫩嫩的小羊羔,在炭火炙烤下逐漸變得金黃誘人,豐厚的油脂一滴滴落下,不斷將香味散播得越來越遠……
“哈哈哈哈!”
一抹赤影躥上牆頭,圍脖兒不請自來,繞著烤全羊來回跑圈,口水滴了一地。
四人一狐吃吃喝喝,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
沈令月喝了幾杯果子酒,臉頰紅通通,眼睛也亮晶晶的,靠在裴景淮身上傻笑,突然坐直身子,小學生一般舉起手,“大哥,我有一個問題。”
裴景翊輕輕挑眉,“說。”
“除夕夜那晚,呂尚書在自家祠堂看到的應該就是偷偷熘回來的呂臨吧?”
沈令月暈乎乎的,“可是他為什麼會留下一條犛牛尾巴呢?”
裴景翊正將羊腿上最嫩的那塊肉割下來,切成小塊放到燕宜盤中,聞言頭也不抬的道:“呂臨要潛伏在漠北打探情報,言行舉止都要向胡人靠攏,犛牛是他們心中的神獸,據說某些部落會以犛牛身上的部位作為配飾,祈求平安。”
燕宜想了想開口:“或許還有另一種解釋——”
“夫人,先別急著揭秘。”
裴景翊抬了下手,喝過酒的桃花眼水波瀲灩,專注凝望著她,“不如我們來做個遊戲?”
四人起身來到書房,裴景翊拿出兩張紙,遞給燕宜一張。
“你我同時作答,請二弟和弟妹當裁判,看看我們的答案是否一致?”
燕宜找回了一絲久違的勝負欲,唇角含笑,點頭應下。
她和裴景翊各自站在書桌兩端,提筆寫下。
“好了。”
“我好了。”
二人幾乎是同時出聲。
“我先來。”裴景淮走到裴景翊身後,念出答案,“仗節死義,其志未改……”
沈令月也來到燕宜身邊,努力睜大眼睛:“昔有漢使蘇武,杖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志不改也……”
她恍然大悟,這不是她從小到大寫了不知多少遍的作文素材嗎!
光顧著煽情蘇武牧羊了,怎麼也沒人告訴她那個持節的“節”就是犛牛尾巴啊!
沈令月握拳:“嗚嗚嗚我和你們學霸拼了!”
裴景翊回到燕宜身邊,將她擁入懷中,一臉雲淡風輕,“我與夫人果然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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