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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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無定論,既然你們覺得我說的不對,那不聽便是了。”
瀟湘公子搖搖頭,彷彿寬容大度不與她們計較,“但這裡是我和各位同好書友交流的地方,如果你們不滿意,可以離開。”
“走就走,誰稀罕看你這個蝦頭男。”
沈令月哼了一聲,拉起董蘭猗,“表妹別聽他胡說八道,我請你去豐樂樓吃頓好的。”
燕宜跟在二人身後,離開時深深看了瀟湘公子一眼,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探究。
瀟湘公子被她這一眼看得如芒在背,藉著去後面喝水休息的間隙,叫來酒樓老闆,“你知不知道剛才那三位小娘子是什麼來頭?”
雖然給他看書稿那個年輕姑娘打扮的十分素淡,但她的兩個嫂子穿戴不俗,氣質出眾,瞧著不像是一般的富貴人家。
酒樓老闆趕緊派人出去打聽,很快就傳回訊息。
“她們乘坐的馬車似乎是侯爵規制。”
“竟然是侯府女眷?!”瀟湘公子震驚又懊惱,後悔剛才把話說得太狠,沒來得及留個聯絡方式。
他給酒樓老闆又塞了一錠銀子,“再去打聽,一定要問出她們是哪家侯府的。”
……
沈令月和燕宜帶著董蘭猗去豐樂樓叫了一桌好菜,又給她買了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兒,全程沒用她花一文錢。
董蘭猗強顏歡笑,“表嫂,你們不用這樣破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沒那麼脆弱。”
但誰都能聽出來她說的是假話,臉上的失落之色怎麼也掩不住。
“那個蝦頭公子有句話說對了,文無定法,他一個人的看法根本代表不了什麼。”
沈令月不遺餘力地給表妹加油鼓勁,“我們的故事就是很好看,你別聽他的,回家以後接著往下寫,我和大嫂明天就出去找合作的書肆,保你賣得比他還紅火!”
董蘭猗不忍心讓二人失望,再說這也是她們半個月的心血,輕輕點頭:“嗯,我會把這個故事寫完的。”
就算真的賣不出去,至少她努力過了,將來也不會因為半途而廢而後悔。
第二天,董蘭猗留在府裡繼續寫書,沈令月和燕宜又出了門。
她事先已經打聽過了,無論是侯府,還是趙嵐名下都沒有書肆的生意。
畢竟印刷發售書籍前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投入,且面向的顧客群體又很小,遠不如糧食鋪子、雜貨鋪子、布莊綢緞莊之類的更划算。
一般做這一行的,都是祖傳下來的生意,印刷油墨相關的技術也是不傳之秘。各家還有相熟的合作久了的老作者,定期為他們提供獨家作品,保證書肆有源源不斷的新書上市。
“雪浪齋在京城各家書坊裡屬於第一梯隊,規模大,分店多,已經跟瀟湘公子深度捆綁,所以我們肯定不能再找他合作。”
沈令月煞有介事地分析著,“所以我們要麼選一家和雪浪齋有競爭的對家,要麼就乾脆買下一家書坊,自己幹。”
“買下一間書坊的成本會不會太高了?現在表妹的第一本書還沒影兒呢。”
燕宜並沒有因為瀟湘公子的抨擊而失去理智,努力讓衝動上頭的沈令月冷靜下來,“最好還是找一家成熟的書坊談合作,這樣也能省去我們經營的精力。”
沈令月點頭,二人按照何融打探來的書坊名單,挨個找過去。
她們先找了幾家和雪浪齋規模相仿的書肆,說要跟他們合作賣書。
然而幾家老闆一聽寫書之人是個沒作品沒經驗的純新人,紛紛搖頭拒絕。
一位老闆好心勸道:“不是每個人都像瀟湘公子這般才華橫溢,本人又風趣有魅力,才能賣出那麼多書。多的是擺在店裡幾個月都無人問津的話本子,喏,那幾本書的作者現在都淪落到在街上替人寫信了。”
老闆擺擺手,“寫書沒前途的,我勸二位夫人還是別來淌這趟渾水了。”
還有一家老闆給她們出主意:“只要你們承包前期印書的一切成本,自負盈虧,那我們現在就可以籤契書。”
收穫的是沈令月一個大大的白眼。
自費出書?真當她是人傻錢多冤大頭啊?
沈令月氣唿唿從店裡出來,對燕宜說:“看來只能走第二條路了,我們自己收購一家書坊!”
她讓何融繼續去打聽,最近有沒有哪家書坊經營不善,準備轉手的。
等訊息的日子裡,她和燕宜鼓勵董蘭猗繼續往下寫,對她寄予厚望。
三個人都沒出門,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因為瀟湘公子的新書,又掀起了一輪搶購熱潮。
“公子真是才思如泉湧,一邊連載《綺蘭傳》,還能寫出新的故事。”
“聽公子說這次的故事是他偶得靈感的練筆之作,不但限量發售,且不會再印,我可得多買幾本珍藏起來,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何融最近都在外面打聽書肆的訊息,也知道自家小姐鉚足了勁要和這個瀟湘公子打擂臺。聽到路人議論,連忙趕到最近的一家雪浪齋分店,多花了一倍銀子,好說歹說才從一位買了二十本新書的夫人手裡勻過來一本。
“多謝夫人割愛,我家小姐最喜歡瀟湘公子的書了,她看了一定高興。”
何融一把書拿到手,趕緊送回侯府。
沈令月都震驚了,“手速這麼快。他是八爪魚成精了嗎?”
然而當她翻開這本《鏡中緣》,才看了幾頁就氣得大喊。
“燕燕,我們被蝦頭公子抄襲了!”
燕宜連忙走過來,“怎麼回事?”
沈令月翻到開頭,“你看,這個開篇劇情,明明是我們和表妹一起想的,他就改了個名字和背景!”
燕宜微微蹙眉,接過話本又往後翻了幾頁。
小月亮說得沒錯,這本書開頭幾章基本就是仿著董蘭猗那一版寫的,只不過被瀟湘公子改了人名和一些背景設定,又把原來的劇情打散,化整為零地陸續抄進文中。
大概是瀟湘公子只看到董蘭猗寫的開頭,所以後面劇情就都是他自己寫的,和她們的構思有一些出入。
沈令月氣得直跺腳,“幸好我當初留了個心眼,沒讓表妹把全部書稿都帶過去,不然豈不是全都便宜他了?”
燕宜神色微凝,“現在是他搶先一步出書,而且和我們的故事極其相似,就算我們立刻把表妹的作品刊印發售,也只會被瀟湘公子的讀者打成抄襲。”
光憑董蘭猗的手稿,根本無法證明她才是先寫故事的那個。
“我就知道,能寫出贅婿殺妻這種糟爛故事的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令月在地上來回轉了幾圈,突然停下來,眉頭緊皺。
“如果不能出書,那表妹這些日子的心血豈不是全都白費了?”
燕宜也想到了這個棘手的難題,輕嘆一聲,“是啊,而且還會讓瀟湘公子在她心裡的形象徹底崩塌。”
“要不我們先瞞著她,好歹讓她寫完這個故事……”
沈令月話音未落,門口傳來董蘭猗的聲音:“表嫂,你們在說什麼要瞞著我?”
她一進門就看到沈令月手上拿著一本書,不由驚喜道:“是公子的新書嗎,他又出書了?”
沈令月連忙藏在身後,搖頭:“不是他的書,是我讓人從外面隨便買回來的。”
董蘭猗快步走來,“表嫂別逗我了,那封皮上分明是公子的筆跡,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她衝沈令月伸出手,認真道:“其實公子對我的批評也沒錯,我第一次寫書,難免經驗不足。既然如此,我更應該多學習他的作品,努力進步。”
董蘭猗的態度越是謙遜,沈令月就越替她打抱不平。
她嘆了口氣,把書從身後拿出來,“看吧,看看你喜歡的這個人究竟是什麼貨色。”
董蘭猗接過《鏡中緣》,剛看了個開頭,臉色就不對了。
沈令月和燕宜都沒出聲,就見她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到最後甚至帶了幾分慌不擇路的意味,指尖都在不停顫抖。
“不可能,不可能的。”
董蘭猗抬起頭,露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情,求助地看著她們,“表嫂,這一定是巧合對不對?不然公子的新書,為什麼會……”
她呆呆站在原地,手一鬆,那本書就掉到了地上。
如果換做從前,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把書撿起來,不讓它沾上一點灰塵。
可是董蘭猗沒有動,只是淚眼汪汪地看著二人,等待她們給她一個答案。
沈令月跺了下腳,“哎呀,表妹你快認清現實吧,這個蝦頭公子就是一個睚眥必報的抄襲小人!他故意把你寫的故事批得一無是處,就是想讓你放棄,然後他用偷來的故事賺得盆滿缽滿,名利雙收!”
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下來,董蘭猗臉色慘白,震驚,生氣,又心痛。
“他怎麼能做這種事……”她再也抑制不住,哭得不能自已,渾身顫抖。
沈令月和燕宜正圍著她安慰,忽聽門口傳來一聲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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