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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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朗今天去見那位金陵書商很順利,對方對他的才華特別欣賞,請他去了一家不輸豐樂樓的大酒樓吃飯,還點了花樓的紅倌人作陪。
美人在懷,嬌聲軟語,肖朗不知不覺就被灌了幾大壺酒,倒在榻上睡了個昏天黑地。
等他再醒來時,房間內已經空空如也,什麼紅倌人,金陵書商,通通不見了。
小二推門進來,恭恭敬敬道:“客官您總算醒了,今天這桌席面一共六十八兩,您是付現銀還是銀票?”
肖朗都懵了,哪有人請吃飯不先結帳的?
彷彿看出他有吃霸王餐的念頭,小二朝門外吆喝了一聲,立刻有三四個身穿短打的壯漢衝進來,虎視眈眈地圍住他。
肖朗一個激靈酒醒了大半,絞盡腦汁:“我今天出門沒帶這麼多銀子,但我有房子啊,我可是瀟湘公子!你們,你們誰跟我回家去取銀子就是了……”
最後酒樓派出小二和兩名壯漢跟著肖朗回家拿錢。
他剛走到大門口,正要拿鑰匙開門,手剛搭上門閂,大門自己就緩緩敞開了。
怎麼回事?他今早出門忘記鎖了?
肖朗推門進了院子,裡面黑漆漆一片,沒有半點燈火,安靜得讓人害怕。
“小囡?”他試著喊了兩聲,“阿姐?”
沒人回應。
肖朗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拔腿往後院跑去。
小二連忙喊:“他要逃單,快追!”
肖朗衝到後院,恰好烏雲從月亮上移開,照亮這一方小天地。
讓他清楚地看到,原本鎖著的書房大門敞開,砸壞的鎖頭和鐵鏈被丟在地上。
“阿姐?”
他顫著聲音走上前,看到書桌上乾乾淨淨,連一頁紙都沒有給他留下。
作者有話說:“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出自粵劇《牡丹亭》
關於女戶這個規定我是結合了各個朝代的一些要求,反正大部分都是條件卡得很嚴,懂的都懂[狗頭]
所以這是一個古代版《出走的決心》的故事[撒花]人有時候還是需要被推一把~
第91章
跟著肖朗回家取錢的酒樓小二, 就看他突然像是發瘋了一樣,滿院子亂跑,大喊大叫。
“裝瘋也別想賴帳!”
一名壯漢上前抓住肖朗, 另一個壯漢反手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凶神惡煞道:“清醒了嗎?”
劇痛使肖朗找回一絲理智, 他忍著臉頰火辣辣的腫痛,忙不迭解釋:“我沒想賴帳, 是我阿姐和外甥女,她們失蹤了,我著急啊!”
小二不耐煩地擺擺手,“你家裡人丟了跟咱們也沒關係, 趕緊把帳結了,你想去哪兒找人我們都不管。”
肖朗就是再傻也想明白,自己今天肯定是被算計了。
他好說歹說讓那個壯漢放開他,容他回房間去取錢。
可是當他從床下摸出錢匣子,開啟一看裡面只剩幾粒碎銀, 瞬間慘叫出聲。
“啊啊啊這是搶劫——!!!”
小二進了屋, 看他跪在地上, 捧著一個空匣子發瘋,用力翻了個白眼。
他十分熟練地從懷裡摸出一張酒樓日常預備好的欠條,用隨身攜帶的炭筆填好欠款數目,示意兩名壯漢拿過去給肖朗畫押。
“肖公子, 三日之內務必還清,否則就要利滾利了哦。”
小二四下打量起這座宅子, 已經開始下意識估算起價格來了。
肖朗再怎麼掙扎也拗不過,被壯漢像拎起小雞崽子似的抓著手指在欠條上按了個指印。
他在冷冰冰的地磚上坐了一夜,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立刻以最快速度出了門,直奔順天府。
“我要報官!”
……
“肖秀才,你是說有賊人闖入你家中,擄走了你姐姐和你外甥女,還偷走了你全部積蓄?”
帶隊來杏子巷調查的正是呂衝呂推官,他一臉公事公辦地審訊著,身旁站著負責記錄的筆吏。
呂衝問:“賊人偷走你多少銀子啊?”
肖朗遲疑了下才小聲答:“大概有五百多兩吧。”
“嚯,原來寫書這麼掙錢啊。”
呂衝彷彿只是隨口感慨了一句,帶著捕快在院中尋找“賊人”留下的痕跡,一邊又問:“這座宅子也是你用寫書錢買下來的?我看房契上只寫了你一個人的名字,戶房那邊也沒有你姐姐和外甥女登記的資訊,怎麼,還想逃稅?”
肖朗連連擺手說不敢,語氣含煳地辯解:“她們母女是被夫家趕出來的,我只是暫時收留她們一陣子,等她嫁了人又要搬出去,所以就沒來得及去戶房登記,還望大人多多擔待……”
“不是我說你,你要是早點將她們母女的身份登記上冊,我們找起人來不就容易多了?”
呂衝很是不高興地嘟囔了幾句,肖朗不敢得罪他,跟在後面連聲稱是。
一行人來到後院,呂沖走到肖素真房間外,在房門和窗戶之間的地上,俯身撿起一條鎖鏈,上面還掛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壞鎖頭。
他回頭問肖朗:“這是幹什麼用的?你不是說這是你姐姐的房間嗎,為什麼要把門鎖起來?”
肖朗暗道不好,他昨晚回家太晚了,今早又急著去報官,竟然忘了把這東西提前收起來。
對上呂衝越來越嚴肅,充滿審視的鋒利目光,肖朗心虛不已,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結結巴巴地狡辯:“是我,我擔心我不在家的時候我阿姐跑出門會有危險,所以才把她鎖在房間裡……”
呂衝冷笑了下,“那可是你姐姐,她是三十歲不是三歲,一個大活人還能跑丟了?”
肖朗被噎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氣壯道:“現在這不就丟了嗎?”
他指著那壞掉的鎖頭上明顯被砍砸過的痕跡,言之鑿鑿:“一定是有人砸壞鎖頭,將她們母女綁走了!”
“你覺得是綁架?那你收到勒索信了嗎?”
呂衝昨晚就收到好兄弟的通風報信,今天是特意過來替沈令月她們抹除痕跡的。
別問,問就是他夫人郭芸也是《綺蘭傳》忠實讀者,昨晚聽說了肖素真母女的遭遇,氣得在家罵了半宿呢。
呂衝定定看著肖朗,那雙審問過無數兇犯的眼睛熠熠有輝,彷彿一切罪惡在日光下都無所遁形。
他意味深長般開口:“興許是你姐姐不願意被你關在房裡,所以帶著女兒逃走了呢?”
“她怎麼敢?!”肖朗脫口而出。
說完又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找補:“大人,我的意思是,她們孤兒寡母的,孃家就我這麼一個依靠,為什麼非要跑出去受苦?”
呂衝哼笑了下,“我又不是你姐姐,怎麼知道她如何想的。”
他隨手將那條烏漆嘛黑的鐵鏈丟到一邊,對捕快一揮手,“行了,家庭內部事務,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說著就要帶隊收工。
肖朗急了,連忙攔住呂衝,“大人,你要非說她們是自行離家,那我……我就告她們盜竊!”
那可是五百多兩啊,是他買完房子唯一的積蓄了,她憑什麼帶走?
肖素真,既然你不管你親弟弟的死活,那也別怪我狠心!
肖朗眼神裡帶了狠勁兒,一定要呂衝立案通緝母女二人。
“你有證據證明一定是她們倆乾的嗎?”
呂衝伸手指了一名捕快,“他剛才在牆頭上發現一枚成年男子腳印,我們會朝這個方向追查,你慢慢等訊息吧,告辭。”
找人是不可能找的,通緝也是不可能通的,就讓肖朗以為那些銀子都是“賊人”偷走的好了。
反正順天府裡積壓的陳年懸案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樁。
……
“小囡,還是你聰明!”
梅影閣的客房內,沈令月摸著小囡的腦袋不吝誇獎,“你怎麼知道肖朗藏錢的地方?”
“有一次舅舅偷偷在房裡數銀票,被我不小心看見了,他很生氣罵了我一頓,後來又給我買了糖塊,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小囡嘴裡塞著點心,全是她從前沒吃過的好東西,一口接一口,把自己撐成了小松鼠。
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面帶幾分神氣:“後來舅舅又換了個地方藏銀子,其實我全都知道,嘻嘻。”
燕宜粗粗數了一下,小囡塞在懷裡的銀票有五百多兩,她將這些銀票捋平交給肖素真,溫言道:“這下你就不必擔心以後的生計問題了。”
昨天她們幫著肖素真收拾書房裡的文稿,誰也沒注意到小囡偷偷熘去肖朗房間,找到他的錢匣子,將裡面的大額銀票一股腦藏進衣襟裡。
要不是她們回到侯府,在董蘭猗住的梅影閣安置下來,提議說要給母女二人換身新衣裳,一時半會兒還發現不了呢。
肖素真心情複雜地接過銀票,皺著眉頭不贊同地數落女兒:“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不問自取便是偷——”
她板起臉來有幾分嚴肅,小囡害怕地躲到董蘭猗身後,緊緊扯著她的裙角,不服氣地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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