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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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怯生生走進來,跪在地上。
“老爺,奴婢是負責花園灑掃的,今天下午正在鬆土的時候,看到二小姐和伺候她的白芷姐姐在薔薇花叢後面……”
她口齒清晰地複述了一遍主僕二人的對話。
沈杭聽完臉都綠了,快步走到沈頌儀面前,高高舉起戒尺。
“我打死你這個煳塗東西——”
“表哥不要啊!”
一陣破空聲,戒尺落下,卻打在撲過來的柳姨娘身上,痛得她驚唿出聲,身子縮成一團。
沈杭喘著粗氣,“你讓開!”
“爹爹,女兒不是有意的。”沈頌儀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女兒當時也不知道齊編修能聽見這些話,只是隨口一說,誰知道他氣性那麼大……興許就是被女兒說中,他嫌棄我是庶出,所以想娶別家嫡女呢?”
沈杭舉起的手停在半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表哥,明明是那姓齊的自己瞧不上儀兒,您幹嘛要對親生女兒喊打喊殺?”
柳姨娘捂著心口,臉色慘白,哀哀慼戚:“都是我的錯,誰讓我只是個低賤的妾室,儀兒託生在我肚子裡只能當個庶女,是我對不起儀兒……”
“嗚嗚嗚姨娘你別這麼說……”
母女倆又開始抱頭痛哭。
很快,沈杭也加入了,他蹲下身子摟住二人。
“好了好了,都是我太沖動了,沒問清楚就胡亂動手……來讓我看看,打疼了沒有?”
“表哥,我不疼,只要你心疼咱們的女兒就夠了。”
“嗚嗚嗚,爹爹別生儀兒的氣了……”
沈令月站在門口,看得歎為觀止。
不是吧,這麼拙劣的藉口都有人信?
老爹你睜開眼看一看啊!
“這裡沒咱們的事兒了,回去吧。”
趙嵐拍了下她的肩膀,轉身向外走去。
沈令月連忙跟上,挽著趙嵐的胳膊小聲問:“您早就猜到她們會搞破壞,所以特意安排那個小丫頭在花園盯梢對不對?”
趙嵐淡淡道,“有備無患。”
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多年,她還不清楚柳姨娘是什麼德行?
母女倆都不是省油的燈。
趙嵐本來不想管沈頌儀的婚事,但她自己亂嚼舌根出言挑撥,還敢栽贓到月兒頭上……
她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那就別怪她先下手為強了。
“月兒,明天隨我回孃家看熱鬧去。”
有熱鬧看?
沈令月來了精神,“好嘞!”
作者有話說:
齊編修:茶味太重,熘了熘了
新鮮的瓜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狗頭]月崽沖沖衝!
第17章
趙家住在西城,當家人是趙嵐的父親,都察院左都御史趙秉松。
老兩口共育有三子二女,趙嵐最小,還有個二姐隨丈夫在外地任上。
餘下三個兒子都是京官,娶妻生子多年,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沒有分家,雖然擠了點,倒也熱鬧。
具體表現在沈令月一進後院,就被十幾個表兄弟姐妹輪流問候,甚至還有幾個小外甥外甥女,纏著她要糖吃。
男人們都上朝去了,後院只剩趙外婆和三個舅媽,長輩們對她這個老麼家的老麼更是寵溺到了骨子裡,這個抱抱那個捏捏,什麼香囊玉佩耳環珠花都往她手裡塞。
沈令月兩輩子都沒有應付過這麼多親戚,艱難從三舅媽懷裡鑽出來時,頭髮都亂了,頗有幾分狼狽。
怪不得原身平日任性嬌縱,原來都是自家人慣出來的。
她求救似的逃到趙嵐身邊,小聲問:“您讓我看的熱鬧在哪兒呢?”
怎麼更像是趙嵐在看她的熱鬧啊。
“別急,這不就來了。”
趙嵐一抬下巴,沈令月向門外望去,有僕婦進門報信。
“田公子和方公子都到了,正在前廳喝茶呢。”
大舅媽笑著道:“先請他們坐一會兒,好好招待,不可怠慢了。”
田?方?
這兩個熟悉的姓氏,沈令月試探地問:“難道就是那兩個……”
趙嵐頷首,笑而不語。
大舅媽注意到沈令月的神色,主動解惑:“你大表哥是上屆春闈中的進士,被分到翰林院修史書去了,今日便是以他的名義,邀請這兩位新科進士上門做客。”
懂了,就是上門相看唄。
沈令月依稀記得,剛才和她打招唿的表姐妹裡,似乎有幾個沒訂親的。
她眼珠一轉,湊近趙嵐耳邊,“您這是要截柳姨娘的胡啊。”
趙嵐才不會承認呢,輕笑著道:“榜下捉婿可是老傳統了,誰家不想要個進士女婿呢?”
她轟沈令月去後邊,“老實待著不許出聲,更不許給姐妹們丟人。”
沈令月皺了下鼻子,她又不是故意摔跤的嘛。
趙家又沒有人故意要害她。
她很配合地跟幾個表姐妹躲在屏風後面,順利見到了田、方二人。
果然如趙嵐所說,田公子身材中等,膚色微黑,五官只能說是端正。
但他卻是個性子風趣,說話討喜的,三兩句話就逗得外婆哈哈直笑,屏風後的幾個姐妹也用帕子死死捂住嘴,生怕弄出動靜。
方公子是鴻臚寺卿家獨子,他母親和四舅媽是拐著彎的表姐妹,也不是第一次來趙家做客了,因此表現得很是閒適放鬆。
他的才貌與齊修遠可以說是不相伯仲,更多了幾分京城官宦子弟的遊刃有餘,自信從容。
沈令月眼睛忙的不得了,看完這個看那個,又在心裡悄悄打分。
老爹真是人緣不行啊,就因為他和鴻臚寺卿打了一架,看看,錯過了一個好女婿吧?
身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一回頭,就看見四舅家的萱表妹正在被其他姐妹無聲地起鬨,羞得雙頰通紅,眼波含情,垂著眸子不敢看屏風。
懂了,你們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八成是早就互相有意了。
一群年輕小姑娘躲在屏風後面,再怎麼小心也總會鬧出些細碎動靜。
趙嵐就坐在屏風邊上,無奈地輕咳一聲,用眼神示意她們看的差不多了,趕緊走人。
直到出了屋子,來到後面的小花園,大家終於敢放開聲音說話。
“萱萱,我看方夫人很快就要上門提親了吧?”
“好好好,這個妹夫我看行。”
“那田公子站在方公子身邊,像個小黑冬瓜一樣,對比太慘烈了。”
“我覺得還好啊,聽說他家有好多條商船,推開窗子就能看見大海呢。”
“你喜歡?那我去跟大伯母說,把你嫁給他好了——”
“討厭,我打你的嘴!”
嘰嘰喳喳,好像黃鸝出籠,鬧得滿園春色盎然。
沈令月坐在石桌旁,一邊美美喝茶,一邊看姐妹們笑鬧追逐嬉戲,連昨晚被沈頌儀冤枉的憋悶都一掃而空。
回家的馬車上,她迫不及待問趙嵐:“方公子和萱表妹的事定下來了,那田公子呢?”
“你大舅母和三舅母還想再看看,田家雖然富庶,但只是商賈出身,想娶趙家的姑娘屬實是高攀了。”
趙嵐沉吟著,“不過她們倆已經答應我,會往各自孃家遞個訊息,看看親戚家裡有沒有合適的姑娘,總有門第相當,能湊作一對的。”
沈令月捂嘴偷笑,“還說您不是為了截柳姨娘的胡?”
平日裡哪見過趙嵐對做媒如此熱心積極的。
“小沒良心的,我這都是為了誰?”
趙嵐颳了下她的鼻尖,看向窗外輕哼一聲,“她敢冤枉我女兒,我就讓她女兒嫁不出去。”
東跨院,柳姨娘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把沈杭請來。
待沈杭喝得迷迷煳煳,她哄著他答應,過幾日再把那田、方兩位公子請到家裡來。
沈杭醉了也很執拗,“不行,我才不要跟姓方的做親家!”
柳姨娘氣得想罵人,又生生忍住,放軟了聲音,“表哥,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我聽說那方公子人品才華不輸齊編修,你不能為了一時之氣,讓儀兒錯過一樁好姻緣啊。”
好說歹說勸得沈杭答應下來。
可沒過幾天,他神色古怪地回來告訴柳姨娘。
“今年的進士真搶手,這才幾天工夫,田、方二人都已經訂親了。”
田進士說的是國子監司業的孫女。
方進士則要娶他四舅兄家的三女兒。
沈杭沒多想其中的門道,還對柳姨娘說:“方家那小子雖然沒做成我女婿,但以後見了我還要叫一聲小姨夫呢。”
嗯,也不算虧。
趙家?
柳姨娘氣得攥緊帕子。
趙嵐真是好快的手段!
沈頌儀得了訊息,十分慌張。
“怎麼辦啊,夫人不會存心破壞我的婚事吧?”
她有一點點後悔,早知道就不往沈令月身上甩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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