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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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衝有意表現,透露了一點小道訊息:“我聽傳諭的那位公公透露,這都是貴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為你爭取來的,只盼著你以後能寫出更多更好看的故事。”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飛快補充了一句:“就是陛下似乎有一點不滿意,覺得《綺蘭傳》鼓吹女子離經叛道,你以後還是要多加註意這方面。”
肖素真先是感激貴妃娘娘仗義執言,聽到呂衝這話,心下一凜,不由看向一旁的燕宜。
幸好,幸好她之前採納了周妹妹的提議,在《綺蘭傳》最新一卷里加入了一點點超出現實的玄幻精怪元素。
這樣便不會被有心人拿來故作文章,說她是在影射當朝,慫恿女子反抗父母之命了。
肖素真定了定神,斂衽對呂衝鄭重行禮,“事關宮闈私密,呂大人還能直言提醒,大恩大德,在下永不敢忘。”
呂衝連連擺手說不必如此,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就是……能不能送我一套《綺蘭傳》重訂版啊?我夫人嫌家裡原來那套有瀟湘公子的名字晦氣,說要撕了當柴燒呢。”
如今市面上由雪浪齋出版發售的《綺蘭傳》前五卷已經完全賣不動了,知曉內情的讀者紛紛找到琅嬛館,希望能儘快刊印一套署名是肖素真的新版本。
要不是肖朗已經被慶熙帝下旨逐出京城,不知所終,雪浪齋老闆連買兇殺人的心都有了。
呂衝離開後,肖素真拿著新鮮出爐的房契,神色複雜。
兜兜轉轉,這套房子還是回到了她手裡。
正好她們母女在侯府已經叨擾多日,肖素真決定明天就帶小囡搬回去。
董蘭猗十分不捨,她雖然和肖素真差了十多歲,但二人平輩相交,又有共同愛好和理念,真是恨不能夜夜抵足而眠。
但她心裡也清楚,借住侯府只是權宜之計,肖素真遲早要搬出去的。
於是她把自己從前看過的許多珍本古籍都抄寫了一份,送給肖素真作為喬遷新居之禮。
臨別之際,她拉著肖素真不捨叮囑:
“琅嬛館最近收到不少來稿,都是受了鼓舞和啟發,有意創作的姐妹們。肖姐姐你有空記得常回來坐坐,我們一起挑出有潛力,有新意的故事,做出更多好看的話本。”
……
肖素真母女離開後,董蘭猗雖然傷感了兩天,但她的新一卷《玉堂釵》還沒寫完,很快又投入到廢寢忘食的趕稿中。
相比之下,最失落的反而是阿芝,她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小妹妹當玩伴,還沒過癮呢。
她又從小聽話懂事慣了,有什麼心事也不願意說出來麻煩別人,就這麼鬱結於心,竟然生了一場小病,發燒好幾日才退了。
病好後,沈令月和燕宜結伴去探望她,見阿芝懨懨地坐在床上,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的樣子,不由替她著急起來。
沈令月靈光一閃,“阿芝,你想不想去上學?”
“上什麼學?”
裴玉珍一進屋剛好聽到這句話,立刻緊張道:“阿芝從小身子就弱,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場,你還敢讓她去上學?萬一累壞了身體怎麼辦?”
“就是因為阿芝身體不好,才更要多多接觸外界,鍛鍊身體啊。”
沈令月越說越覺得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從前裴玉珍就是把阿芝看得太緊了,彷彿活在真空罐子裡,才讓她小小年紀就過分懂事,不敢表達自己的需求。
要是放任裴玉珍這麼下去,難保將來不會養出第二個董蘭猗。
燕宜也跟著勸:“阿芝一個人在府裡,也沒有同齡的兄弟姐妹,實在寂寞,您想想之前小囡還在的時候,阿芝她每天笑得多開心啊。”
裴玉珍將信將疑,回頭問病榻上的小女兒,“你想去上學嗎?”
阿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是同安公主辦的那間雲韶女學嗎?我,我想去的。”
其實去年雲韶女學對外招生的時候阿芝就想去了,可是她剛提了個話頭就被裴玉珍懟了回來,說那裡面魚龍混雜,又有權貴千金,又有平頭百姓的,像阿芝這樣不上不下的尷尬身份,身體又不好,去了說不定會被欺負云云。
那陣子恰好裴玉珍又在為董蘭猗的婚事鬧心,阿芝不敢違逆她,只能將上學的念頭暫且擱置了。
如今有二位表嫂撐腰,阿芝鼓起勇氣,“娘,我今年都十三歲了,二表嫂家的外甥女四歲半就能去上學,我比她大了將近十歲,難道還不能照顧好自己嗎?”
見裴玉珍還在舉棋不定,沈令月把人拉到一邊小聲鼓動:“雲韶女學可是同安公主創辦,讓阿芝進去讀幾年書,多結交一些有才華有身份的好朋友,將來說親也更有把握啊。”
這話算是戳中裴玉珍的要害,她現在是管不了大女兒了,小女兒又不會寫書不會掙錢,將來還不是得嫁個好人家?
裴玉珍清清嗓子,還想矜持一下,“現在又不是女學招生的時候,阿芝怎麼進去啊。”
“咱們家跟同安公主也算是親戚,就走個後門,讓阿芝先進去插班或借讀兩個月唄。”
沈令月摩拳擦掌,拍胸口保證送阿芝上學的事就包在她身上。
說幹就幹,等阿芝身體又恢復了兩天,她和燕宜就帶著小表妹出門去了。
用沈令月的話說,這點小事不好動用同安公主的人情,就直接去雲韶女學,先找負責的桃李女官打聽一下。
哪怕是交一筆借讀費呢,只要能把阿芝塞進去就行。
董蘭猗昨晚還偷偷來找過沈令月,說要是阿芝上學需要銀子打點,都由她這個親姐姐出錢。
自從靠寫書掙了錢,董蘭猗覺得自己說話都硬氣了不少。
這和家裡人為她準備的嫁妝可不一樣,這是她靠自己的雙手賺來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為此沈令月還和燕宜感慨:“表妹現在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果然錢就是人的膽啊。”
燕宜笑著點點她,“別忘了你這個琅嬛館的大東家賺得更多。”
真要細究起來,表妹都成了給小月亮這個資本家打工的了。
沈令月喜滋滋:當什麼不如當甲方!
……
桃李女官見到久違的二人先是一驚,得知她們願意為雲韶女學中的貧困學生設立一筆“獎學金”補貼,只為換取自家表妹一個入學名額,更是大喜過望。
她矜持地清清嗓子,“二位夫人其實不必這麼客氣,憑你們與公主殿下的交情,想要一個名額很容易。何況再過幾個月就到了今年的招生季,到時候再帶府上這位小姐來考試也是一樣的。”
沈令月笑道:“多謝桃姐姐提醒,只是我家小表妹因為生病錯過了去年考試,這不是想著早點來上學,還能多交一些新朋友嘛。”
見她堅持如此,桃李女官便帶她們去見了一位負責初級學堂的陳博士,請她現場為阿芝出了一份基礎考卷,並現場面試。
阿芝表現得很好,不但卷面上的題目都答出來了,面對陳博士的提問也是落落大方。
陳博士滿意地點頭,對桃李女官道:“董同學的基礎很好,我建議她可以去考一下中級課堂。”
沈令月和燕宜聽了也很高興,如果阿芝能考上中級課堂,那她的同窗就是年紀相仿的同齡人,大家更能相處得來。
去中級課堂的路上,她還小聲跟燕宜蛐蛐:“小姑雖然有點溺愛孩子,但在教育這方面抓得還挺緊。”
不誇張地說,阿芝會背的古文比她多多了QAQ
燕宜微笑:“嗯,看錶妹房間裡有那麼多書就知道了,若是沒有嚴格教導,她也寫不出那麼精彩的故事。”
不出所料,阿芝也透過了中級水平的考核,桃李女官當場拍板,讓她明日就可以帶著行李來上學了。
這時一名教習從外面過來,對桃李女官行了一禮道:“德懿夫人已經到門外了,是不是可以帶學生們去‘金聲玉振臺’那邊等候了?”
桃李女官點頭讓她去安排,回身對幾人笑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不如一會兒就帶著董同學一塊去聽講吧。”
沈令月迫不及待地問:“德懿夫人也當上女學博士了?”
桃李女官笑著搖頭:“不是,是公主殿下邀請她來女學,為學生們講一講她從前在西北經歷的人情風物。”
“殿下說了,雖然這裡的學生不能如男子一般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但可以定期邀請一些隨夫外放過的朝廷命婦來講學,讓她們即便足不出戶,也能瞭解四方風物。將來若是真有人需得遠嫁他鄉,多瞭解一些當地的情況,總好過兩眼一抹黑。”
沈令月哇了一聲,衝燕宜擠眼睛,這不就是名家講座?
同安公主為了這些學生真是煞費苦心。從前這些各地風土人情的小知識大多拘於內宅,只在本地同鄉、或母女之間代代相傳,如今卻能在女學裡公開宣講,讓更多人受益。
桃李女官邀請了,她們自然要積極參與,帶上阿芝一塊去了剛才那名教習提到的金聲玉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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