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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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討的浪潮越發高漲,肖朗藏在人群最外圍,後知後覺感到一絲恐懼。
他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衝動露面,想要立刻逃離這個危險之地。
然而下一秒就有人揪住了他的衣領,衝著人群大聲喊:“瀟湘公子在這裡!”
肖朗驚恐回頭,對上沈令月燦爛的笑臉。
她笑得那麼恣意,將肖朗往憤怒的人群輕輕一推。
“恭喜你,準備接受粉絲回踩的怒火吧。”
肖朗絕望地伸出手,很快就有數不清的拳頭落在他身上,他只能拼命抱住頭蜷成一團。
她們抄起什麼砸什麼,甚至有人把新買的書卷成筒,砸在他身上梆梆作響。
要不是巡城的五城兵馬司及時趕來維持秩序,給了肖朗逃竄的機會,他今天說不定真要被打死在這裡。
董蘭猗和肖素真站在臺上圍觀了全程,直到肖朗像個過街老鼠一般踉蹌逃離。
她問:“肖姐姐,你還會心疼他嗎?”
肖素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臺下重新開始排起長隊,每個人都爭著搶著買書,表達對她,對綺蘭的喜愛時,輕輕勾起唇角。
“站在高處的感覺真好。”
……
《綺蘭傳》最新一卷的發售量達到了一個可怕的新高,甚至超過從前幾本加起來的總和。
最近大街小巷的熱議話題都是瀟湘公子沽名釣譽,囚禁親生姐姐為其代筆,把親外甥女當粗使丫頭。
還有一直嫉妒瀟湘公子發橫財的那些落魄文人,直接把他從前用過的幾個筆名都爆了出來。
還有城西的一個媒婆在酒後與人閒聊,“不小心”說出肖朗曾找她給姐姐說親,不看對方人品性格,只要出得起高額彩禮,連五十歲老頭子都肯答應。
“要不是那肖家大姐會寫書,賺了銀子,只怕早就被他賣出去咯!”
這話很快傳了出去,又替肖朗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不知道是誰把他杏子巷的住址也爆出去了,他現在每天都不敢出門,因為一出門就要迎接數不清的謾罵,還有人往他身上砸臭雞蛋。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家裡實在沒吃的了,肖朗餓的不行想要偷偷熘出去覓食,結果一開門,迎面就是一桶大糞水潑過來。
肖朗根本沒有防備,甚至有幾滴都濺進他嘴裡。
“呸呸呸!”他瘋狂地往外吐口水,崩潰一般跳腳大喊:“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們為什麼要這樣沒完沒了纏著我?!”
停在前方的馬車裡,一名少女探出頭,狠狠罵道:“你這個騙子,你騙了多少女孩子的感情自己心裡沒數嗎,我要是你就找根繩子吊死算了!你還怎麼有臉活在這世上的?”
她在肖朗家門外蹲了好幾天,總算能給差點失身的好姐妹出口惡氣。
替天行道!
等肖朗回到院裡,洗了好幾遍澡才把自己身上的臭味洗乾淨。
第二天早上,一隊官差敲響大門。
“肖朗是吧?宮中有旨,你竊書釣譽,苛待親姐,不悌不義,忝為讀書之人。現褫奪秀才功名,終身不得科舉,即刻逐出京城,永不許入京!”
第92章
“我本閨中一釵裙, 陛下請看耳環痕……”
高貴妃一身寬鬆男裝紅袍,烏黑長髮束進青玉冠,嗓音婉轉, 唱腔清麗, 繞著慶熙帝轉了一圈, 衝他瀟瀟灑灑地一甩袖子,笑道:“陛下, 臣妾學的新戲好聽嗎?”
慶熙帝自然樂意給愛妃捧場,毫不吝嗇掌聲,“貴妃天性聰穎,學什麼都是一點就通。”
高貴妃被誇得雙頰飛霞, 美人含羞帶怯,越發嬌豔欲滴。
她摘了發冠,任由一頭青絲傾瀉而下,順勢在慶熙帝身邊坐下來,挽著他的手臂嬌聲道:“多謝陛下為臣妾出了這口氣。”
高貴妃久居深宮, 雖然外人看來是聖寵不衰, 但慶熙帝每日要處理的朝政太多太忙, 分給她的時間也只有那麼一點點,她若是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遲早要被憋瘋。
之前她的愛好就是鼓搗命理八字,熱衷給人牽線做媒。
但京城裡適齡的年輕男女就那麼多, 也不是人人都有榮幸能被皇家賜婚,否則這份榮耀就該不值錢了。
高貴妃只能派心腹偷偷出宮, 替她蒐羅坊間有趣的話本遊記。
說起來她能識文斷字,還是進宮選上宮女後才有機會學的,這些年陪伴在慶熙帝身側, 說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親傳弟子也不為過。
慶熙帝喜愛高貴妃,不光是因為她的絕世美貌,更因為她聰明又知情知趣,想要什麼就開口,想學什麼就努力。
她從最初那個空有美貌,大字不識的小宮女,變成今日鳳儀萬千,容光奪目的貴妃娘娘,少不了慶熙帝的親手培養。
正是這份獨一無二的陪伴和養成感,才造就了高貴妃在後宮無可撼動的地位。
作為《綺蘭傳》的忠實讀者,高貴妃得知瀟湘公子的真面目後簡直氣壞了,以至於慶熙帝用過晚膳,移駕到她宮中準備歇息時,壓根沒見到貴妃的人影。
只有伺候她的宮女戰戰兢兢出來回稟:“娘娘說她今晚不舒服,不能服侍陛下了。”
愛妃身體抱恙,慶熙帝當然不能不過問,這一問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
聽著高貴妃真情實意的道謝,慶熙帝不以為意,還有心思笑話她:“不過是個民間話本,也值得你這般上心?”
“陛下忘了嗎,臣妾也是家中長女。”高貴妃眼睫輕垂,瞧著越發楚楚生憐,“臣妾一想到那肖氏女的遭遇,便覺得心有慼慼。”
她柔弱無骨般伏在慶熙帝膝頭,巴掌大的小臉如無暇白玉,孺慕又依戀地望著他:“若不是臣妾三生有幸,得陛下垂憐眷顧,只怕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好端端的說這些傷感話做什麼,你是朕的愛妃,朕自然會好好護著你。”
慶熙帝把人拉進懷中,輕拍安撫,高貴妃很快破涕為笑,又戲癮大發,非要給慶熙帝唱完這出新排的《玉堂釵》不可。
之前高貴妃宣戲班子進宮獻唱,慶熙帝下朝後也過來看了一眼,不過他一向對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沒什麼興趣,如今才知道這竟然是個女扮男裝考狀元的故事。
慶熙帝撫掌大笑,指著高貴妃揶揄道:“若是那謝姑娘生得如貴妃這般美貌,那話本里的皇帝是傻子嗎,竟然連男女都分不出來?”
反正他對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這種事在大鄴絕不可能發生!
“故事而已,好看就行了。陛下聖明燭照,何必追究這些細微末節?”
高貴妃唱累了,又坐回慶熙帝身邊,纖纖玉指剝開一顆青葡萄,送到慶熙帝嘴邊又虛晃一槍,飛快扔進自己嘴裡,衝他笑得狡黠。
慶熙帝被捉弄了也不惱,順手拿起高貴妃看了一半的《綺蘭傳》新卷翻了翻,不由皺眉:“這女子竟敢孤身在外遊蕩,與三教九流打交道,如此甚為不妥。”
怎麼現在外面的女子都愛看這種離經叛道的故事?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見慶熙帝面露沉思,似有不喜,高貴妃心裡咯噔了一下,連忙替肖素真找補,“陛下多慮了,這就是個故事嘛。您看最新章節,綺蘭姑娘還遇到了一位御劍飛行的仙人,機緣巧合下得到一本修仙心法呢。”
她佯作不悅地輕哼:“外面那些男子還喜歡看狐狸精報恩,幻化成美人為他生兒育女的精怪故事呢,您怎麼不說人妖相戀有悖天理了?”
慶熙帝本來就是隨便一說,見高貴妃似有跟他較真的意思,連忙笑著求饒,“好了好了,朕又沒想幹什麼,貴妃莫要計較了。”
高貴妃眼珠一轉,又順勢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肖氏有此等才華實屬不易,陛下可否開恩,特許她單立女戶?這樣她才好安心創作,臣妾也能看到更多的好故事了,好不好嘛?”
慶熙帝為了博紅顏一笑,連一個微不足道的肖朗都逐出京城了,自然不會在意京城中是否多了一戶女戶,擺擺手便讓隨侍太監出宮傳諭去了。
……
傳旨太監不知道肖素真人在何處,便直接帶著陛下手諭去了順天府。
呂衝今天正好沒出外勤,接到訊息立刻趕去戶房,將同僚拉到一邊小聲商量:“既然已經給肖氏單獨立了戶,不如就將肖朗在杏子巷那座宅子也過到她名下得了,反正買房的錢都是她賺來的嘛。”
戶房那名官員心知肖素真是在御前掛了號了,自然也不介意賣個好。反正就一道手續的事兒,肖朗人都被逐出京城了,房子理應由肖素真繼承。
呂衝親自盯著他辦妥了一切手續,自告奮勇去侯府報信。
看在他這麼積極表現的份上,說不定能給自家夫人多要幾本簽名書呢。
……
在前院見到呂衝,肖素真幾乎要被這個好訊息給砸暈了。
一直困住她和小囡的戶籍、房產問題,原來這麼容易就能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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