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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沒忍住吐槽了一句:“你那黑心繼母是佔便宜沒夠了嗎?”

燕宜面上也流露出幾分不悅之色。

自從裴景翊去年在周將軍小兒子的百日宴上狠狠擺了他們父子一道後,侯府和周家的關係就一直維持在淡淡的面子情上,逢年過節也會互相走禮,但基本和那些往來不多的人家一個待遇,跟同為親家的沈家完全不能比。

禮單都是燕宜親自擬定的,孟婉茵還委婉問過她,這節禮是不是太輕了一點。

燕宜平靜告訴她,就憑林綺玉過去十多年私吞的白家年禮,她就是未來二十年不送禮也足夠抵消了。

什麼孃家是出嫁女最有力的後盾,這句話放在她和周家身上完全不成立。

燕宜按住蘇慧則的手背,“舅母消消氣,先讓人進來,聽聽她的來意。”

司香領命而去,沒一會兒帶著林綺玉身邊的管事媽媽進來了。

她神色倨傲,只對燕宜和沈令月行了個禮,對坐在旁邊的白瑞軒夫婦彷彿視而不見一般。

“大小姐,我……”

“放肆,怎麼跟世子夫人說話呢?”沈令月率先發難,拍了下桌子,“林夫人是怎麼管教府裡下人的?沒大沒小,不成樣子。”

管事媽媽心中惱怒又不敢發作,攥緊了掌心賠笑道:“是奴婢一不小心說順嘴了,世子夫人見諒。這不是夫人聽說親家舅爺來了京城,特意派奴婢來請二位過府一敘呢。”

說到這兒,她像是才正眼看了白瑞軒和蘇慧則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道:“白舅爺這次打算在京城裡逗留多久啊?白家商行有幾筆稅銀還沒交割清楚,夫人聽說了這事替你們著急,正要找你們商量呢。”

白瑞軒不由變了臉色。

當初白家之所以答應讓長女帶著大筆嫁妝嫁給周川,便是因為他與西北稅課司局的長官有親戚,白家藉著這份姻親託庇,做生意能少些麻煩。

後來林綺玉嫁給周川做繼室,得知了白家的這份“把柄”,想方設法讓孃家親戚與西北布政司結了親,如此便能將白家這頭肥羊牢牢握在手裡。

去年白家人從離家出走的周雁翎口中得知,燕宜在周家過得並不好,他們想方設法送進周府的那些東西也沒能用到她身上,白老爺子一氣之下,便說以後不再給周家送禮分紅了。

至於是否會被周川和林綺玉藉機刁難……只要他們正正當當做生意,安分守己,不偷稅漏稅,周家總不能沒茬硬找吧?

但白家還是低估了這兩口子的缺德程度,也意識到一個官字大過天,就算白家在西北財力赫赫,可若是官府有心找你的麻煩,便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這一年白家的生意並不算好做,磕磕絆絆,損失不少。

有旁支提出為什麼不找燕宜幫忙,反正她都嫁給侯府的嫡長子了,裴家總能壓得住周家吧?

說這話的小子被白老爺子狠狠罵了一通。

“燕宜從小沒得過咱們傢什麼好處,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話的?她的家世本就比府裡二少夫人低了一等,若是連外家的生意都要求著侯府託庇,你讓她在夫家怎麼抬得起頭?”

白老爺子作為家主下了死命令,誰敢把家裡生意上的糟心事捅到燕宜面前,別怪他家法伺候。

白家有意隱瞞,加之西北和京城往來不多,因此燕宜這一年來硬是沒能察覺到任何端倪。

而就在白家人商議著該去何處找個新靠山,擺脫周家吸血蟲一般的壓榨時,燕宜寄來的那封信簡直就是天降甘霖。

同安公主,那可是最受陛下寵愛的長女,居然想入股白家,合夥做生意,將利潤用於朝廷賑濟孤寡老幼的憫恩寺日常運作?

這和半隻腳踏進皇商隊伍裡有什麼區別?

不怪白老爺子這麼高興,當機立斷將小兒子一家打包送來京城,以後就聽同安公主和燕宜使喚了。

……

“狗仗人勢的東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敢威脅起我來了?”

蘇慧則抄起桌上半溫的茶水潑了過去,回頭對燕宜道:“外甥女,借你院裡的人用用,幫舅母把這個老刁貨捆起來。”

燕宜剛剛從白瑞軒的低聲解釋里弄清了來龍去脈,心中又是驚詫又是感動。

為她未曾謀面的外祖父,和那些不忍心“拖她後腿”的親人們。

是她和裴景翊給周家的警告還不夠,讓林綺玉覺得自己依舊可以拿捏一個小小的繼女?

燕宜輕輕頷首,“舅母想做什麼便做,九思院上下都任你調遣。”

轉頭吩咐司香:“備車,我們去周家。”

不是要算帳嗎,那就一筆一筆算個清楚。

第122章

周府後院。

燒著地龍的正房暖意融融, 伺候的丫鬟婆子只穿著夾襖都熱得額頭冒汗,而林綺玉身上蓋著皮毛毯子,依舊擋不住那一股股直往骨頭縫裡鑽的涼意。

自從她去年早產生下小兒子, 哪怕坐足了雙月子, 身子也沒完全調理過來。

到底是年紀大了, 生育一場更是元氣大傷。

一想到離家出走一年多還杳無音訊的周雁翎,她這心裡更是壓不住的火氣噌噌往上冒。

不光女兒下落不明, 兒子周聞陌也在武舉中落了選,又有裴景翊去年在宴席上當眾叱他心性不定,睚眥必報,使得周川本想託關係把他塞進昔日同袍的軍營裡, 也被三推四阻,拖著拖著沒了下文。

眼看習武從軍這條路是走不通了,周聞陌又不是讀書那塊料,他將來還能有什麼好前程?

……都怪周燕宜!

林綺玉憤憤地在心底咒罵著,外人只看到周家得蒙天恩, 女兒嫁進侯府當世子夫人, 可是到頭來他們得了好處嗎?

她全然忘記了當初朝廷徹查有通敵之嫌的武將軍官時, 周川也被牽連其中,若不是裴景翊替他說項,從中轉圜,說不定他這個四品將軍銜也保不住。

心裡窩著火, 等丫鬟端著參茶小心翼翼上前,林綺玉只喝了一口便不悅皺眉, “一點參味兒都沒有,乾脆讓我喝白水得了,庫房裡沒有西北送來的黨參了?”

“本來還剩一些, 昨日老爺派人來取走了,說是要拿去給上峰送禮……”

林綺玉唿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揚手打翻茶盞,沒好氣的道:“土埋半截的人了還送什麼禮?明知道這些黨參是給我補身子的,他是存心要氣死我再娶一個嗎!”

自從周川仕途無望,二人的感情也不復以往。

林綺玉嫌棄他站隊都站不明白,什麼人的好處也敢收。

周川反過來指責她苛待長女,要不是她這個繼母當的太失敗,燕宜也不會和孃家離了心。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再加上小兒子現在正是鬧騰人的年紀,儘管有乳母照看,但林綺玉也不敢全然撒手,每日都是心力交瘁,越發不得安生。

聽著隔壁傳來的“魔音貫耳”,吱哇亂叫震天響,林綺玉越發心煩意亂,扯開毯子給自己扇了兩下,又問:“李媽媽去侯府有一陣了,怎麼還沒回來?”

去年白家的年禮就沒送到府裡,起初她還以為是路上耽擱了,派人出去一打聽,才知道人家直接把幾大車的東西都拉去了侯府。

林綺玉還等著燕宜有點眼色,主動送回來一半以表孝心呢,結果人家不但沒送,甚至在這一年裡和周家的走動都越發淡薄,完全看不出來兩家是姻親關係。

氣得她給孃家寫信,讓嫁給西北布政司家小兒子的堂妹多吹吹枕頭風,狠榨白家商行的油水,逼他們低頭服軟。

沒想到白家也是個強骨頭,到底是在當地經營了幾十年的大家族,根基深厚,居然咬著牙硬扛了下來。

今年林綺玉估摸著日子快到了,特意派人去北城門附近蹲守,無論如何也要把白家的年禮搶先截過來。

白家出手闊綽,那些上好的黨參鹿茸留給她自己補身子,剩下的好東西也能送去鋪子裡賣了回本,總歸是一筆進項。

武將之家本就開銷更大,周川和林綺玉又都不是什麼家底豐厚善於經營的,毫不誇張地說,這些年周家有一半的開銷都來自白家的補貼,和她偷偷摸摸從燕宜生母嫁妝裡摳出來的產業。

如今眼看這頭肥羊就要跟著翅膀硬了的大女兒飛走了,林綺玉能不著急嗎?

就在她思忖著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這個李媽媽去了侯府還能迷路不成?

丫鬟推開簾子,帶進一股寒氣,飛快稟報:“大小姐和侯府二少夫人,帶著白家舅爺、舅太太一並過來了。還有……”

“還有什麼?”

丫鬟聲音更低,“還有李媽媽,是被捆著送回來的。”

林綺玉又驚又怒,李媽媽可是代表她上門請人的,周燕宜怎麼敢?

來不及反應,只見一抹嬌小身影率先進了屋子,環視一圈,對著林綺玉笑得嘲諷:“這屋裡的擺設好生眼熟,還以為是我們白家的姑奶奶還魂回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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