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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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綺玉一下子就猜出這名陌生婦人是白瑞軒的妻子,燕宜的舅母。
據說也是她將周家派去接年禮的下人在街上痛罵一頓,絲毫不顧及將軍府的臉面。
林綺玉從來就沒看得起白家過,更別說蘇慧則一個商人婦了,被她這般奚落,瞬間怒道:“放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大唿小叫?“
“我沒記錯的話,周、白兩家還是姻親吧?我母親孃家來的人,自然是府裡的座上賓。”
燕宜不緊不慢走了進來,自顧自地坐下,又吩咐林綺玉屋裡的丫鬟上茶水點心。
態度自然又從容。
林綺玉冷哼一聲:“大小姐當了世子夫人就是不一樣啊,我這個母親是不是還要跪下來給你問安?”
“夫人這話說的,不會是又想給我大嫂下套,敗壞她名聲吧?”
沈令月可不光是跟著來現場吃瓜的,她還要當燕燕最忠誠的狗腿子(劃掉)
林綺玉被她噎得臉色發白,握緊拳頭忍了忍,只衝著白瑞軒夫婦發難,陰陽怪氣道:“原來舅爺還知道咱們兩家是姻親啊?我還以為白家攀上了侯府這根高枝,就看不上我家將軍了呢。”
“呸,姓林的,你一個後孃也好意思在我們面前擺大?”
蘇慧則早就忍夠了,往年白瑞軒上門送年禮都會受周家人的冷眼,連門房都敢不給他好臉色看,她一筆筆都記著呢。
她指著林綺玉房裡的幾件擺設一一數過去,“這幾個都是我們家大姑奶奶的陪嫁,嫁妝單子上寫的清清楚楚,按理說早該跟著燕宜一塊送去侯府的,怎麼會堂而皇之擺在你屋裡?你這個不要臉的賊!”
林綺玉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又強撐著狡辯:“什麼嫁妝單子,我可不知道。去年燕宜出嫁的時候,我早就把白夫人的東西都還給她了,你別血口噴人啊。”
燕宜淡聲道:“那是因為去年夫人給我的嫁妝單子是後來偽造的,您仗著自己管家十餘年,不聲不響將我母親的陪嫁都變成了周家的產業,但假的就是假的,城南那幾間鋪子,還有郊外的那一片水田,到底是誰的東西,夫人心裡不清楚嗎?”
“好啊,世子夫人這是來找我翻舊帳了?”林綺玉咬牙,“是,你母親當年的嫁妝十分豐厚,但她還在世那幾年,要照看你,要貼補府裡家用,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你憑什麼是說我動了手腳?”
“那就報官吧。”
燕宜懶得和她做口舌之爭,淡定道:“我母親是從西北發嫁的,她的嫁妝單子,白家族裡和當地衙門都有備份留檔,還請夫人拿出周家過往二十年的開銷帳本,白家和侯府都不缺能幹的帳房,咱們一條條核對過去,看看我母親的嫁妝到底都花在了哪裡。“
沈令月在一旁幫腔:“嘖,繼室苛待原配之女,侵吞原配嫁妝,我想順天府一定很樂意湊這個熱鬧哦?”
“你瘋了?”林綺玉瞪大眼睛,氣急敗壞,“就為了這麼,這麼一點小事,你就要鬧到和孃家對簿公堂?你不嫌丟人嗎!”
“小偷強盜都不覺得自己丟人,我身為苦主有什麼好怕的?”
燕宜目光定定對上她,不肯後退半步,“反正我是不在乎的,就看夫人和周將軍意下如何了。”
去年她還沒出嫁那會兒,手裡既無可用之人,又無外家傾力相助,明知道林綺玉在她生母的嫁妝上動了手腳也無計可施,只能暫時忍下,儘快逃離周家這灘泥淖。
如今她已經在侯府站穩腳跟,家事順遂和睦,還成功和白家恢復來往。
要不是林綺玉貪得無厭,一而再再而三拿白家當自己的錢袋子,燕宜早都忘了還要和她算這一筆筆帳。
蘇慧則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把袖珍算盤,噼裡啪啦打了起來。
“周家每年要從白家商行裡抽取的分紅……大姑奶奶陪嫁的綢緞莊和當鋪……城外八百畝水田的出息……”
最後報出了一個讓林綺玉眼前一黑的數字。
蘇慧則抬起頭似笑非笑:“鬧了半天,你們周家是全靠我們家養著呢?林夫人,你不把我們燕宜當成財神奶奶供起來也就罷了,聽說她從前在自己家裡都吃不飽穿不暖,動不動還被你丟到莊子上思過……”
她眼珠一轉,上前一把扯下林綺玉搭在身上的狼皮毯子,厲聲道:“這一看就是西北荒漠狼的皮子做成的,是我們家特意送來給燕宜禦寒的東西,倒是跑到你身上來了!”
一股寒氣瞬間襲來,林綺玉打了個冷顫,更有種麵皮被扯下來般的羞恥感,不顧體面地衝著燕宜咆哮:“別以為有了白家人給你撐腰就了不起了,報官就報官,到時候看看是周家丟人,還是你這個世子夫人丟人!”
大家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
林綺玉想通了,就讓燕宜鬧去,鬧大了也是她這個世子夫人沒臉,到時候看其他勳貴家裡怎麼笑話她!
“誰說燕宜只有白家人撐腰的?”
簾子劇烈抖動了兩下,不等院裡的丫鬟來通傳,便見孟婉茵和裴玉珍一左一右扶著太夫人走了進來。
燕宜意外地微微瞪大眼睛,連忙起身相迎,“祖母,母親,小姑,你們怎麼……”
孟婉茵解釋:“聽說白家舅爺今天上門,我還等著留他們在府裡用飯呢,一打聽才知道你們回了周家。”
林綺玉派管事媽媽上門找茬時,司香就在旁邊聽了全程,被孟婉茵一問,立刻一五一十說了。
又恰好裴玉珍來找孟婉茵拿東西,一聽這還得了,立刻火急火燎請了太夫人出動,三個人緊趕慢趕過來。
裴玉珍先衝林綺玉翻了個白眼,又大聲數落燕宜:“你現在可是咱們侯府的世子夫人,哪能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叫囂?真當我們裴家好欺負嗎?”
燕宜抿唇低頭,態度柔順:“小姑教訓的是。”
……不得不說,裴玉珍這種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態度,對付起外人來簡直是絕殺。
裴玉珍洋洋得意,一副“老孃今天就是來吵架”的架勢。
至於太夫人更不必說,她本人親臨周家,就已經代表了侯府的態度。
這可是給她和老侯爺重現新婚紀念畫,又齊心合力扳倒死對頭的乖乖大孫媳婦,怎麼能讓一個後孃欺負了去?
裴家女眷們來勢洶洶,人多勢眾,明明這裡是周家,是林綺玉的屋子,硬生生把她擠得沒處下腳,彷彿一個外人。
林綺玉氣得麵皮直抽抽,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這樣?裴家人就這麼看重她?
蘇慧則也沒想到她們來周家算帳,竟然驚動了侯府幾位長輩,忙拉著白瑞軒上前一一見禮,態度十分恭敬。
於是林綺玉又更加驚訝地看到,侯府太夫人不但沒有瞧不起白家夫婦,甚至還和顏悅色地拉著蘇慧則的手說話,讓她們夫婦就在侯府客院住下云云。
裴玉珍更是迅速從蘇慧則口中問清來龍去脈,一拍桌上的算盤,對林綺玉道:“既然帳都算完了,快把我們親家母的嫁妝都還回來!”
那——麼老大一筆銀子啊!她都替燕宜心疼,必須一文不少地要回來!
林綺玉還在發愣,裴玉珍已經開始自己動手了,挽起袖子問蘇慧則:“這屋裡有哪些是白夫人的東西?”
看這架勢,不等她點頭,她們倆就能把這屋子搬空了。
林綺玉瘋狂給心腹丫鬟使眼色:還不快去前院找周川過來!
“九兩九重的累絲鳳冠,于闐血玉鐲一對,波斯貓眼石項鍊,還有這和田玉枕,纏枝蓮景泰藍捧鏡……”
裴玉珍彷彿抄家一般,將林綺玉的梳妝奩翻了個底朝天,又舉著一串貓眼石項鍊衝燕宜晃了晃:“侄媳婦,這個回去借我戴兩天啊?”
燕宜:……突然發現小姑還挺有抄家的天賦?
就在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時,周川終於姍姍而來,急得滿頭大汗,一進門先給太夫人問了好,轉頭就瞪著燕宜:“你這孩子又鬧什麼?都是一家人,非要斤斤計較算的那麼清楚嗎?”
“自從林夫人進了門,您有拿我當過一家人嗎?”
燕宜平靜地看著他,“當初是您貪圖我母親的美色和白家的財力,強迫外祖父嫁女,可等我母親真嫁過來,沒幾年您就厭煩了,又覺得白家不過一介商戶,不能在仕途上為您助力。”
“母親一個人遠嫁到京城,又被您冷待漠視,幾個月也不回家一趟。她憂思於心,年紀輕輕就病故了,可您呢?您迫不及待娶了同僚的妹妹,好的蜜裡調油恩愛非常,不知道的還以為當初是我母親逼著你娶她似的。”
燕宜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紮在周川心上,逼得他狼狽移開目光,不敢和女兒對視。
“您是不是覺得我和周家走到今天,全因為繼母多年苛待?”
燕宜話鋒一轉,看了林綺玉一眼,嘲諷地扯起唇角,“可若是沒有您的忽視和縱容,她敢這樣對我嗎?身為一家之主,身為‘父親’的您,才是這一切的源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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