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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樓:……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興許世子夫人只是眼花看錯了呢。”

他對燕宜誠懇道:“有沒有其他更確鑿的證據?”

燕宜遞出一張畫像,是那個全程護在自家小姐身邊,十分警惕的丫鬟。

“雖然我沒能問出她們的住址,但我猜應該就在周圍不遠。”燕宜回憶著,“當時那丫鬟手裡挎著一個菜籃子,裡面有兩塊豆腐和幾捆青菜,瞧著還算新鮮。”

“我懂了,這說明她們不是特意出來逛街,而是就在家附近買了菜。”

沈令月又不解:“可是誰家丫鬟出門買菜還要拉上小姐啊?如果那人真是本該流放遼東的王海若,她不該老老實實躲在屋裡,怎麼還敢出門呢?”

陸西樓配合捧場:“弟妹分析的有理有據,有天賦。”

燕宜也知道自己的猜測過於大膽了,畢竟只是驚鴻一瞥,而她上一次見到的“王海若”也不過是在丫鬟香萍的幻象裡。

但她還是想相信自己的直覺。

“陸大人,你們錦衣衛在遼東可有分部?流放到遼東的那些犯官罪臣和家眷,是否還有專人負責監管?”

“有是有,不過去遼東可是個苦差事,一般都是家裡沒門道,又不會討好上峰的倒黴蛋才被髮派過去,兩年一輪換,也甭指望他們對差事多上心了。”

陸西樓還想和燕宜打好關係,以後保持合作呢,想了想便道:“我回去找找,北鎮撫司應該有遼東每個月傳回的情報存檔,裡面興許會有王家人的資訊,我讓人整理了給你送來。”

“好,有勞陸大人。”燕宜向他道謝。

陸西樓動作很快,當晚就送來一本記錄王家人抵達遼東後的情報記錄。

彼時燕宜剛沐浴完,散著頭髮坐在桌旁,和裴景翊一起翻閱分析著。

“這裡。”

修長指尖輕點紙頁某處,裴景翊道:“王家從京城步行出發,五日後途徑甘平驛借宿,當夜王家二房嫡次女王幼眉突發急病,不治而亡。”

“有什麼問題嗎?”燕宜不解,眉心緊蹙,嘆了口氣:“從前都是養尊處優的嬌小姐,一朝敗落,還要靠兩條腿走到千里之外的遼東……”

最先熬不過去的,也是這些柔弱女眷。

裴景翊抬手輕輕撫平她多愁善感的眉間,溫言道:“王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一路必定會打點押送的兵卒,保全家平安。你再往後看,為何去遼東的這一路上只歿了一個王小姐,還是在出京沒幾日的時候?”

燕宜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也感覺到了一絲違和。

“從京城走到遼東要一個多月,越到後半程,天氣轉冷,人力疲乏,也越容易出事。王家這才走了五天,怎麼就……?”

她看向裴景翊:“也許是這位王小姐本就體弱,又運氣不好染上了急病?”

“從這裡到甘平驛,快馬來回只需要兩天。”裴景翊淡淡道:“讓陸西樓派人跑一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翌日,陸西樓一到北鎮撫司,就接到裴景翊派人遞來的口信。

“嗯?”陸西樓拿著裴景翊送回來的那頁情報,仔細看了又看,嘀咕了一句:“不是要查王海若嗎,怎麼又變成王幼眉了?”

兩天後,恰逢裴景翊休沐,他正準備陪燕宜出門逛一逛,剛走到大門口就見陸西樓風風火火策馬而來。

“喲,賢伉儷要出門啊?”

陸西樓單手一撐馬鞍利落地翻身下來,臉上毫無愧疚,唇邊一顆小虎牙若隱若現,笑得不懷好意,“先等等,你們要查的事兒有結果了。”

澹月軒內。

陸西樓從懷裡掏出一疊口供拍到桌上。

“甘平驛的驛卒不經嚇,沒用什麼手段就交代了。他說就在王家人入住驛站當夜,從京城方向快馬趕來一行人,遮遮掩掩不露身份,但瞧著非富即貴。”

“驛卒半夜起來上茅房,就看到王家人住的房間裡被帶出來一名頭戴幕籬的年輕女子,被那行人恭恭敬敬請進馬車,悄悄從驛站後門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聽押送王家人的兵卒說,昨夜有位王小姐暴病而亡,怕屍體上帶了什麼疫病,已經連夜抬出去埋了。”

陸西樓哼笑,“那驛卒在甘平驛幹了十多年,接待過不知多少流放犯官,有的人家捨不得自己的寶貝兒子受苦的,便會託了京城裡的親友,收買押送兵卒,偷偷將人帶走,對外就報個病亡。或是李代桃僵,從外面買個人送過來湊數,而被帶走的那個就可以隱姓埋名,離開京城過日子。”

這也是官場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一般只要謹慎低調一點,別做的太明顯被人發現了,大家都會睜一眼閉一眼。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官場就能一帆風順,萬一哪天落魄了,還指望有人能幫忙撈一把,好歹給家裡留個香火。

“那驛卒對王家人的印象深刻,因為很少見到有人家大費周折收買兵卒,偽造記錄,只為換出去一個女兒的。他自己還琢磨呢,興許是那位王小姐的未婚夫捨不得心愛之人去遼東受苦,所以才想方設法把人給救出來?”

陸西樓雙手一撐桌面,不緊不慢道:“但我讓人查過,王家二房的王幼眉今年十四,還沒訂過親。而且據驛卒回憶,那個被帶上馬車的王家小姐身量高挑,容貌秀美,至少也有十八、九歲了。”

他環視過面前排排坐,聽得認真的四個人,嘆了口氣:“也許你們是對的,王海若真的沒有去遼東,而是被人偷偷帶回京城,藏起來了。”

“把‘也許’給我去掉。”

沈令月抱住燕宜手臂,得意道:“侯府家規第一條:世子夫人說的都對!”

陸西樓:“……那要是她錯了呢?”

裴景翊淡聲:“家規第二條:如果世子夫人錯了,請參考第一條。”

“嗯嗯大哥說的也對!”沈令月跟裴景翊隔空擊了個掌。

陸西樓一臉黑線,咳嗽兩聲:“好好好,我認輸了,一會兒我就讓人以白家雜貨鋪為圓心,把方圓五里都查個遍。”

敵明我暗,他手裡已經有了燕宜畫的丫鬟小像,只要她再出門採買,一定會被錦衣衛抓個正著。

……

慶熙帝受了傷,下旨停朝十日,百官若有事啟奏,直接將奏本遞進宮中即可。

當然,說是停了朝會,慶熙帝也沒閒著,每日還是會宣召閣臣和六部長官在暖閣議事,並從恆王開始給皇子們排了班,輪流在一旁聽政,給慶熙帝打打下手。

這是慶熙帝第一次流露出放權給兒子們的意圖,加之先農壇祭祀就在眼前,主祭人選還未確定,幾個年長皇子都爭著表現,好在君父面前加加分。

公主們並未被排到這個班次內,但同安公主還是帶著樂康公主每日不落地進宮,盯著慶熙帝按時喝藥,又要給一開會就是一整天的老大人們準備飯食茶水等,主打一個內勤關懷。

今天輪班的裕王冷眼瞧著,琢磨出幾絲不對勁來。

同安最近在父皇面前是不是表現得有點太積極了?

先是從安王手裡搶來了濟善堂那一攤子,又被慶熙帝批准成立了一個什麼憫恩寺,正兒八經地辦起公務來了。

當然,他媳婦裕王妃也在裡面摻和了一手,這就不提了。

可她後面藉著淳郡王家兄弟相爭的醜聞,向宗室揮刀又是什麼意思?

一個婦道人家,手伸的也太長了吧?

裕王這樣想著,清清嗓子貌似好心地勸了一句:“皇妹,我們在這兒商議朝政大事呢,你還不趕緊帶著樂康避出去?”

同安公主正站在御案旁邊,熟練地為奏摺分類,聞言冷冷掃了他一眼,“怎麼,我不能聽?三哥別忘了太祖明訓,我身為公主,亦有上朝參政之權。”

裕王被噎了一下,不情願的嘟囔:“別的公主怎麼不這樣?就你一天天拿著雞毛當令箭……”

同安公主立刻道:“好啊三哥,你敢說太祖留下來的規矩是雞毛?”

慶熙帝放下藥碗,瞪了裕王一眼。

裕王后背一寒,連忙跪下:“父皇恕罪,兒臣一時失言,絕無不敬祖宗之意啊。”

慶熙帝沒搭理他,轉頭看向低眉順眼的樂康公主:“你和駙馬才成親不久,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不必每日進宮來陪朕,這裡又不缺伺候的人手。”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樂康公主莞爾一笑,“駙馬在翰林院為父皇盡忠盡職,女兒也是夫唱婦隨,願在君父身邊盡孝。”

慶熙帝欣慰點頭:“嫁了人就是不一樣,越來越懂事了。”

哎,他這門婚事指的可真不錯。探花郎,更不錯。

“你和駙馬要加把勁兒,朕還等著早點抱外孫呢。”

絮絮叨叨聊了一會兒家常,慶熙帝像是才想起裕王還跪著,淡淡道:“起來吧,以後管好你那張嘴,太祖也是你能隨意點評的?”

裕王臊眉耷眼地起身,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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