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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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汙衊你?”
裕王大步走到王海若身旁,將她強行拽起來,抬手遮住她下半張臉,哼笑:“大哥,你敢說你不是為了這雙眼睛才把她藏起來的?這分明就是貴妃娘娘當年入宮時的模樣!你敢覬覦父皇的嬪妃,你才齷齪!”
“我沒有,我沒有……”
恆王拼命搖頭,但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不忠不孝,罔顧人倫的畜生東西!”
慶熙帝指著他破口大罵,這一刻簡直出離憤怒,抄起桌上什麼就往下砸。
“你今天敢覬覦貴妃,明天是不是就要下毒弄死你老子?”
“傳旨,恆王狼子野心,忤逆君父,即刻押入天牢,等候發落!”
恆王鬼哭狼嚎地被拖了下去。
裕王立刻低下頭,緊緊抿住嘴角,不然他真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慶熙帝發了一通脾氣,疲倦地揉著眉心。
“老三,明天祭祀你一個人去吧,務必要辦得漂漂亮亮的,別讓朕失望。”
裕王立刻跪下謝恩:“請父皇保重龍體,兒臣一定為您分憂。”
他退出去後,慶熙帝冷酷地對下方抖若篩糠的王海若說:“抬起頭來。”
王海若顫顫巍巍抬起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慶熙帝皺了下眉,對身旁的黃總管道:“賜鴆酒。”
王海若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黃總管領命而去,還沒走幾步,就和高貴妃迎面撞上。
“……請陛下收回成命!”
高貴妃紅著眼睛跪在他面前,抓著慶熙帝的衣角,“她與臣妾有幾分相似,也算是孽緣一場。求您留她一命,將她遠遠地送走便是了。”
慶熙帝嘆了口氣,將高貴妃拉起來,“你倒是個心善大度的,就不怕再有人利用她對你起那齷齪心思?”
高貴妃悽婉一笑:“人心難防,臣妾總不能將全天下與我相似的女子都趕盡殺絕吧?那不就真成了口誅筆伐的禍國妖妃?”
慶熙帝沉默片刻後道:“朕把她交給你處置,是殺是留,你自己決定。”
……
翌日,裕王一身禮服,意氣風發地登上輦車,準備出發去先農壇祭祀。
儀仗隊伍浩浩蕩蕩,盡顯天家威嚴。
而他坐在高高的輦車上,放眼望去,彷彿所有人都在向他俯首,這種美妙的滋味簡直令人心醉。
裕王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地靠在扶手上,享受著這一刻獨屬於他的無上榮耀。
直到隊伍經過一座小山包,斜刺裡突然射出一支白羽箭,狠狠釘上輦車左側,距離裕王的身體不過幾寸。
他一聲慘叫,身子不受控制地後仰,慌亂中竟從車上滾落下來。
“有刺客!”
“保護裕王!”
儀仗隊伍瞬間亂成一團,兩旁護衛紛紛拔刀防禦,警惕地左右張望。
對面山上。
衛紹一擊得手,毫不猶豫地丟下弓箭,輕車熟路地鑽進一旁的樹林裡,片刻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者有話說:同安:不讓我去,那就誰都別想去[攤手]
駙馬:默默吃軟飯,然後驚豔所有人[墨鏡]
第128章
裕王去的時候有多風光, 回來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人是被抬回來的——他年逾花甲的老父皇在宮殿門口腳滑,尚且有忠心護主的小太監當肉墊,輪到裕王就是真的結結實實摔斷了一條腿, 太醫給他上夾板固定的時候, 慘叫聲幾乎要捅破天際。
然而就這樣了他還不忘讓人把自己抬到慶熙帝面前賣慘。
“幸好這次是兒臣替父皇去祭祀了, 不然若是讓那刺客得手……祖宗保佑啊,父皇有真龍護體, 天命所歸,兒臣替您擋了這一劫也算是盡忠盡孝了嗚嗚嗚……”
裕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話裡話外都在暗示自己這傷是替慶熙帝受的,他才是父皇唯一的好大兒。
同安公主聽不下去了, 無語低頭。
裕王這張嘴,這輩子跟了他算是沒白活。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刺客”就是衝你來的呢三哥?
慶熙帝也被他哭得心煩,但裕王遇刺受傷也是事實,他耐著性子吩咐黃總管:“把老三送到偏殿休息, 再給他加一碗安神藥。”
省得他就知道在那兒哭哭哭, 趕緊睡覺得了。
裕王被帶下去了, 慶熙帝周身凜冽的威壓徹底釋放出來,上至禮部尚書、太常寺卿,下至隨行護衛警戒的錦衣衛千戶齊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有罪!”
慶熙帝連著做了幾個深唿吸,還是沒能壓下心頭那股躁鬱的怒氣。
“自朕即位以來, 每年都親自主持先農壇祭祀,祈求上蒼保佑我大鄴這一年風調雨順, 糧食豐產,百姓安康……數十年來從無缺席!怎麼今年不過是換了個皇子替朕主持,就生出這麼多事端來?”
他重重一拍桌案, 怒道:“裕王遇刺,找人把他先送回來就是了,怎麼能連祭祀都一併中斷了?禮部和太常寺是沒人了嗎?流程你們都過過千百遍了,找個人先頂上去啊!”
祭祀儀式草草中斷,這才是讓慶熙帝最生氣的一點。
類似情況在前朝也不是沒發生過,皇帝身體不適,或是不想自己出門,就指定某位官員代祭,只要能完成儀式就行。
慶熙帝指著禮部尚書比鵪鶉還低的腦袋,咬牙切齒:“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懂不懂?這點小事都不敢做主,朕看你這尚書是白乾了。”
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員誰也不敢吭聲。
之前裕王和恆王為了爭奪這個祭祀名額,瘋狂上奏彈劾對方黑料,兩派官員就差約在左順門外聚眾鬥毆了,誰不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
結果就在昨天晚上,恆王莫名被急召進宮,不知為何觸怒天威,好好的一個皇長子,竟然被關進天牢了?
事涉宮闈秘辛,眾人也不敢多打聽,只能連夜修改儀式流程,把主祭換成了裕王。
熬了個通宵加班,一大早又要跟著出城去先農壇,結果才走到半路就遇刺了。
當時現場一片混亂,不是沒人提過要不要把隊伍分成兩批,一批快馬送裕王回城救治,一批留下來繼續趕往先農壇,按照原定計劃進行祭祀。
但人一多了心思就亂,隊伍裡既有恆王黨,又有裕王黨,還有誰都不站的騎牆派,選誰主祭?又成了新的問題。
再說了,誰知道那藏在暗處的刺客究竟是衝誰來的?是行刺皇室,還是單純想要破壞祭祀?
萬一他們繼續往前走,又有人藏在林子裡放冷箭怎麼辦?
裕王從車輦上摔下來就疼暈過去了,完全不知道這些大人們光是站在原地吵架就吵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太常寺卿扭頭一看高高升起的太陽,一拍大腿:
“別吵了,吉時已過,咱們還是趕緊撤吧!”
……
這才是祭祀沒有繼續進行的真正原因,是萬萬不能讓慶熙帝知道的。
無論什麼黨什麼派,這一刻都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任憑慶熙帝罵得天花亂墜,只要磕頭認罪就行了。
反正法不責眾嘛,還能把他們都抓起來嗎?
慶熙帝罵累了,從同安公主手裡接過茶水灌了一大口,又把槍口對準錦衣衛。
“從宮裡到先農壇這條路線是朕走了多少年的,你們是怎麼沿途警戒的,居然能讓刺客混進來,還衝著老三放箭?”
“陛下息怒,臣等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肅清街道,沿途也安排了專人防守,但……”
千戶猶豫了一下才道:“但刺客藏身的那片小山包離祭祀隊伍至少有三百步的距離,遠遠超出了普通弓箭手的射程範圍,按理來說不該有刺客選擇這麼一個位置……”
文官們覺得自己捱罵冤枉,他也覺得冤啊。
能在三百步外一箭射中車輦,差點要了裕王小命的,這樣的人才還當什麼刺客啊,不如投軍殺敵立功來的更快些。
“按理來說?”慶熙帝哼笑一聲,“你是給自己還是給刺客找理由呢?”
他又問:“現場除了刺客丟下的弓箭,可還有留下其他線索?”
千戶立刻搖頭:“沒有,他做的很乾淨利索,逃跑的路線也像是提前計劃好的,沒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頂著慶熙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垂下腦袋不敢說了。
同安公主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嘴角。
有人在家養病養了這麼多年,倒是沒丟下當年深入敵營做斥候的本事。
“一群沒用的東西,都給朕滾!”
慶熙帝罵跑了一屋子文臣武官,拄著額頭嘆氣。
“先是老大,又是老三,到底是他們倆太沒用,還是祖宗顯靈,幫朕排除錯誤答案呢?”
他曾經一直堅信自己是受天人庇護的,不然也不會提前揭破安王的狼子野心,免於一場浩劫。
可是如今恆王裕王接連出事,讓慶熙帝又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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