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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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才是那個值得託付江山的繼承人選呢?
……
恆王自從昨晚進了宮就沒回來。
起初恆王妃還不以為然,想著也許是慶熙帝這一受傷,突然慈父心起,要和大兒子秉燭夜談呢。
但是今早就要去先農壇祭祀了,恆王的禮服還放在家裡,總不能讓他從宮裡直接出發吧?
天快亮的時候,恆王妃左思右想,還是指了個人進宮,去給恆王送衣服。
結果那人很快抱著禮服回來了,臉色慘白,牙齒都在打戰。
“不好了王妃,宮裡都說王爺……不知何故惹怒了陛下,已經被押入天牢,和安王作伴去了!”
恆王妃都懵了,這是犯了多大的罪?
難道王爺昨晚被召進宮,其實是去行刺的?
……就算你有這個心思,好歹也要提前和家裡通個氣啊!
恆王妃趕緊又派人繼續出去打探,知道了今日祭祀照常舉行,只是主祭變成了裕王自己。
她趕緊坐了馬車趕到城門口,親眼看見裕王一個人意氣風發地坐在車輦上,那架勢彷彿不是去祭天,而是去登基的。
恆王妃恨得咬牙切齒,一定是老三搞的鬼!
她盯著裕王遠去的背影小聲詛咒:“……摔不死你!”
——然後裕王就真的摔斷腿了。
但恆王妃還是高興不起來,因為恆王至今還音訊全無,生死不知。
她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手都如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砰地一聲,榮成縣主推門而入,直截了當問:“父王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宮裡一點訊息都打探不出來?”
恆王妃一臉焦急的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榮成縣主眼底閃過一抹狠意,“八成是父王的心思已經被皇祖父察覺,所以先下手為強……母妃,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否則你想想安王府是什麼下場?”
恆王妃臉色一白,慌張道:“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不會的,你父王畢竟是陛下的長子,再說宮裡還有賢妃娘娘……”
榮成縣主冷哼:“祖母不過一介深宮婦人,早就失了寵,還能指望上她什麼?”
恆王妃面露苦澀。
一聽說恆王出事,她第一反應就是想辦法給林賢妃傳話——但如今執掌六宮的是高貴妃,她又怎麼會讓林賢妃有聯通外界的機會?
平時各個嬪妃宮裡多少都有一些往家裡傳遞訊息的門路,高貴妃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她們不瞎往宮裡帶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行。
但這次事關她本人名譽,高貴妃終於狠下心來,將整個後宮管理得如同鐵桶一般,滴水不漏,尤其是林賢妃和恆王母子,休想再和外界傳遞半分訊息。
“母妃,不能再等了。”榮成縣主語氣加重,催促她,“父王書房小門的鑰匙在你手裡對不對?趕緊給我,我要知道父王現在有哪些準備……”
恆王妃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搖頭,“給你幹什麼?那些……都是你大哥的。”
榮成縣主翻了個白眼,“大哥前幾天就帶著大嫂出城玩去了,等他趕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她性子急,不等恆王妃鬆口,自己開始在房裡大肆翻找起來。
終於被她在梳妝盒夾層裡面找到了一把單獨收藏起來的鑰匙。
榮成縣主面露喜色,正要拿著出門,被恆王妃一把拉住。
“你父王在宮裡還沒訊息呢,你現在輕舉妄動,不是要害他嗎?”
恆王妃苦口婆心勸她別衝動,“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父子倆哪有隔夜仇?你皇祖父受了傷,脾氣難免大了點,再等等,興許過幾天你父王就回來了。”
榮成縣主卻不肯把鑰匙還給她,“先放我這裡保管,如果父王真的回來了,我再親自交給他。”
恆王妃沒辦法,只能一邊派人繼續往宮裡打探訊息,一邊又讓人趕緊出城去把世子找回來主持大局。
假如恆王真的回不來了……陛下看在孫子孫女的份上,也能對恆王府網開一面吧?
……
翌日,慶熙帝突然召集百官,重開朝會。
休養了十天,他的左腿還是不能動彈,只能推著輪椅過來,再由四個小太監合力將他抬到龍椅上。
“昨日裕王替朕去先農壇祭祀,半路遇襲受傷,儀式被迫終止,但春祭事關黎民社稷,未能完成,恐對上天不敬,今天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商量一下,該如何補救啊?”
有人提議:“不如另擇吉日,重新祭祀?”
有人反對:“不可。歷年先農壇祭祀都是在仲春亥日,這是古禮,哪能說換日子就換日子的?”
“那就改祭天壇,換一個名頭,不就能換日子了?”
“這倒是個辦法,只是要請欽天監重新卜算……”
“臣,欽天監監正姚啟,有本啟奏!”
一片低低的議論聲中,平時在朝會上都沒什麼存在感的姚監正朗聲出列,行至大殿前列。
事關祭祀,慶熙帝對姚監正的意見還是很看重的,和顏悅色地問:“姚卿想說什麼?”
姚監正:“微臣近日來夜觀星象有異,特此上奏。”
慶熙帝莫名緊張起來,“是什麼異象?”
難道這就是老大老三接連出事的原因?
姚監正翻開奏本,清清嗓子道:“臣觀熒惑星入太微垣,客星經天,尾掃織女,更有天倉星與天庾星交輝如結……”
落在慶熙帝耳中:嗡嗡嗡……
他強行打斷:“能不能說點朕能聽懂的?”
姚監正抬起頭,發現周圍官員也是一臉鴨子聽雷的呆滯模樣。
他心下輕嗤:讓你們平時一個個都不通星象,沒關系,至少還有人識貨……
姚監正清清嗓子,解釋道:“彗掃織女,是說織女本司桑蠶,彗尾過處如天孫持帚。客星犯女主,嗣者承德之讖。而倉庾聯珠,乃蠶絲貫天之古兆,二宿主藏帛,星如紡輪相絞,此等星象與先農壇祭祀終止或有關聯。因此臣鬥膽上奏,與其另擇吉日,或另立名目,不如重啟親蠶禮,以桑蠶代稼穡,既合星象預示,又能安撫社稷。”
“重啟親蠶禮?”禮部尚書脫口而出:“親蠶禮歷來由皇后主祭,如今後位空懸十餘年,姚大人你打的什麼主意?”
要說後宮裡哪個是無皇后之名,卻有皇后之實的,百官立刻就想到了高貴妃,七嘴八舌地反對起來。
“不行不行。”
“貴妃一無家世,二無子嗣,怎可堪為國母?”
“再說高家……”
姚監正不得不用更大的聲音反駁回去:“誰說我要讓貴妃主持了?”
他看向慶熙帝,一臉正義凜然。
“陛下,同安公主乃皇長女,又曾養在中宮多年,論名分論身份,她才是最合適的不二人選。”
“臣請聖諭:由同安公主重啟親蠶之禮,以安天下民心!”
第129章
三月初六, 吉巳日,青龍值神,宜祭祀。
黎明時分, 青灰色的天光下, 浩蕩綿長的儀仗隊伍自安定門出發, 一路至北郊先蠶壇。
蠶神嫘祖像端立於高臺之上,纏枝蓮紋銅香爐內青煙嫋嫋, 有淡淡的桑枝木調香氣。
同安公主身著青質五色紋翟衣,頭戴十二翬冠,踏著穩定從容的步伐,緩緩行至前方。
在她身後是兩列共十二名輔佐祭祀流程的女官, 站在最前面的二人,赫然是本該站在下方外命婦隊伍中的沈令月和燕宜。
二人身穿絳色曲裾深衣,一人捧漆盤,一人持絲帛,低眉斂目, 神態莊嚴。
卯時三刻, 禮官輕敲金磬, 向列隊於下方的百官及命婦宣告儀式開始。
同安公主帶眾人行六肅、三跪、三拜之禮。
沈令月上前,呈上漆盤中的桑酒。
燕宜上前,奉上長一尺二丈,折成圭形的白素絹。
同安公主將其敬獻於嫘祖像前, 白絹懸掛於桑枝之上,寓意“絲帛垂天, 蠶神賜福”。
她展開書於黃帛之上的祭文,朗聲頌告:
“皇女蕭氏濯纓,敬告蠶神:
惟神肇興蠶織, 衣我烝民,萬世永賴……敬以牲帛醴齊之儀,用伸祭告。尚享。”
沈令月和燕宜帶領女官們齊齊吟唱。
“春蠶生,王母降,蠶月條桑,取彼斧斨……”
同安公主手持金鉤採下三條桑葉,下方命婦們依次跟從,再由蠶婦將桑葉切碎喂蠶。
一時只聽沙沙聲響,是春天,是生機,是勃勃生發的希望。
……
為了近距離欣賞自家夫人協助同安公主主持祭祀的風采,裴景翊不得不沾了一回弟弟的光,跟某位雲騎尉一起混進了儀仗隊伍前排。
自從慶熙帝準了欽天監姚監正的奏摺,答應重啟親蠶禮,並讓同安公主主祭後,禮部,太常寺等相關衙門忙到飛起,又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大夜,終於修修改改做出了一份全新的祭祀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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