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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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也就是看個熱鬧,倒是燕宜很感興趣的樣子,把手銃上能拆的部位都研究了個遍。
“陛下,我……我有個問題。”沈令月清清嗓子,小心翼翼舉手,“我問了,您能保證不治我的罪嗎?”
慶熙帝正好奇她想問什麼,趙秉松可算找著機會插話,“月兒,陛下面前不得胡鬧,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還不快快回到後面去。”
“哎,朕還沒來得及獎勵她們呢,說幾句話算什麼?”
慶熙帝點點桌面,“你問吧。”
沈令月脫口而出:“既然有火銃這種大殺器,為什麼沒人用來……”
趙秉松眼睛一瞪,恨不得把這個口無遮攔的外孫女打暈扛走。
這話說的,不要命啦?
慶熙帝哈哈一笑,反問她:“你就不怕朕生氣?”
他算是發現了,允昭和懷舟娶的這兩個媳婦兒,和別家的女眷都不太一樣。
且不說她們是如何敢大著膽子從後宮跑到前朝來通風報信,便是在他面前,似乎也沒有其他人面聖時的緊張和膽怯。
沈令月飛快瞥了一眼即將爆發的外公小老頭,壓低聲音對慶熙帝道:“外公他罵您……不是,是勸諫,勸諫!您都能虛心接受,容忍他繼續留在朝中,足以說明陛下胸懷寬廣,又怎麼會和我們這些小輩斤斤計較呢?”
慶熙帝看看趙秉松,又看看沈令月,某種程度上說,這也算是家學淵源了?
當了一輩子的九五至尊,很多人怕他,很多人恨他,慶熙帝早就厭倦了,他現在更願意看到那些敢於在他面前說真話的人。
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沒有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慶熙帝微微一笑,慷慨解答:“你以為這火銃是大白菜,滿大街隨處都能買到嗎?”
沈令月以為的暗殺:刺客手持火銃藏在屋頂,瞄準慶熙帝,一擊得手,迅速逃脫。
實際上,先不說刺客搞到一支手銃的難度有多高,就憑現在的火器技術,既做不到連發,射程又短,也就一百多尺。
而且慶熙帝身邊時刻有數名護衛,且隨時做好了為他擋子彈的準備。
所以這個刺客首先需要拿到火銃,然後要突破慶熙帝身邊的層層護衛,最後當著他的面裝填彈藥,點燃火繩……
沒等這一連串流程走完,早就被護衛亂刀剁成臊子了。
不然陸聲剛才為什麼隻對著那個禁軍將領開了一槍?是他不想突突突一通掃射嗎?
如果某天慶熙帝真的淪落到身旁無一人保護的境地,別說是用火銃了,隨便找根繩子也能勒死他()
沈令月突然想起某個在睡夢中險些被宮女勒死的老登,那麼大的優勢,居然也只是“險些”而已。
她自言自語:“難道當皇帝的真有龍氣護體?”
慶熙帝不知道她的腦迴路已經歪到十萬八千裡了,但光聽到這句話就龍顏大悅,忍不住瞄了趙秉松一眼。
聽聽,你外孫女可比你嘴甜多了!
……
林賢妃宮裡還扣著一屋子命婦女眷,高貴妃便帶二人回了後宮,處理善後。
不久之前,恆王妃還做著當皇后的美夢,就被陸西樓帶著錦衣衛悄悄圍住,發動突襲,將看押人質的數名叛賊一舉拿下。
為了確保這些女眷中沒有和恆王府沆瀣一氣的同謀,陸西樓並沒有放她們離開,依舊守在殿外,封鎖訊息。
恆王妃和世子妃則被堵了嘴單獨關押在偏殿。
直到高貴妃回來,傳了慶熙帝的口諭,讓陸西樓可以放人了。
陸西樓看到跟在貴妃身後的二人,鬆了口氣,神色帶了幾分戲謔,“世子妃說她放你們逃出去報信了,幸好人沒事。”
雖說慶熙帝對這場宮變早有預料,但為了做戲逼真,就連陸西樓都是今天上午才接到訊息。
方才禁軍闖宮的混亂局面也不是假的,萬一沈令月和燕宜運氣不好出了什麼意外,他都不知道怎麼跟裴家交代。
“侯夫人在裡面,她很擔心你們,快進去看看吧。”
沈令月和燕宜一聽也不敢耽擱,趕緊推門進去。
孟婉茵都快急死了,方才她明明看著二人跟世子妃進了偏殿,結果等錦衣衛的人馬衝進來一搜,兩個大活人竟然不見了?
再一聽世子妃告訴陸西樓,是她讓沈令月和燕宜從後窗逃出去搬救兵,如今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孟婉茵一想到剛才外面亂糟糟的喊殺聲,自己先把自己嚇得夠嗆。
如今見二人完好無損地回來,她一手拉著一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彌陀佛,三清保佑,總算你們都好好的……”
一屋子的女眷從高貴妃口中得知宮變已被平息,恆王一家已經伏誅,也是連連唸佛。
等到恆王妃和世子妃被錦衣衛從偏殿帶出來時,所有人都對她們怒目而視。
“亂臣賊子!”
“不忠不孝!”
“就該滿門抄斬!”
世子妃對這些咒罵恍然未聞,不停在人群中尋找二人的身影,神色焦灼。
直到燕宜走過來,將對牌還給她,湊近世子妃耳邊說:“我們見到陛下了,也說了是你特意放我們出來報信的。”
至於慶熙帝最終會如何處置恆王一家,就不是她們能左右的了。
世子妃目露感激,眼神暗了一瞬,又對燕宜點點頭。
她早有預感恆王不能成事,但沒想到這場宮變從一開始就在慶熙帝的掌握之中。
罷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就是她的命。
……
“父皇,父皇啊!兒臣來晚了,兒臣萬萬沒想到大哥他竟然如此狼子野心,不忠不孝啊!”
宮門解禁後,裕王第一時間被抬了進來,拍著自己綁夾板的大腿嚎啕大哭,“兒臣也想帶人進宮勤王,可是兒臣這條腿不中用啊……”
慶熙帝被他哭得腦瓜子直嗡嗡,但有了恆王這個對照組,他現在看裕王也沒那麼難受了,擺擺手止住他的哭聲,態度還算溫和:“行了,朕沒事,就是你妹夫以為朕遇到危險,不管不顧帶人衝進來,差點又犯了舊傷。”
裕王一進來就看到同安公主又陪在慶熙帝身旁,正納悶她怎麼訊息如此靈通,又聽見衛紹救駕受傷,心裡的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沒忍住陰陽怪氣道:“妹夫在家休養多年,還能帶兵殺敵,看來病的也不是很重嘛,該不會之前都是裝出來的吧?”
話音剛落,同安公主抄起果盤裡的一顆大頭梨就朝他砸過去。
“三哥你再胡說一句試試?駙馬剛才都吐血暈倒了!”
裕王躲又躲不開,被砸了個正著,捂著腦門嗷嗷喊:“父皇,你看看她啊,她打我!”
“朕看你也該打。”慶熙帝冷哼,“你那張破嘴也該有人管管了。”
裕王不敢吭聲,早知道他也娶一個將門虎女當王妃了,關鍵時刻還能替夫救駕……
不能說衛紹,那他說老大總行了吧?
裕王摩拳擦掌,一副替慶熙帝打抱不平的模樣。
“大哥真是枉為人子!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我們兄弟裡的頭一份,父皇您對他多好啊,他怎麼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裕王開始回憶小時候,連某年正旦宮宴上,慶熙帝給恆王多夾了一筷子菜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到動情處,自己都差點委屈哭了。
慶熙帝:……從前怎麼沒發現老三記性這麼好?
不過裕王的話也的確勾起了他許多回憶,恆王在他腦海中的形象由那個狂悖的逆子,回退到了童年時圓頭圓腦,笑得憨憨的傻小子。
皇位、權勢,野心,這些可怕的惡魔,讓他們父子之間變得面目全非。
慶熙帝歎了口氣,打斷裕王翻舊帳,“依你看,朕要如何處置老大一家?”
裕王正在氣頭上,想也不想的道:“自然是滿門抄斬,以絕後患。”
他還沒忘了跟同安公主爭表現,想了想又加碼:“父皇若是捨不得父子之情,兒臣願為您分憂,親自監斬,以正典刑!”
慶熙帝的臉色更難看了,“朕知道了,你沒事就先回去吧,好好養你的腿,別四處蹦躂了,朕可不想要一個瘸兒子。”
裕王一走,慶熙帝便問同安公主:“你也覺得老大該死嗎?”
同安公主想了想道:“兒臣以前聽駙馬講過一個故事,說盜墓賊通常是兩人行動,一人下墓,一人在地上接應。又因為盜墓的手藝大多是祖傳的,所以通常是父子倆一起,而且必須是父親在上面接應,兒子下墓探寶。”
“因為若是父親在下面,兒子在上面,一旦下面遇到什麼不測情況,兒子往往會舍了父親逃之夭夭,將父親活活困死在墓中。但若是情況反過來,父親是萬萬不捨得兒子困死在下面的,無論用什麼方法,也要將兒子救上來。”
這話算是說到慶熙帝心坎上了,他搖頭苦笑,“是啊,老子總是捨不得對兒子下狠手的,可是反過來呢?這些當兒子的卻恨不得老子早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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