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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從小就是老實人,但老實人也最容易鑽牛角尖。”
同安公主溫言勸慰:“無論父皇如何處置,一定都有您的理由。”
“阿纓,你怎麼也跟那些老官油子似的,學會跟朕打太極了。”慶熙帝笑著點點她,“就知道把難題拋回朕身上。”
下一秒他忽然沉了臉,語氣帶了幾分嚴肅。
“朕就想聽你一句準話,對老大一家,是殺還是留?”
第134章
這是驚心動魄的一天。
也是富貴險中求的一天!
沈令月還惦記著慶熙帝忙完正事後會不會給她和燕宜什麼賞賜, 故意在宮裡磨蹭了好久。
她還給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十分正當的理由——那麼多命婦被扣押了大半天,沒吃沒喝,擔驚受怕的, 宮裡總要安撫一二吧?
不能寒了功臣勳貴們的心。
沈令月和燕宜主動請纓, 幫高貴妃處置宮務, 照顧年紀大的,身體本就不太好的一些長輩們, 不知不覺間又拉了一波好感。
各家夫人看她們的眼神都越發火熱,心說昌寧侯府不愧是鐵杆的保皇派,就連娶進來的兩個兒媳婦都是有勇有謀,寧折不彎。
外面都亂成那樣了, 她們還敢策反恆王世子妃,翻窗戶逃出去搬救兵!
陛下的眼光也太好了,這麼好的姑娘怎麼一下子全都指進裴家去了。
又有人想起,這兩門婚事當初似乎是高貴妃撮合的?
原本高貴妃在貴婦圈子裡的名聲一般,畢竟她就是那種最典型的美貌單出秒殺一切的小戶女, 偏偏還能獨寵多年, 讓許多自恃出身高貴計程車族千金頗為鄙夷。
但……誰不想給家裡娶一個能旺三代的好媳婦啊?
高貴妃剛慰問過一位心絞痛發作的國公夫人, 正要起身離開,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目光誠摯懇切:“貴妃娘娘,我家小兒子尚未婚配, 求娘娘為他保個媒?”
“還有我家的。”
“這是我孃家侄子的八字……”
等高貴妃回過神來,懷裡已經多了一打眾人臨時寫下的八字庚帖。
大家都一臉期盼地望著她, 讓高貴妃有種自己是月老下凡的錯覺。
她定了定神,揚起一抹粲然笑意。
“多謝各位信任,那本宮就卻之不恭了。”
高貴妃讓宮女替她將這些庚帖收好, 有空了慢慢琢磨,回頭再看沈令月和燕宜,眼底是不加掩飾的偏愛。
別說昌寧侯府了,她也覺得這兩個丫頭挺旺自己的。
沒有沈令月就沒有琅嬛館,她看不到那麼多有趣的話本,也沒機會以此為渠道與同安公主傳遞訊息。
作為執掌後宮的寵妃,高貴妃的小金庫絲毫不輸慶熙帝的內庫,於是裴家婆媳三個出宮時,都被她贈了一份厚禮。
高貴妃一手拉一個,羨慕地對孟婉茵道:“侯夫人好福氣,真想把她們留下來一直陪在本宮身邊。”
孟婉茵:……萬萬不可!
這皇宮還是少來為妙!
……
她們是最後一批出宮的,夜幕將至,皇城各處亮起燭火,一隊隊巡邏的禁軍步伐整齊劃一地走過,彷彿白日裡那場廝殺不過是短暫的幻覺。
但燕宜還是能感覺到鼻尖彷彿有殘餘的腥氣縈繞,胃裡不受控制地微微翻湧。
她連忙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卻不小心拿錯了另一條加了料的。
生薑的辛辣味瞬間湧上來,燻得燕宜不停咳嗽,眼淚狂流。
沈令月和孟婉茵都嚇了一跳,正手忙腳亂地替她拍背順氣,忽然感覺到一陣疾風迎面而來,下一秒,燕宜已經被大步趕來的裴景翊完全圈在懷裡。
他收緊的手臂微微發顫,彷彿要用這個動作確認她是否安好。
燕宜被熟悉的懷抱和氣息包裹,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和精神都放鬆下來,放任自己靠在他胸前,雙手繞過腰側,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他的脊背,用力按下。
裴顯和裴景淮慢了一步,對上守門侍衛瞪大的雙眼,二人也顧不上什麼規矩客套了,快步上前拉住自家夫人的手,異口同聲地問:“沒事吧?”
孟婉茵嚇了一跳,立刻把手抽回來,不自在地撥弄了下頭髮,“侯爺放心,我們都好好的。”
裴顯:“……哦。”
他往左邊看看,老大兩口子還緊緊抱著彼此不松開。
再往右邊看看,沈令月已經撲到裴景淮懷裡撒嬌,“死了好多人……我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以前有陣子沉迷喪屍片怪獸片,尤其是那種血漿不要錢似的漫天潑灑,簡直是期末周的解壓神器。
但當這種場景真正出現在她眼前,沈令月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她沒法說服自己這些都是紙片人是npc,她甚至不敢去細看那些倒在地上還未閉上眼的臉龐,其中會不會有某次進宮赴宴時為她領路的宮人。
剛才忙活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乍然見到裴景淮,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可以肆無忌憚向他袒露自己的脆弱。
裴景淮感覺到懷裡的人在微微發抖,胸前衣料被她的眼淚打濕,越發心疼,抬手輕拍著她的背,難得用溫柔的語氣安撫:“沒事了,我們回家,青蟬燒了一大鍋水,你想泡多久都可以,然後好好睡一覺,就什麼都忘記了,好不好?”
沈令月抓著他的腰帶,委屈巴巴加條件:“……還要你給我按摩!”
裴景淮盡數應下,又許諾明天帶她去逛街,後天豐樂樓下館子,大後天……一口氣把未來半個月的行程都排滿了,總算哄得沈令月破涕為笑。
裴顯站在中間,忍無可忍,用力咳嗽了兩聲,一本正經道:“人沒事就好,有什麼話回家再慢慢說。”
再在這兒待下去,讓他覺得自己格外多餘。
一家人正要上車離開,守門侍衛忽然朝另一個方向躬身行禮:“同安公主。”
同安公主下了車,對裴顯一家做了個免禮的手勢,又問:“侯爺是來接家眷的?”
裴顯應是,斟酌著開口:“聽說宮中出了些變故,臣等憂心不已,不知陛下龍體安泰否?”
“侯爺放心,父皇很好,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同安公主又將目光轉向燕宜,見她臉色蒼白,眼角帶淚,不由多關心了幾句。
燕宜搖頭說自己無事,想了想又給同安公主使了個眼色,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二人走到馬車另一面,恰好隔開宮門守衛的視線。
同安公主低聲問:“可是又有什麼預示?”
燕宜搖頭,“剛才聽高貴妃身邊人提了一嘴,說是裕王進宮了?”
“無妨,他就是來落井下石的。”同安公主擺擺手,“三哥根本不明白,他越是想弄死大哥,反而越會激起父皇的憐子之心。”
正是因為她看透了慶熙帝的心思,才會在君父步步緊逼的問話中,選擇保下恆王。
“安王叔在天牢裡都被關了半年了,也沒見父皇下令將他處決。”
同安公主微微翹起唇角,“父皇雖然霸道專橫,但他畢竟老了,人一老就容易心軟,總想讓一家子兒女都和和睦睦圍在他身邊,哪怕這註定只是個假象。”
裕王,太心急了。
燕宜又問:“那陛下的意思是流放還是圈禁?”
“父皇還沒打定主意。”同安公主道,“再說大哥這次鬧出的動靜太大了,先是群臣上書造勢,又有串聯禁軍發動宮變,等著看吧,明日朝堂上又要開始一場大清洗了。”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就看這些空出來的官職裡,她能爭取到多少了。
燕宜也想到了這點,面上帶出淡淡笑意,連胃裡那股不適感都減輕了幾分,由衷地為同安公主感到高興。
“殿下,我有一計。”她上前一步,對同安公主耳語:“今日在文華殿看到戶部關於銅礦開採的奏本,其實……”
同安公主認真聽著,眼中迸發出全新的光彩,問燕宜:“果真如此?”
燕宜肯定點頭,“如此既能全了陛下的憐子之心,又為您添了開疆拓土之功。”
只要這一計能成,最快三年,同安公主在朝中的聲望將無人能及。
“沒問題,我來想辦法說動父皇。”同安公主一口答應下來,“就算大哥沒這個膽子,不是還有榮成嗎?”
她這個侄女心黑手狠,可千萬別讓她失望。
同安公主一高興,抱著燕宜轉了個圈,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飛揚。
“好姑娘,你真是解決了我一個大難題……”
車廂內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聲。
衛紹掀開車簾,幽幽看向二人:“殿下,天色已晚,別讓裴家人等太久,有什麼話不如明日再說?”
天色昏暗,越發襯得衛紹臉色蒼白,虛弱中帶著三分幽怨。
同安公主隻好放開燕宜,和她約好明日到公主府詳談。
燕宜向車上的衛紹禮貌頷首,又小聲問:“駙馬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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