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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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沈杭是我爹爹……”
女子一開口就讓裕王變了臉色,“你是沈家千金?”
他下意識地松開手,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咳咳,沈小姐有事不去尋你父親,來找本王作甚?”
沈頌儀微微偏過頭,眼淚如珠串滾滾滑落。
“王爺有所不知,其實我爹爹心中十分欣賞王爺的才華,一直有意與您結交,卻始終不得其法,直到他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女兒待字閨中……”
沈頌儀故意停頓了下,含情脈脈地望來一眼。
裕王心中大喜,這可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啊!
這麼多年辛苦謀劃終於初見成效,就連沈杭這樣的二品高官都主動向他示好了。
哼哼,沒了礙眼的老大,他身為皇子中最年長者,繼承大統就是民心所向,天命所歸!
算他沈杭有眼光,為了表示誠意,居然還準備獻上一個如花似玉的寶貝女兒……
不過也可以理解,誰不想更進一步,體驗一把當國丈的滋味呢?
裕王那雙尋花覓柳經驗豐富的小眼睛色眯眯地掃過沈頌儀全身,心中越發滿意。
他輕咳一聲,故作正經:“既然沈大人有此意,我過幾天便遣媒人上門提親。”
但他一個王妃兩個側妃的名額都已經佔滿了,沈氏要進府便只能委屈她先當個夫人,也不知道沈杭是否會願意?
裕王摸著下巴,面露為難。
實在不行,就說將來大封六宮的時候,給沈氏多提一級位分便是……
“王爺萬萬不可!”
沈頌儀突然撲過,淚水再度滾滾落下,抽泣著道:“小女不敢隱瞞王爺,其實我是庶出,只因父親偏愛姨娘,從小嫡母便視我們母女為眼中釘肉中刺,百般苛待。她聽說父親有意嫁我嫁入王府,怕我一朝得勢會報復她,便設計將我姨娘綁走囚禁,還要將我遠遠嫁到外地那生死不知的虎狼窩……”
她拉著裕王的衣擺,彷彿虛弱無力一般,嚶嚀一聲撲進他懷裡。
“嫡母把我關在房裡,不給食水,逼我妥協,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天下之大,卻無處容身,只能來找王爺收留……”
沈頌儀眼淚汪汪地仰起頭,“王爺,求您憐惜……”
美人投懷送抱,哪有推出門外的道理?
裕王呼吸粗重了幾分,將沈頌儀打橫抱起,快步往裡間走去,語氣急迫。
“既然進了裕王府,便是本王的人,以後誰也別想欺負你。”
……
禮部。
沈杭打聽了許多天,終於選中一個儀製清吏司的主事。
此人今年三十,之前成過一次親,但妻子去年冬天因為一場風寒去世了,也沒留下一兒半女。
雖然是二婚,但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老家還是當地的豪族大戶,家資豐厚。
只要儀兒答應這門婚事,哪怕頭兩年要留在夫家避避風頭,只要他這個尚書爹不倒,料想他家裡也不敢怠慢了她。
而且他老家離京城不遠,坐車只要兩日路程,便是真有什麼意外,他隨時都能趕過去為女兒撐腰。
沈杭真是千挑萬選才選中了這麼一個,而且這小子還搶手得很,要不是他近水樓臺,佔了長官的便宜,暗示他先不要答應別人家的親事,只怕已經有其他同僚搶先下手了。
這日他一下值就火急火燎往家裡趕,心裡打了好幾遍腹稿,無論如果也要勸動沈頌儀答應下來。
然而當他來到東跨院,面對慌裡慌張的丫鬟,和空空如也的房間,徹底傻了眼。
他那麼大一個女兒不見了???
沈杭氣咻咻來到正院,張口便問:“你把儀兒弄哪兒去了?”
趙嵐重重一磕茶碗,眉眼冷凝:“腿長在她自己身上,我怎麼知道她去哪兒?”
沈杭一噎,底氣不足地辯解:“你是府中主母,她要出門總得經過你準允……”
趙嵐冷笑:“老爺記岔了吧,東跨院不是有您給的對牌,無需請示我便能隨意調動馬車出行嗎?”
這麼多年,她何時管過柳姨娘母女出門?
沈杭:……
他放軟了聲音,“夫人哪,您就別跟我置氣了行不行?我知道你不喜歡儀兒,可她都是要嫁出去的人了,你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出差錯,對不對?”
趙嵐沉吟片刻,起身向外走去,經過沈杭時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可不是為了你,是不想為一個蠢人連累了我的兒女。”
她來到東跨院,自從柳姨娘被帶走,這一院子的丫鬟僕婦便失了主心骨,惶然不已。
趙嵐一揮手,劉媽媽帶著幾個粗使婆子上前利落地綁人堵嘴,關進暗房挨個審問。
半個時辰後,劉媽媽來回稟。
“老爺,夫人,伺候二小姐的萃靈招了,她說二小姐最近一直讓她出去打聽裕王府的事,還知道今天裕王妃不在家,出城去赴她孃家的牡丹宴……”
趙嵐臉色一變。
“不好,她莫不是動了攀附裕王的心思?!”
沈杭整個人如墜冰窟,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剛跑到沈府大門口,便見到掛著裕王府牌子的馬車在他眼前緩緩停了下來。
裕王推門下車,看到沈杭居然親自站在門口迎接,面帶喜色,快步上前,拱手一揖。
“沈大人……哦不,本王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嶽父了?”
沈杭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直勾勾地盯著馬車,視線像是要透過車簾狠狠釘進去。
彷彿過了一萬年那麼長,又好像只有一瞬間。
一隻纖細素手從車窗伸出,沈頌儀撩開車簾,柔柔地喚了一聲“爹爹”。
沈杭兩眼一黑,直直向後倒去。
……
參加牡丹宴回來,孟婉茵累得夠嗆,讓祁媽媽打了一盆熱水,她要泡泡腳,好鬆快鬆快。
裴顯便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夫人今天出門玩得怎麼樣?曹家的牡丹園真如傳聞一般雲霞璀璨,堆錦砌金?”
孟婉茵還泡著腳呢,被他嚇了一跳,慌裡慌張就要把腳拿出來,動作不小心大了點,反而濺了他一身水。
裴顯:……
孟婉茵尷尬得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擠出一個微笑:“侯爺要不要先去換身衣裳?”
裴顯沒動彈,順勢在她對面拿了個繡凳坐下,不在意的道:“無妨,一會兒去沐浴時再換。”
被他坐在對面盯著,孟婉茵泡腳都覺得不自在,只能沒話找話。
不知怎麼,她突然想起白天出門時在馬車上被打斷的思緒,脫口而出:“侯爺,您還記不記得,郡主當年想給允昭定哪家的姑娘來著?”
裴顯愣了一下才開口:“你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來了,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麼?”
孟婉茵連忙搖頭,“沒人跟我說什麼,是我自己閑著沒事胡亂想的……”
裴顯鬆了口氣,面上帶出幾分不快,“不過是孩童間的戲言罷了,這都過了快二十年,想必大家早已各自婚配,沒什麼好提的。”
孟婉茵覷著他的臉色,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您告訴我是哪家不就得了,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以前怎麼沒發現侯爺還挺記仇?是覺得女方家裡瞧不上允昭,所以才耿耿於懷?
裴顯冷不防被她懟了一下,反應過來隻覺無奈,一攤手道:“沒錯,那可是陳留謝氏,別說是我們裴家了,就連蕭家也照樣不放在眼裡啊。”
孟婉茵啊了一聲:“陳留謝氏?那不就是……太祖發妻,昭惠皇后的母家?”
裴顯點頭,意味深長道:“那可是真正經歷過‘王與馬共天下’的,自大鄴建朝至今,留存到最後的世家了。”
第153章
“陛下今年要給衛皇后忌辰大辦法事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 嘿嘿,陳夫人現在肯定氣得在家裡揪花瓣吧?”
沈令月一邊說著,手下動作不停, 舉著Y型木架在沙盤上艱難寫下一個個古樸篆字, 終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她揉著酸脹緊繃的手臂, 由衷感慨:“裝神弄鬼也是一門體力活啊。”
最近她天天“練字”,練得肱二頭肌都鼓起來了。
燕宜靠坐在窗邊矮榻, 笑著看她齜牙咧嘴地揉胳膊,勸道:“你也不用這麼賣力,到時還有高貴妃臨場發揮呢。”
要說搞玄學,在慶熙帝心裡, 沒有人比高貴妃更權威了。
沈令月學大鵝掄翅根活動了半天,又重新扶起木架,一本正經道:“我這叫加強肌肉記憶,什麼時候閉著眼睛也能把這些字寫出來,那就成了。”
“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可以加強法事當天的效果……”
燕宜剛開了個頭, 就見青蟬氣喘籲籲地跑進來。
“門房來報, 說外面來了一位沈夫人,指名要小姐你去大門口迎接呢。”
“哪個沈夫人?”沈令月還沒反應過來,“我大姐嗎?她來看我還用我出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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