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23頁

3,07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可是陳夫人的女婿啊。

慶熙帝皺著眉頭掃過人群,只見裕王都快將腦袋縮回脖子裡了,拼命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併帶走!”

慶熙帝看他那副窩囊樣就來氣,誰知道陳央謀害皇后與中宮皇子是不是為了給他鋪路上位?

衛皇后的死是他絕對不能被觸碰的逆鱗,任何人涉及到此案,絕不留情。

一時間,殿內各處紛紛響起低唿聲,又被眼疾手快的錦衣衛捂住拖走。

風雨欲來之勢在大殿上空盤旋,無形的陰霾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

慶熙帝大發龍威,沉著臉回到沙盤前,問沈令月:“皇后娘娘還留下了什麼話?”

此刻他身上的氣勢無比懾人,這是真正的天子之怒血流千里,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沈令月沒了從前那股敢在他面前亂說話的放肆勁兒,身體緊繃,汗毛直豎。

她顫顫巍巍著正要搖頭,燕宜突然伸手一指沙盤角落。

“陛下請看,方才您走開後,這裡又多了一行字。”

沈令月驀地瞪大眼睛,不敢動彈,只能用餘光瞥向燕宜。

……她就練了剛才那幾句篆字,揭發了陳夫人下毒的真相,然後就收工了。

沙盤上怎麼又多出一行字?

慶熙帝繃著臉俯身去看,一字字念出來。

“莫吃冷茶,莫再追惘,吾與戟兒長相伴,無懼幽壤……”

慶熙帝念著念著,突然趴在沙盤上嚎啕大哭起來。

“神音,戟兒,你們怎麼一個個都丟下我了……”

同安公主悄悄走到沈令月身後,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問:“你怎麼知道母后夭折的皇子乳名叫戟兒?”

在她們原定的計劃裡,並沒有這句話啊。

沈令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神情茫然。

對啊,她根本不會寫篆字,之前那幾句字形全是硬背下來的,怎麼又突然多出來一句?

沈令月勐地抬頭看向燕宜。

難道是燕燕為了增加可信度,臨場發揮?

燕宜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方才她們兩個一起扶著木架,就見小月亮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毫不猶豫地寫下了那一行字。

三個人面面相覷,突然齊齊抬頭望天。

同安公主喃喃:“母后……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是母后藉著阿月的手,為父皇留下的最後一句叮嚀?

慶熙帝還在伏地慟哭。

不知從哪吹來一片小小的,淡粉色的海棠花瓣,輕輕落在他肩頭。

作者有話說:月崽:(挽袖口)看我裝神弄鬼!

……

月崽:媽媽啊真的有鬼[爆哭][爆哭]

第156章

像一場遲來了十六年的花信風, 吹開了中宮上空經年不散的沉霾。

衛皇后突然“顯靈”,陳夫人自曝惡意,如陳年古井底部泛起的血鏽沉渣, 終於重見天日。

陳夫人被拖走時的癲狂咒罵彷彿在還在眾人耳邊迴盪, 在一片茫然與惴惴中, 同安公主神色淡定地走到最前面,朝著蘭芽兒輕輕頷首。

“繼續。”

蘭芽兒回過神來, 殿內再度迴盪起古樸悠長的木魚聲。

梵音嫋嫋,餘韻繞樑,奇蹟般地撫平了這股不安的氣氛。

同安公主手持長香,在衛皇后的神主牌位前拜了三拜。

雖然這場法事只是她們揭發陳夫人惡行的一個引子, 但同安公主也沒打算半途而廢。

任何人或意外都不能阻止這場法事圓滿完成,讓母后的魂靈得到安息。

慶熙帝哭得累了,被黃總管勸扶到一旁矮榻上休息。

他彷彿被抽去了全身力氣,靜靜看著同安公主帶領殿內眾人一絲不苟地完成儀式。

恍惚間,他彷彿在同安公主挺拔的身姿上, 看出了幾分衛皇后當年的影子, 目露欣慰。

神音, 你看到了嗎?阿纓長大了,那隻小鷹如今也能搏擊長空,直上九霄了。

……

法事結束已經是下午。

在宮中連住三天的女眷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才走出奉先殿不久,她們就再也按捺不住, 三言兩語地小聲議論起來。

“真的是皇后娘娘顯靈了嗎?”

“當然了,不然陳夫人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發瘋?”

“阿彌陀佛,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麼敢害死皇后娘娘的?”

“呵,她難道不是一向如此囂張跋扈?咱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偏偏就敢幹。”

“一定是老天開眼,不忍心讓皇后娘娘那麼好的人蒙冤受屈,這才給她一個親自回來討公道的機會啊。”

“那個……不瞞你們,我方才好像也在殿內看到皇后娘娘現身了……”

“還有我還有我,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呢,差點被嚇死……”

沈令月和燕宜隨大流走在末尾,聽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有多少人方才在殿內“看”到了衛皇后。

她緊緊挽住燕宜手臂,小聲嘟囔:“她們看到的都是公主準備好的,我們看到的才是真的……”

那些掛在大殿內的布幔,上面繪製的不規則墨塊,其實就是同安公主按照燕宜的建議,提前準備的衛皇后畫像的反色版本。

“畫像無需多麼逼真,只要一個大致輪廓,以及與衛皇后關聯的裝束與形制,剩下的自然會由人腦補全。”

人的聯想力是很豐富的,尤其是身處在這樣一個集體環境中,配合聲音、光效、氣味聯合作用,三分真也會被腦補成七八分。

沈令月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死心地又問燕宜:“你剛才真的看到我失去意識,自己寫字了?”

燕宜點頭,不顧她發白的小臉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最後那句話,和你之前寫的篆書,字跡也不同。”

衛皇后生前最擅寫篆字,所以她們才讓沈令月死記硬背下那幾句話。

與其說小月亮是寫出來的,更像是“畫”出來的。

但最後那一句留給慶熙帝的叮囑……筆法流暢,字形優美,一氣呵成,絕對是個練篆書的高手。

燕宜輕拍她的手背安撫:“就算真的是皇后娘娘魂兮歸來,她對我們也並無惡意,不是嗎?”

沈令月吐了口氣,自我安慰:“沒錯,我們又沒做壞事,問心無愧。”

燕宜微微一笑,目光飄遠,眸底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

她們能做的已經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同安公主能不能闖過最危險的那一關。

……

陸西樓效率極高,當晚就拿著厚厚一摞供詞進了宮,還帶了柳姨娘這個人證一同面聖。

“陛下,此人乃禮部尚書沈杭沈大人的姨娘柳氏,十六年前在中宮花房做事的宮女柳兒,正是她的姑姑。”

慶熙帝不由蹙眉,“怎麼又是沈家?”

他帶了幾分狐疑打量跪在下方的女人,低沉的嗓音威嚴十足,“把你知道的通通說出來。”

柳姨娘不敢隱瞞,顫著嗓子一五一十交代了。

“妾身與沈杭育有一子,名明達……”

她將自己給邵敏箐下毒不成,反而誤傷了親生兒子說起,又說到蝕心這味毒藥來自她的姑姑宮女柳兒,她在臨終前向自己坦白了一切,是陳夫人騙她用藥害死了衛皇后。

慶熙帝坐在上方靜靜聽著,跳動的燭火映在他晦暗不明的臉上,無形的氣壓在殿內盤旋。

他忽然問陸西樓:“是同安將柳氏交給你的?”

陸西樓低頭應是,“……沈明達中毒昏迷後,柳姨娘便被沈家主母控制起來,又輾轉求到了同安公主面前,請來太醫為沈明達解毒。”

他回完話,見慶熙帝半天沒有動靜,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忐忑。

這些話都是同安公主交代他回稟的。

陸西樓第一次聽到時震驚不已——這不就坐實了同安公主早就知曉陳夫人謀害衛皇后的真相了嗎?

若是慶熙帝起了疑心,認為這些都是同安公主提前謀劃好的怎麼辦?

會不會懷疑她別有用心,打壓裕王,乃至於……欺君罔上?

但同安公主卻讓他只管實話實說,不必隱瞞。

陸西樓只記得他帶著柳姨娘離開公主府時,同安公主意味深長的那句話:

“你以為陛下真的會相信所謂的鬼神之說嗎?”

……

同安公主被召進宮時已是深夜。

她神色清明,衣衫整齊,顯然是早有準備。

“父皇,您找我?”

慶熙帝面前攤放著陸西樓審訊的口供,除了陳夫人神智不清,顛三倒四言語混亂以外,與陳夫人相干的其他女眷多多少少都交代了一些不法之事。

但這些並不能證明陳夫人就是謀害神音和戟兒的真兇。

慶熙帝面無表情地翻閱著供詞,他不說話,同安公主就靜靜地站在下面等待。

直到上方傳來君父冷冷的兩個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