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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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妃坐在黑漆漆的車廂裡,眼神陰鷙,自從陳家滿門抄斬後她就愈發暴躁,喜怒不明,連身邊的丫鬟都被打死好幾個。
聽著三皇子的吩咐,她掀起半邊唇角,露出一個危險的冷笑。
“沈氏交給我,夫君大可放心。”
她一向最會收拾這些小狐狸精了。
……
直到三皇子一行車駕漸漸走遠,沈杭始終躲在馬車裡,不敢露面。
哪怕眼睜睜看著沈頌儀被三皇子推倒,又被三皇子妃拎回車裡打罵,他也只是緊緊閉上眼睛,隻當自己沒看見。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兒女都是債,是她自己不聽我的話,我就當,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沈杭反覆勸了自己好幾遍,立刻吩咐車夫調頭回城。
他卻不知道,在他身後不遠處,還停著一輛外面僱來的那種最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看到了嗎?沈杭就是這樣的人,在他心裡只有他自己的官職名聲,根本不管你們娘仨的死活。”
趙嵐淡淡說著,一邊取出塞在柳姨娘口中的帕子。
柳姨娘大口大口喘著氣,淚流滿面,她手腳都被捆著,只能艱難地向前傾倒做出磕頭的姿勢。
“夫人,夫人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沒有教好儀兒,竟讓她自甘墮落走了我的老路……”
柳姨娘被同安公主帶走後,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卻又稀裡糊塗進宮做了人證,又被送回了趙嵐手裡。
慶熙帝日理萬機,自然不屑於處置一個小小的妾室。
趙嵐特意選了今天帶她出城,就是要讓她親眼看到,她依靠了一輩子的男人,在涉及到自身安危時是多麼自私。
柳姨娘被關押數日,與外界隔絕訊息,直到此時才知道沈頌儀背著他們偷跑去了裕王府,結果富貴沒享幾天,就要跟著一並被貶去守陵。
此刻她簡直萬念俱灰,恨沈杭,更恨自己。
如果不是她貪慕虛榮,總想著走捷徑投機取巧,儀兒跟在她身邊長大也不會耳濡目染。
如果她肯踏踏實實給儀兒選一個上進勤勉的夫婿,說不定也能等到封妻蔭子的那天,到時候儀兒便是風風光光的正室嫡妻,誥命夫人,那該多好?
“邵大姑娘最近得了同安公主重用,幫她督造玄女宮,我和她母親商量好了,婚期定在下個月,早點辦完,兩個孩子也好名正言順在一起。”
柳姨娘眼神空洞,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趙嵐歎了口氣,平靜道:“你若是看到明達現在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有多快活。等他們下個月成婚的時候,我會讓你遠遠地看上一眼。”
然後就能送她毫無牽掛地上路了。
作者有話說:盒飯兩份已熱好——
白月光候場中——
第158章
任憑朝中風雲變幻, 各人的日子還要繼續往下過。
春天已經漸漸走到尾聲,空氣裡暖風送來淡淡花香,夏天又要到了。
難得最近閑來無事, 沈令月特意挑了個兄弟倆都休沐的日子, 四個人一塊出門, 去太吾池坐畫舫,嘗河鮮。
三層高的畫舫被他們一行單獨包下, 沈令月像隻解開籠頭的小馬駒,噠噠噠在樓船上跑了一個來回,最後選了個頂層船頭一處最適合遠眺湖光山色的好位置,興奮地衝燕宜招手:“這裡這裡!”
“夫人小心。”裴景翊扶著燕宜上樓梯, 寸步不離,緊緊盯著她的腳尖。
到了頂層,他也不肯讓燕宜像沈令月似的靠在欄杆上,而是叫人搬來兩把椅子,讓燕宜坐下休息。
沈令月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 連燕宜要坐的那把椅子都要先仔細檢查過, 確保每一處榫卯都接得嚴絲合縫才放心。
她小聲跟裴景淮吐槽:“我看大哥好像真有那個孕夫恐懼症。”
燕燕是懷了寶寶, 又不是肚子裡揣了個秤砣,還能把椅子坐散架了不成?
“等我有了孩子,你要是敢這樣對我管頭管腳,我就回孃家去, 不理你了。”
沈令月原地蹦躂了兩下,板起臉威脅了句。
裴景淮痛快應下, “行啊,我保證不管你——”
話音未落,就被沈令月使勁踩了一腳。
她瞪他:“我說讓你不管你就不管了?你這人有沒有心啊, 怎麼當爹的,孩子是我一個人要生的嗎?”
裴景淮:……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聽你的話還不行?”
“那你也不能什麼都聽啊,做人要有主見……”
燕宜和裴景翊坐在後面不遠處,看著那小兩口在船頭打打鬧鬧,彼此相視一笑。
“怪不得圍脖兒天天鬧得府裡上下雞飛狗跳,原來根子在這裡。”
裴景翊搖搖頭,拉過燕宜的手細致地替她按摩手指。
最近燕宜的胃口比之前好了不少,臉頰肉也養回來了,再配上小廚房一天三頓變著花樣的滋補湯品,越發顯得白潤豐盈,眉眼恬靜。
燕宜轉過頭,看他垂著眸專心按摩的模樣,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映襯下,怎麼好像顯得……腫了許多?
她有些懊惱地咬住嘴唇,難道是最近胃口大開,吃胖了?
燕宜不自在地動了兩下,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裴景翊眼疾手快地追上,捉住,抬眸看過來,“怎麼,是我手重了?”
燕宜搖搖頭,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臉頰,問他:“你有沒有覺得我長胖了?”
“完全沒有。”裴景翊答得飛快,一臉認真道:“文太醫給的小冊子上有寫過,孕婦會比常人更容易水腫,每天堅持多按摩一會兒就好了。”
他把燕宜的手重新拉回來,不緊不慢地揉捏著指根,眸底浮起幾分歉意。
“兵部那邊不好一直請假太久,中間這幾個月隻好委屈你了,待到你生產前我再申請休息兩個月,好好照顧你和孩子。”
燕宜哭笑不得,“我每天在家裡好吃好喝養著,還有母親和小月亮陪著,祖母隔三差五給我送好東西,哪裡就委屈了?”
裴景翊臉上帶出幾分幽怨之色,小聲強調:“我和她們不一樣。”
燕宜:……
算了,不和他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中午四人在船上吃了一頓豐盛的河鮮。
自江南用快船冰藏運輸來的鰣魚脂膏豐美,鱖魚細嫩少刺,拇指長的小河蝦一半白灼一半爆炒,一蝦兩吃,各有風味,還有本地產的小雜魚裹了麵糊下鍋炸得脆脆的,蘸上一點芝麻鹽,嚼起來咯吱作響,滿口生香。
不用說,刺最少肉最嫩的魚腹部位通通留給燕宜,裴景翊還要親自檢查過一遍,把刺挑得乾乾淨淨的才夾到燕宜面前的瓷碟裡。
房間兩側都敞著窗,湖面上吹來清涼的風,一轉頭就能看到遠處朦朧水霧裡的湖光山景,黛青色的山巒輪廓影影綽綽,像一幅造化天然繪就的山水畫。
咬一口炸得脆脆的小河蝦,沈令月眯著眼睛感慨:“美食美景美人,享受,太享受了。”
裴景淮逗她:“咱們船上又沒像隔壁似的請了彈琴唱曲的,哪來的美人?”
沈令月手腕一轉,用筷子頭那端勾起裴景淮的下巴,“喏,這不就有一個嗎?”
燕宜低頭忍笑,裴景翊更是沒眼看,專心跟自己面前的一塊魚肉奮鬥。
邊吃邊聊,話題不知怎麼就轉到了衛家身上。
“聽說陛下把陳夫人那座牡丹園連帶整個山頭都賞給了衛家,衛大將軍卻說自己一介粗人武夫,不懂蒔花弄草,將園內的珍稀名品牡丹都送進宮中,又將整座山都開放給京城百姓遊玩觀賞,還允許他們把那些牡丹都挖回去自己種呢。”
沈令月原本還有點惋惜,明年就看不到那漫山遍野的牡丹盛況了。
但是一想到陳夫人為了侍弄那些牡丹,不知拋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就覺得衛大將軍這樣做也挺好的,也算是與民同樂了。
“我前幾日在宮裡遇到衛大將軍,他說那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正愁沒地方處理呢,百姓們挖走了花,還能幫他翻翻地,正好拿來種點小青菜。”
裴景淮笑著對沈令月道:“以後就沒有牡丹園,只有菜園子了。”
沈令月默了默,可以,這很衛家。
“衛家被貶十六年,如今重回朝堂,風頭更勝從前,卻能持守本心,不驕不躁,足見其心性堅定,堪為大任。”
裴景翊給燕宜夾了一筷乾乾淨淨的魚肉,淡定點評:“同安公主有衛家相助,勝算又添幾分。”
慶熙帝態度的轉變朝臣們都看在眼裡,已經有嗅覺靈敏的官員察覺到了幾分風向,但還有不少迂腐老臣不願相信,認為陛下一定另有成算,怎麼會把偌大江山基業交付於女子手中?
“話說回來,同安公主的生母出自謝家,為什麼謝家不能成為她的助力,反而還要被極力淡化痕跡呢?”
沈令月求助於桌上最有學問的裴景翊,“大哥,謝家到底是什麼人家,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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