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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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她陰差陽錯和沈明達相識相許,又怎麼會認識沈令月,又被她介紹給同安公主。
如今修建玄女宮所需的木料都從邵家採買,不光能大賺一筆,還能順理成章搭上公主府這艘大船。
同安公主還答應她,等玄女宮竣工以後,便派人去順天府知會一聲,將她們一家三口從邵家族譜分出來單開一宗,從此和那些惱人的親戚再無乾系。
有這麼一根胡蘿卜在前面吊著,邵敏箐做起事來越發賣力,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城南這邊當起了監工,親力親為,不敢不盡心。
沈令月左右張望,問了句:“我二哥呢,他今日也來這邊了嗎?”
邵敏箐笑著點頭,指了指後面,“殿下請來一位雕塑大家,由他親手雕塑主殿內的玄女娘娘神像,你二哥正跟著人家打下手偷師呢。”
沈明達自從醒來後就沒回過家,一直賴在邵敏箐家裡不肯走,美其名曰提前體驗上門女婿的生活。
如今邵敏箐得了督建玄女宮的差事,成了半個監工,他簡直像是老鼠掉進米缸裡,每天跟著她往工地上跑,觀摩學習如何從無到有建起一座道宮,快活的不得了。
沈令月由衷替自家二哥感到高興,雖然在外人看來他簡直是離經叛道的代名詞,但人這一輩子何其短暫,又有多少人能隨心所欲地活一場?
不考科舉不走仕途也沒關系,他已經找到了真正喜愛並願意為之付出一生的樂趣愛好。
沈令月鄭重託付:“二嫂,以後我二哥就要靠你養活了,說不定幾十年後他也能成為什麼雕塑大家呢。”
邵敏箐忍俊不禁,含笑應下,“好,就當我提前幾十年獨家投資他了。”
閑聊幾句,又有人來找邵敏箐請示事項,她對幾人點頭致歉,又趕緊去忙了。
同安公主看她遊刃有餘條理分明地一一安排下去,揉了揉肩膀,對沈令月道:“你這未來二嫂是個能乾的,倒是省去我不少功夫。”
“那當然,否則邵老爺子也不能把偌大家業傳給她。”沈令月與有榮焉道。
幾人繼續往後院走去,見到了沈明達和那位雕塑大家。
房間裡掛滿了半人高的畫像,都是大師開工前起草的圖稿,畫功亦是十分優美精湛,如同進了美術展館一般。
沈令月拉著燕宜挨個欣賞過去,不時發出讚歎。
燕宜在角落裡一幅畫像前停了下來,這一幅人像與其他的不同,倒有幾分傳統工筆仕女圖的味道。
“等玄女宮落成,正殿內供奉玄女娘娘本尊,偏殿內還有若乾護法神。”
同安公主走過來解釋了一句,望向畫像時眼中多了幾分悵然。
“這一幅,是按照我生母的形象所繪,她生前與母后感情深厚,想必也願意長伴她左右,饗人間香火。”
沈令月聽了一耳朵,驚訝地瞪大眼睛,“您的生母?”
“傻姑娘,我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當然有親生母親了。”同安公主失笑搖頭,颳了下她的鼻子揶揄道。
燕宜若有所思,“人人都知道殿下是由皇后娘娘撫育長大,倒是從未聽過您生母的訊息。”
同安公主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如果說父皇不願提及母后,是因為情深難抑,而我的生母……大概是他早就遺忘的,後宮中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人罷了。”
她自嘲地聳聳肩膀,“她是陳留謝氏送進宮的一個庶女,父皇不喜世家,更討厭謝家拿一個庶女來搪塞他,所以我母親隻生了我一個就徹底失寵,臨終前將我託付給母后,又刻意在後宮裡抹去她的一切痕跡,隻為給我鋪一條安穩前路。”
她的確做到了這一點,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完完全全打上衛家的烙印。
但同安公主不會忘記她,衛皇后也沒想讓她忘記。
這是她們三個女人,兩對母女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陳留謝氏?”沈令月眨眨眼睛,嘀咕了句,“怎麼好像有點耳熟……”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索性丟到一邊不管了,拉著燕宜又興致勃勃地看起畫稿來。
同安公主望著二人形影不離的背影,眼底浮起懷唸的神色。
她三歲就被抱到母后宮裡了,人人都以為她年紀小不記事,早就忘了生母是什麼人什麼模樣。
但或許是她天生早慧,同安公主到現在都記得自己一兩歲時聽過的話,發生過的事。
她想,或許在她還沒有認識燕宜和阿月之前,就已經見過另一個“天人”了。
她一生短暫的年華都被困在深宮裡,卻在她唯一的骨肉心裡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直到今時今日,終於可以發芽開花。
……
再過幾天就是三皇子啟程回老家守陵的日子。
沈杭輾轉反側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最後實在沒法子了,期期艾艾地來找趙嵐拿主意。
“儀兒一時糊塗做了傻事,她還那麼年輕,總不能困在三皇子後院裡一輩子吧?”
沈杭低聲下氣地求她,“夫人,能不能想個法子把她撈出來?哪怕以後遠遠地送去外地也好啊。”
趙嵐不為所動,冷冷道:“她是一時糊塗嗎?她是滿腦子攀龍附鳳,不然怎麼會跑去侯府找月兒的麻煩?老爺憑什麼覺得我會以德報怨?”
沈杭結結巴巴辯解:“怎麼說你也是她的嫡母,有教養子女之責……再說了,嘉兒和月兒有個戴罪之身的姐妹,對她們倆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老爺是拿我親生的女兒來威脅我嗎?”趙嵐眸光一厲,“那我倒是有個主意,您要聽嗎?”
沈杭連連點頭。
“很簡單,老爺進宮去求陛下開恩赦免二小姐,就拿你的尚書官職來換,我想陛下一定會答應的。”
趙嵐說完,成功看到沈杭變了臉色,“這怎麼能行!”
他努力了大半輩子才當上禮部尚書,還想在二品大員的位子上安安穩穩致仕呢。
趙嵐就知道他捨不得,輕嗤一聲:“老爺自己都捨不得撈您的親生骨肉,就別來難為我這一介婦人了。”
她又在沈杭心上慢悠悠紮了一刀。
“說起來,明達總這麼無名無分地住在邵家也不妥當,還是選個良辰吉日,早點把他和邵大姑娘的婚事辦了吧。”
沈杭一想到自己不但有一個給廢黜皇子做妾的女兒,又來了一個給人家當上門女婿的兒子,眼前一黑又一黑,捂著臉踉踉蹌蹌跑了。
趙嵐一臉淡定地掀開被子,吩咐劉媽媽:“關門,熄燈。”
……
到了三皇子一家出發那天,沈杭按捺不住,偷偷出了城,想再看女兒最後一眼。
馬車在折柳亭前停了下來,三皇子一臉頹喪地下了車,左等右等,也不見有人來為他送行。
他憋了一肚子火,大步走到身後那輛馬車旁邊,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道清脆的巴掌聲。
“蠢貨,連倒茶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車簾掀開,沈頌儀頂著半張紅腫的臉哭著跑出來,“殿下,她又打我……”
“別哭了,你想鬧得所有人都聽見嗎?”三皇子耐著性子問她:“我讓你給沈尚書寫信,你寫了嗎,他為什麼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不提還好,一提沈頌儀更委屈了,紅著眼眶:“我寫了好多封信送回家,可是爹爹都沒回我……”
怎麼會這樣呢?沈頌儀到現在也想不通,裕王是怎麼一下子就被貶成皇子,還要被送回老家看守祖陵。
這跟廢了他有什麼區別?
她當初就是不肯嫁出京城才千方百計跑進裕王府,結果怎麼反而被送得更遠了?
……都怪三皇子妃!她居然有個膽大包天敢謀害皇后的娘!
陛下沒有處置她已經是格外開恩,結果她還能仗著正妻的身份對自己頤指氣使,百般折磨。
沈頌儀委屈地撲進三皇子懷裡,“殿下,我爹爹肯定是礙於情勢不好馬上出面,但他一向最疼我了,只要我們先離京避避風頭,我再多給他寫幾封信求情,他一定會為我們想辦法的……”
“沈尚書最疼你?我怎麼沒看出來。”三皇子冷了臉一把推開她,沒好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根本沒有投靠我的意思,是你上趕著來巴結我,本王……我就沒見過你這麼自甘墮落的女人!”
他這一下用的力氣很大,沈頌儀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手掌心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您怎麼能這樣說我?我可是尚書千金,有的是大好姻緣任我挑選,若不是我仰慕殿下才華人品,又怎麼會,怎麼會忤逆父親,偷跑出家門……”
“這話騙騙別人就算了,怎麼連你自己都信了?”
三皇子眼神冷漠,“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庶女,挑三揀四,婚事拖了好幾年也沒說成,真當我這兒是收泔水的什麼都要呢?”
要不是看在她爹還得用的份上……三皇子眼底閃過一抹殺意,走到馬車前,對車裡的三皇子妃吩咐了句:“沈氏不懂規矩,這一路你多調教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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