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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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鐵了心要吃到一手瓜,拉著裴景淮不放手,又轉頭對裴景翊道:“大哥應該也可以騎馬帶著大嫂吧?”
“既然你們都想去,那就一起回城吧。”
裴景翊發了話, 四人匆匆出門,將馬車和馬匹留給車伕慢慢趕回去。
沈令月和燕宜各自騎上自家夫君的馬背, 坐在二人身後。
裴景翊突然道:“時間緊迫,懷舟,不如我們比比誰先進城?”
“這還用比?你輸定了!”
裴景淮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沈令月在後面摟住他的腰,快活的聲音從風裡傳過來:“……沖沖衝,我們要當第一!”
裴景翊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偏過頭對身後的燕宜說:“夫人坐好了,抱緊我。”
燕宜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突然提出要和裴景淮比試,只覺身下輕輕一晃,嚇得她趕緊環住他的腰。
裴景翊的馬越來越快,燕宜更加緊張了,又不敢開口叫他慢一點,環在他腰間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兩個人第一次捱得這麼近,她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耳邊是唿唿的風聲,疾風和吹起的沙塵都被他擋在了前面,給她留出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燕宜閉著眼,身體下意識地緊貼住他的背。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
原來裴景翊只是看起來文弱,像一支挺拔修長的墨竹,內裡卻也如竹一般堅韌,勁瘦而充滿力量。
她兩隻手環過他流暢精瘦的腰線,恰好垂在他小腹中間,是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緊實平坦,肌肉隨著騎馬時起伏的顛簸而微微鼓動,似乎還在隱隱發燙。
他的後背也並不瘦弱,緊貼在皮膚下面的是一層恰到好處的薄肌,既不會顯得太過隆突,又能穩穩住承託她的重量。
讓燕宜莫名想起,從前看過的紀錄片裡有一種生活在高山裸岩灌叢間的雪豹,高傲強大,獨來獨往。在崎嶇的山崖間輕盈地攀爬跳躍,流暢的肌肉線條,修長的身形蘊含著強大的爆發力,是當之無愧的雪山之王。
她突然就沒那麼緊張和害怕了,摟住裴景翊的雙手不再緊繃,身體也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上去。
裴景翊持韁控馬,但大半心思都放在燕宜身上。
這匹馬跟了他七八年,早已配合默契,無需多費神就能穩穩保持在一個稍快又不算飛快的速度上,非常安全。
前面裴景淮和沈令月早就越跑越遠,幾乎只能看見一道模煳的影子。
但裴景翊本來也沒想爭第一。
他一低頭,就能看到貼在自己小腹處的那雙手,十指纖纖若蔥根,因為用力交扣著而微微泛白,又像是緊張不安地輕輕顫動。
韁繩輕輕抖了一下,馬兒忽然加速。
裴景翊分出一隻手,握住了燕宜的指尖,回頭衝她解釋了一句。
“懷舟他們快要進城了,我們得加快一點,你還能坐穩嗎?”
他聽到燕宜貼在他背上輕輕應了一聲。
裴景翊便沒有再鬆開那隻手。
……
沈令月今天狠狠體驗了一把什麼叫無證飆車,啊不,是飆馬。
只能說裴景淮真的很想贏。
當二人在令國公府大門前下了馬,她雙腳剛一落地,差點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裴景淮眼疾手快地把她撈起來,一隻手輕鬆勾著她的腰,得意地一揚眉。
“怎麼樣?我這個師傅絕不可能被你餓死!”
沈令月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顧不上想這些有的沒的,靠在裴景淮身上大口喘氣,一邊問:“現在怎麼辦?我們直接上去敲門?”
裴景淮轉頭向進城的方向遠眺,“裴大怎麼回事?說要比試的是他,磨磨蹭蹭的還是他。”
又等了一會兒,才看見裴景翊騎著馬勻速地小跑過來,一勒韁繩站定。
沈令月立刻跑過去,朝燕宜伸出手,“來,我扶你下馬。”
燕宜拉著她的手,軟綿綿地從馬背上滑下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沒事兒吧?頭暈不暈?”沈令月關心她,又有點後怕,“早知道就不騎這麼快了。”
萬一路上有個好歹怎麼辦?從馬上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鼓了鼓腮,沒忍住偷偷瞪了裴景翊一眼。
平時看著挺穩重一個人,怎麼還突然抽風了?
裴景翊輕咳,彷彿有些心虛,不敢和她對視,只衝燕宜歉意道:“是我不好,光想著要早點趕回來,忘了你還是初學者,會害怕。”
燕宜連忙擺手說還好,又對沈令月解釋:“一開始是有點緊張,不過他騎得又快又穩,慢慢就習慣了。”
裴景淮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終於等到裴景翊和燕宜過來,立刻上前去拍令國公府大門。
“我是昌寧侯府裴景淮,我要見顧凜大哥!”
沒一會兒,大門開啟,是顧凜往日的隨從之一,見到他很激動,“我家世子就知道二公子一定會來,特意讓我來門口等著接你呢。”
裴景淮拉著沈令月進去。
隨從正要關門,才看到後面的裴景翊,目露疑惑,“裴大公子,您怎麼也過來了?”
他家世子和裴大公子好像沒什麼交情吧?
裴景翊上前幾步,低聲在隨從耳邊說了兩句話。
隨從臉色瞬變,把門又拉開了些,“您快請進來!”
走了一段路,裴景翊感覺到有人在扯他的袖口。
他偏過頭,對上燕宜探究的目光:“你跟剛才那人說了什麼?”
為什麼突然就變了態度,還讓他們進來了?
裴景翊笑而不答:“很快你就知道了。”
一行四人直接被帶到了前院正堂。
裴景淮按捺不住,率先衝了進去。
“顧凜大哥,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你——”
他驚喜的聲音隨著目光落下,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顧凜坐的那把椅子兩邊各有一個大大的輪子,而他腿上搭著一條厚厚的毯子。
裴景淮突然愣在原地,胸口悶得厲害,喉嚨也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
他握緊拳頭,一步步慢慢地走近顧凜,單膝跪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掀開那條毛毯,卻怎麼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顧凜大哥,你的腿……”語聲哽咽了。
顧凜坐在輪椅上,眉目溫和,看著這個幾乎算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頭長大的弟弟,主動握住裴景淮的手,幫他掀開毛毯。
“看吧,腿還在,只是站不起來了而已。”
裴景淮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抬手飛快抹了下眼睛,衝他咧開一個笑容。
“沒關係,能在戰場上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我們可以請太醫來看你的腿,一定能治好……”
裴景淮語無倫次地說了好多話,顛三倒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可他就是很高興很高興,能再見到活著的顧凜大哥,真是太好了!
顧凜像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後背,抬起目光,正對上沈令月好奇打量的視線。
他笑著開口:“懷舟,聽說你已經成親了,不給顧大哥介紹一下嗎?”
“哦哦,我差點忘了。”
裴景淮一拍腦袋,起身把沈令月拉過來,認認真真道:“顧凜大哥,這是我夫人,沈侍郎家的三小姐,是陛下給我們賜的婚,她……她特別好!”
說到最後,裴景淮語氣帶出幾分炫耀和自豪,臉上微微發紅,又驕傲地握緊沈令月的手。
沈令月試著掙了兩下沒掙脫,只能紅著臉向顧凜問好:“顧世子,夫君常說你是他最崇拜的兄長,今日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那就多謝弟妹吉言了。”顧凜對她點了下頭,“不必這麼生疏,可以和懷舟一樣,喚我顧大哥就好。”
“好的顧大哥。”沈令月從善如流地改了口,目光四處打量,心生疑惑。
顧凜已經活著回來了,可是令國公府的人怎麼還不露面?
還有,鄭姐姐呢?
她已經是顧凜名義上的妻子了,但顧凜會願意認下這門婚事嗎?若是他不認,鄭姐姐將來該如何自處?
沈令月站在裴景淮身後,仗著他作掩護,偷偷打量著顧凜。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五官俊朗,濃眉星目,眸光清正。
哪怕坐在輪椅上,也能想象出他從前是多麼高大挺拔,在戰場上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但站在他身後,推著輪椅的那個男人……
沈令月目光觸到他橫貫了大半張臉的猙獰刀疤,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難道他是在戰場上,拼死護著顧凜逃過一劫的心腹下屬?
可顧凜既然沒死,為什麼傳回來的戰報上都信誓旦旦說他已經陣亡?
還有,為什麼顧凜明明活了下來,卻不給令國公府傳信報平安?
她有太多疑問,卻不知道找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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