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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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小碎步往旁邊挪啊挪,終於勝利和燕宜匯合。
她用氣聲問:“怎麼回事?我覺得有古怪。”
還有還有,她們剛才進來的一路上,是不是太安靜了些?令國公府各處的那些奴僕都到哪裡去了?
燕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背,“先靜觀其變。”
二人咬耳朵的時候,裴景翊已經走上前,半蹲下來,在顧凜耳邊低語幾句。
顧凜眸光變幻,有那麼一瞬間殺機外洩,彷彿整個正堂都墜入冰窟,凜然刺骨。
但他很快收斂起自己的氣息,神色恢復正常,對裴景翊點了下頭。
“多謝允昭,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來日必當報答。”
裴景翊面色淡然,輕輕搖頭。
“懷舟小時候就愛纏著你,顧世子替我擔了長兄之責,免我許多麻煩,我最多算是投桃報李罷了。”
顧凜微微蹙眉。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怎麼聽起來好像還有股酸味……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阿凜,是我的阿凜回耒了嗎?”
顧凜祖母,令國公府太夫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花白髮絲微微凌亂,渾濁雙眼老淚縱橫,踉蹌著邁過門檻。
顧凜握著輪椅扶手,“祖母,恕孫兒雙腿不便,不能起身給您磕頭問安了。”
“阿凜,你的腿怎麼了?!”
太夫人心痛如絞,抱著他哭個不停,一邊拍打著他。
“你這個沒良心的啊,你為什麼不早點給家裡送封信啊?你知不知道祖母這大半年來是怎麼過的,我的眼睛都快給你哭瞎了……”
緊隨其後進來的是令國公夫婦。
令國公不停地搓著手,想要上前又似乎不敢靠近的樣子,最後只能訥訥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回來就好。”
令國公夫人自從一進門,目光就死死盯在顧凜身上,眼裡的情緒十分複雜,但卻並沒有多少喜悅。
顧凜對上她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移開了視線,低低勸慰著泣不成聲的太夫人。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算什麼東西,誰允許你們來搜查令國公府的,真是狗膽包天!”
年輕男人的吵嚷聲滿是不忿,沒一會兒,顧源就被反剪雙手押了進來。
“阿源!”
令國公夫人瞬間變色,衝上去和那兩名護衛撕扯起來,“你們是誰?快放開我兒子!”
“夫君!”
秦箏箏在丫鬟攙扶下,挺著微凸的小腹急匆匆趕來,一見到令國公夫人就紅了眼眶,神色悽惶,“母親,家裡出什麼事了?”
為什麼剛才突然來了一群官兵,圍了他們的院子,還把夫君的書房翻了個底朝天?
秦箏箏害怕極了,全身都在發抖。
她好不容易才和夫君回到京城,好不容易才過上這般鐘鳴鼎食的富貴日子,難道令國公府就要出事了?
令國公夫人嘴唇顫抖,突然轉身指著顧凜厲聲道:“顧世子,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風啊,才一回來,就要讓人抄了我們全家不成?”
顧世子?
秦箏箏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是夫君的兄長,那個死在漠北的顧凜?
可夫君不是信誓旦旦向她保證過,顧凜已死,將來世子之位,還有整個令國公府,都是他和他們的孩子的……
秦箏箏下意識地按住小腹,心亂如麻。
顧凜淡淡道:“母親言重了,我只讓人抄檢了二弟的院子而已。”
“你為什麼要和你弟弟過不去?”
令國公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無意間向外面瞥了一眼,立刻豎起眉毛,衝上去將鄭純筠拽了進來。
“我知道了,你不滿意阿源兼祧,替你娶了妻子是不是?那你就寫一封休書休了她!”
她將怒氣都發洩在鄭純筠身上,狠狠推了她一把。
“鄭姐姐!”
鄭純筠踉蹌著後退幾步,被沈令月和燕宜一左一右地扶住。
沈令月不滿地瞪著令國公夫人,“喂,又不是鄭姐姐自願嫁進來的,你衝她撒什麼氣?”
令國公夫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們怎麼在我家裡?!”
她冷了臉,“這是我們顧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嘴。”
顧凜出聲:“是我請昌寧侯府二位公子過來的,也為接下來的事做個見證。”
令國公夫人目光閃爍:“你還要鬧什麼?”
顧凜從懷中取出一封拆開火漆的密信,輕飄飄地丟到從剛才一進門,就如同見了鬼似的顧源面前。
“你和舅舅為了掩蓋貪墨軍需,中飽私囊,以次充好,致使邊軍無力拒敵,死傷慘重的真相,便意圖將我坑殺在雲嶺。可你們都沒想到,我跳下懸崖還撿回了一條命吧?”
顧源眼睜睜看著那封密信落地,臉色慘白,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喃喃:“不,不可能……”
舅舅說一切都處理得死無對證,顧凜不可能知道這些的!
令國公夫人厲聲道:“顧凜你瘋了?是,我知道你從小就不滿我偏愛阿源,可你為了害他,竟然連你親舅舅都不放過?他可是我唯一的嫡親兄長!你這是……忤逆不孝!”
顧凜目光平靜:“馮椿和顧源謀劃著讓我死在戰場上時,也從未想過我是他們的親外甥,親哥哥。”
去年冬天他奉旨出征,令國公夫人非要他帶上顧源,說他是次子,不能襲爵,已經是顧凜這個哥哥虧欠他的,這次出征一定要給顧源多掙些戰功回來,若是能封個一官半職,也算是顧凜對他的補償。
顧凜答應了,而且駐守在漠北邊境的守將就是他們的親舅舅馮椿,有他們甥舅護著,顧源一定能完好無損從戰場上回來。
可他沒想到的是,邊境之所以被敵人大舉來犯,全因軍需守備早已糜爛不堪,以舅舅馮椿為首,從上到下都在貪墨,拿朝廷撥的軍餉,肥了他們的肚腸。
三九寒冬,兵士們身上穿著的棉衣裡竟然一絲棉絮也無,全都塞滿了蘆花。手裡握的刀槍也是最劣質的生鐵,和敵人拼刺幾下就會裂成碎片。
這仗還怎麼打?
大戰在即,他苦口婆心勸舅舅懸崖勒馬,趕緊吐出貪墨的軍需軍餉,把大軍武裝起來,打退敵人。
沒想到舅舅表面上答應得好好的,還對著他痛哭流涕,說自己是一時鬼迷心竅,又說連年駐守在邊境是多麼苦寒艱辛,他若是不多撈點錢打點朝中重臣,難道要老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顧凜相信了。還說只要他們先同心協力打退外敵,等他回京覆命,會替舅舅保守秘密,還會上奏慶熙帝,想辦法將舅舅調回京城。
畢竟那是他母親的嫡親兄長,孃親舅大。
從小顧凜就知道母親不喜歡他,更偏愛弟弟。他在出徵雲嶺前一夜還在想,若他能將舅舅調回京城,讓他和母親兄妹團聚,這下母親總該不吝嗇給他一個笑臉了吧?
可他在雲嶺等到的是來自身後的冷箭,和顧源向他揮出的刀。
他的親舅舅,聯合他的親弟弟,以世子之位為籌碼,將他和五萬大軍盡數坑殺!
“大哥,大哥我錯了,都是舅舅逼我這麼做的啊!”
顧源突然跪下來,膝行著爬到顧凜身前,痛哭流涕。
“你知道的,我這人從小就沒什麼主見,膽子也小……我哪裡敢做出這種要命的大事啊!都是舅舅逼我的,他說,他說我要是不對你動手,他就先殺了我!”
顧源抱著顧凜的大腿苦苦哀求:“你想想,我當時,是不是沒有砍中你的要害?我是特意為你留了一條生路啊!”
“還有,後來你摔下懸崖,也是我攔住了舅舅派人下去搜查。我說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一定沒命了,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顧源越說越信誓旦旦,眼裡閃著不正常的亢奮光芒。
“我就知道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活著回來的啊!”
沈令月聽得握緊拳頭。
這什麼強詞奪理的狡辯啊!
合著顧世子被逼跳崖,還要感謝你了?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從裴景淮身後探出頭。
“你既然堅信顧世子沒死,為什麼還要兼祧?為什麼要讓鄭姐姐捧著顧世子的靈位進門,你是不是想詛咒他?”
顧源勐地轉頭,目光怨毒地射過來。
裴景淮立刻上前一步,“你瞅誰呢?”
顧源:……
大爺的,從小他就打不過裴二,現在還要被他那個牙尖嘴利的小媳婦欺負!
他慫慫地轉回頭,又試圖說服顧凜。
“大哥我有理由的,我,我是為了麻痺舅舅啊!”
顧源今天真是發揮出了畢生演技,聲情並茂,聲淚俱下。
“你想啊,只有讓舅舅真的相信你已經死了,他才不會報復我……報復我們令國公府啊。而你是令國公府的世子,還未娶妻就戰死沙場,家裡一定要給你留個香火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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