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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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娘既然在調香一道上天賦異稟,完全可以用那些年攢下的銀錢開個香料鋪子,專做高階客戶,逐步打入京城貴婦人圈子,到時候再把尋找蘭芽兒的下落拜託給女性客戶們,一定比現在這樣大海撈針更有效率。
可這樣做也有弊端和風險:她畢竟是青樓女子出身,高門女眷大多自恃身份,不可能與她這般平等來往。就算一開始能瞞住,早晚也有曝光的風險。
到時那些自覺被欺騙、被侮辱的夫人小姐們,恐怕不但不會幫忙找人,還會用更激烈的手段對付她,甚至將她趕出京城,再無容身之地。
不過這也不能怪瑤娘,她被拐進花樓那麼多年,耳濡目染都是和男人周旋打交道的手段,已經形成了慣性思維,才會下意識地用這般出賣身體的方式,讓那些男人幫她找妹妹……
說到底,還是那殺千刀的柺子和鴇母害了她。
燕宜腦子裡想了很多,那邊沈令月已經問起蘭芽兒的情況。
“除了眉心有顆紅痣,她還有什麼特徵,或者你有沒有她的畫像?”
“有的有的。”
瑤娘從妝奩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小像,小心翼翼地展開,忐忑道:“這是蘭芽兒十歲那年生辰,一個客人給我們姐妹隨手畫的,他是個讀書人,丹青極好,當時畫完了人人都說特別像。”
沈令月和燕宜湊過去看,畫上是兩姐妹依偎在一起,光看瑤孃的人像和她本人對比,確實是有八九分神似。
而畫上的蘭芽兒也的確如瑤娘所說,雖然年紀尚幼,已經出落得美貌動人。
她小聲跟燕宜嘀咕:“但是蘭芽兒今年都十八了,小孩子長得很快的,不知道會不會跟畫像有變化?”
燕宜垂眸沉思,“這樣漂亮的小女孩,除非青春期突然變胖,身材走樣,否則應該還是個相貌出眾的美麗少女。”
“那個鴇母說,買下蘭芽兒的是京城來的大人物,想必也是花了大價錢,不可能真讓她做個小丫鬟……最大的可能還是在某個達官顯貴府上做了姬妾。”
瑤娘臉上露出一個悽然笑意:“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我這輩子已經別無所求,只盼著能得到她的訊息,遠遠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衣食無憂,活得好好的,我便是死了也有臉去見我爹孃了。”
沈令月呸呸兩聲,“別說喪氣話,什麼死呀活的,你還這麼年輕,好日子在後頭呢。”
她給瑤娘鼓勁兒,“就算是在大戶人家做妾又有什麼好的?蘭芽兒那麼漂亮,肯定是主母的眼中釘肉中刺,還不知道會怎麼磋磨她呢。”
瑤娘臉色一白,淚珠滾滾落下,“我可憐的妹妹……”
燕宜趕緊給沈令月使了個眼色:哪有你這樣安慰人的?
她接過話頭,“你也別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蘭芽兒被賣走時才十三,還是個孩子呢,就算那人對她起了色心,也不至於……”
瑤娘幽幽開口:“你們不懂,我十三歲時已經開始接客了。”
“……禽獸啊!”沈令月忍了又忍才沒罵出更難聽的話。
不是說太祖規定了女子十八歲方可成親嗎,這些花樓簡直就是法外之地!
二人一時都有些黯然,為瑤娘,為蘭芽兒,也為那麼多被拐賣,被淪落煙花之地的無辜少女們。
最後還是瑤娘先調整過來,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臉。
“好了好了,二位能幫我打聽蘭芽兒的下落,瑤娘已經感激不盡了。你們說的對,只要人還活著,就一定有再見面的希望,不是嗎?”
她也是靠著這個念想,才能熬過姐妹離散的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沈令月重重點頭,“嗯,蘭芽兒一定還活著,就在某個地方,她也一定思念著你,盼著和你早日重逢!”
二人又陪著瑤娘回憶了許多蘭芽兒日常生活中的喜好和細節,將那副小像看了又看,輪廓牢牢記在心裡,便準備離開了。
出門前,瑤娘特意去隔壁房間一趟,出來時手上多了兩個精緻的小木匣。
“聽說你們才成親不久,正是和夫君蜜裡調油的時候,卻還要為了我的事出門奔波,此等大恩無以為報,這是我做的一點香料,祝你們新婚和美,恩愛不疑。”
沈令月都快走到門口了,突然想起什麼,又折返回來。
“對了,你聽過九天司命玄女娘娘嗎?”
瑤孃的反應和沈元嘉是如出一轍的茫然,“那是什麼?”
燕宜聽到這裡已經捂住了額頭。
沈令月卻神神秘秘道:“你應該聽過令國公府顧家最近出的幾件大事吧?還有新晉令國公夫人鄭家小姐,知道吧?”
瑤娘點頭,“當然,京城裡都傳遍了。”
最開始顧源帶秦箏箏回到京城,力排眾議要娶她為妻的時候,瑤娘很是羨慕了一陣子,覺得她真是命好,從一個邊境小孤女,一下子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可是現在她更羨慕的是那位被顧源悔婚又兼祧,如今成了令國公夫人的鄭家小姐。
二十歲出頭的國公夫人啊,多少貴婦人要熬到頭髮都白了,都未必趕得上她。
至於被她羨慕過的秦箏箏?聽說已經大著肚子和夫君一塊被逐出家門了。
“我聽說啊,鄭姐姐就是拜了九天司命玄女娘娘,才等到今天的好日子。”
沈令月說的有鼻子有眼,“不然令國公在戰場上受了重傷,又跳下懸崖,怎麼可能撿回一條命,還順利回到京城襲爵了呢?都是鄭姐姐心誠,玄女娘娘保佑啊!”
瑤娘心有所悟,眼睛慢慢亮起來,“只要我也誠心拜了玄女娘娘,是不是就能找回蘭芽兒了?”
她著急地問沈令月:“玄女娘孃的道場在哪裡,該去哪裡請祂的神位?”
沈令月咳嗽兩聲,支吾道:“玄女娘娘……沒有固定的道場,祂老人家也不講究那些虛的,主打一個心誠則靈。”
瑤娘覺得有點奇怪,但也容不得她細想了,連連點頭應下,“我明天就佈置出一個房間來,日日給玄女娘娘上香供奉!”
裴景淮在門外等得著急,幾次想要衝進去,又生生忍住。
直到沈令月推門出來,他一個箭步迎上去,緊張地問:“沒事吧?”
沈令月好笑道:“就是說了幾句話,能有什麼事?”
看裴景淮那個緊張的樣子,好像她們倆進的是盤絲洞一樣。
裴景淮哦了一聲,又想去看她手裡的小木匣,“這是什麼?”
“哎呀,女孩子的秘密,不要亂問。”
沈令月煳弄了兩句,和燕宜上了車。
裴景淮在外面問:“你們接下來還想去哪兒?”
沈令月剛要說回家,燕宜卻按住她的手。
她推開車門一道縫,客氣地問裴景淮:“如果我們想去同安公主府上做客,有什麼流程?需要提前遞帖子嗎?”
沈令月微微睜大眼睛,為什麼要去同安公主府?
裴景淮也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擺手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和大哥以前也常去公主府上玩兒,我直接送你們過去就行。”
他調轉馬車,輕車熟路地朝同安公主府的方向駛去。
燕宜坐回車內,沈令月立刻問:“你想去找同安公主打聽蘭芽兒的下落?”
她剛才就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燕宜點頭,“主要是我剛剛想到了一個可能——你說,什麼地方雲集了天下美人,又不是一般男人能輕易打聽到的地方?”
沈令月兩眼放光:“當然是……老皇帝的後宮啊!”
她問燕宜,“你懷疑蘭芽兒是被人買下來送進了宮裡?”
不由撇嘴,“真是服了,老皇帝都有高貴妃這樣的大美人了,居然還不知足?”
“目前也只是猜測,沒有預知夢提醒,我們也只能一個個做排除法了。”
燕宜失笑,勸她先不要激動,“一會兒就向同安公主打聽一下,後宮裡有沒有一位眉心生紅痣的十八歲嬪妃。”
很快到了同安公主府,裴景淮徑直上前敲門。
“裴二公子?您可好久沒來了。”門房立刻認出了他,很是熱情。
“嗐,這不是一直忙著成親的事兒嗎。”
裴景淮直截了當,“我陪我夫人還有我大嫂來找公主玩兒,她在家嗎?”
“在的在的,幾位快請進來,我這就讓人去後面通報一聲。”
一行人在丫鬟帶領下去了花園,離老遠就看見同安公主和她的駙馬衛紹在涼亭裡喝茶賞景。
“見過公主殿下,見過衛侯。”
蕭濯纓放下茶杯,招手示意三人免禮,坐下說話。
駙馬衛紹一身白衣,人看著有些單薄,對裴景淮露出溫和笑容:“什麼侯不侯爺的,這是在自己家裡,叫姐夫就行了。”
裴景淮也不見外,大咧咧坐到衛紹身邊,“姐夫最近身體怎麼樣,我上次送來的虎骨酒你還喝著嗎?”
衛紹點頭,“還好,夏日總比冬日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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