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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白榆長到六歲那年,她就帶著爹孃和兩個妹妹分出來單過了。”

“六歲?”沈令月驚訝,“她還那麼小,就已經能做爹孃的主了?”

姚夫人臉上帶出一點驕傲,“是啊,白榆從小就是個要強的性子,她回到姚家也從不跟我訴苦,只說自從分了家,她和爹孃開始挑著擔子進城擺攤賣吃食,慢慢攢了不少銀錢,日子就越來越好了。”

正因為她沒有一直困在鄉間,從小就走街串巷,膽子大得很,見識也比一般人廣。

她越長大越覺得自己和爹孃,兩個妹妹長得都不太像,之前祖母還想借此拿捏她們家,到處汙衊造謠說她娘李氏在外面偷了人,差點把人逼得跳井。

後來白榆知道了李氏生她那晚不在家中,而是在山裡的一座廟,當時臨盆的還有京城來的一位官眷,她便上了心四處打探,又在暗中跟蹤過幾次出門的姚夫人,確認了二人五官神似,這才敢上門認親。

沈令月露出羨慕的表情:“您有兩個好女兒,她們都很厲害。”

姚夫人輕輕笑了下,轉念又想起尚在後院接受醫治的養女,眼底浮上幾分悲傷。

“是啊,我本來有兩個好女兒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燕宜想轉移她的注意力,輕聲問:“那姚白榆現在在哪裡,她嫁人了嗎?”

姚夫人回過神來,點點頭,“是,她去年才嫁給她父親的學生,是位五官靈臺郎,上個月剛給我生了個小外孫呢。”

沈令月掰著手指頭算:“她五年前認回姚家時是二十歲,去年成親就是二十四歲……這麼晚啊?”

雖說律法規定大鄴女子年滿十八方可成親,但是近二三十年來已經大有鬆動,除了京城和一些江南富庶地帶,捨不得女兒嫁出去的會拖一拖,一些鄉下偏遠地區,女子十六七就擺酒嫁人也不在少數,只是民不舉官不究罷了。

但姚白榆二十四歲才嫁人,這在京城心疼女兒的人家裡也算是大齡晚婚了。

姚夫人搖頭嘆氣,“我也不知道白榆那孩子是怎麼想的,她二十歲那年我就要給她說親,可她就是不肯,非要留在我們夫婦身邊盡孝,就這麼一直拖啊拖的到了去年,我說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這才讓我家老爺做主,挑了他的一個弟子。”

欽天監這個衙門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講究的是師承和家學,畢竟普通人想讀書科考很容易,但想鑽研星象歷法,沒有人領路是很難自學入門的。

姚大人任欽天監監正幾十年,這個官職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他和他的弟子或後代手中代代相傳。

而他為親生女兒姚白榆選擇的丈夫,十有八九便是未來的欽天監監正了。

姚夫人嘆了口氣,“白榆雖然是我的親生女兒,但她畢竟長在鄉野,沒有受過很好的教育,又從小在外拋頭露面,行商賈之事……若是將她強行說給高門大戶,怕是她自己也會不舒服。”

還不如嫁給自家老爺教導多年的親傳弟子,知根知底,看在師父師孃的份上,他也不敢怠慢了姚家的千金。

燕宜又問:“五年前,您要給姚白榆說親的時候,那時姚玉沙已經離開姚家了嗎?她和陳家公子的婚期將至,卻突然不告而別,陳家沒有什麼想法?”

“陳家……唉。”姚夫人面上浮起苦澀,“是我們對不住陳昂那孩子。當時玉沙突然留書出走,而陳家已經廣發喜帖,只等著把新婦娶回家了,實在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看著馬上就到成親的日子了,姚玉沙卻還下落不明。

“白榆那孩子心疼我們,還主動提出,不如讓她替玉沙嫁過去,全了兩家的臉面,反正她也是姚家的女兒嘛。”

姚夫人不住地搖頭,“這怎麼行呢,陳昂要娶的是玉沙,我們總不能給他臨時換個妻子吧?”

“您是說,姚白榆主動提出要替嫁?”

沈令月眼神微動,聞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替嫁這事兒她熟啊,就在幾個月前,還有人想替她來著?

燕宜瞬間領會了她的意思,跟著追問:“後來呢?和陳家的婚事如何收場的?”

姚夫人露出一絲苦笑,“哪有什麼收場,自然是婚禮取消了,再挨家挨戶上門致歉,我們姚家的臉都丟盡了。”

她搖頭,“五年了,陳昂他……至今未娶啊。”

作者有話說:【地獄笑話一則】

當聊到原生家庭的時候——

燕宜:垂眸不語

月崽:啥是原生家庭?

明天爭取結束這個故事[比心]

第37章

幾天後。

姚白榆和丈夫程瑞年從公主府的馬車下來時, 依舊是一頭霧水。

好端端的,同安公主怎麼會突然邀請她們夫婦上門做客?

來的路上姚白榆還猜測了許多可能:難道是同安公主有事請託她父親姚監正,為了不惹人注意, 便迂迴行事, 請她做箇中間人?

欽天監監正雖然只有五品, 也不是什麼炙手可熱,權勢滔天的大官, 但在皇室宗親中還算是有點分量。

據她所知,皇長子恆王就十分迷信星象吉凶之說,隔三差五就把父親請到恆王府,請他指點屋裡的花瓶怎麼擺, 床上該掛什麼顏色的簾子,又旁敲側擊最近是否有什麼星象的“預兆”。

雖說每次請他上門都會送上許多珍貴謝禮,但父親回到家還是十分忿忿,對著母親抱怨:“他當我是街頭打幡算命的神棍不成?”

恆王那點小心思,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想到這裡, 姚白榆不由勾了下唇角, 抬手慢慢拂過衣袖上精美的刺繡圖案。

這是回到姚家以後才有的日子, 那些從前高不可攀的王公貴胄,都成了父親口中下酒的談資……

突然,她拂過衣袖的動作一頓,上好的緞面被勾出一道長長的細絲。

姚白榆抬起手, 看到指腹和指甲連線的邊緣處,起了一根倒刺。

小時候吃的差, 成天餓著肚子,養成了啃指甲的壞習慣,指緣線一直坑坑窪窪的。

哪怕後來強行扳正過來, 回到姚家這幾年又日日細心保養,她的手也不如其他年輕女孩兒嬌嫩,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粗糙,天氣稍一干燥,就會裂口長出倒刺。

姚白榆皺起眉頭,想也不想地將手指放進嘴裡咬了一下。

“嘶……”

倒刺扯下來了,可也帶下一小塊皮膚,痛得她吸了口氣。

程瑞年剛和車伕道了謝,回頭看見這一幕,連忙過來詢問,“怎麼了?”

姚白榆不高興地伸出手給他看,“長了根小刺,把我衣裳都刮壞了。”

這是她今天出門前特意換上的新衣裳,第一次穿呢。

程瑞年哭笑不得,安慰道:“只是一點點勾絲,沒關係,看不出來的。”

姚白榆要是不指給他看,他都沒找到。

“多明顯啊,你們男人就是粗心大意,什麼都不懂。”姚白榆瞪他一眼,一甩手就要往公主府裡走去。

這時另一輛馬車從對面過來,跑的很急,還沒停穩呢,一個年輕男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來,氣喘吁吁地大步跑上臺階。

姚白榆的身體瞬間轉了個方向,帶了幾分驚喜和驚訝,“陳公子?你怎麼也來了?”

陳昂抬頭,認出二人,“程兄,姚家妹妹,你們……”

他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你們也知道玉沙回來了?”

姚白榆愣在原地,“你說什麼?誰回來了?”

陳昂太過驚喜,都沒察覺到姚白榆的態度有異,語調依舊歡快:“就是玉沙,我未婚妻姚玉沙啊!”

程瑞年啊了一聲,他可沒忘記,他和陳昂當初差點就成了連襟,結果老師的養女在成親前忽然不告而別,五年間音訊全無……

老師和師母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對認回來的親生女兒也是一樣的疼愛,但他能看出二老藏在心底的擔憂,欲言又止的掛念。

程瑞年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太好了,玉沙妹妹回來了,老師和師母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了!”

話音剛落,就見身旁的妻子身體不安地顫抖了一下,她扭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明晃晃的不悅:“你叫她什麼?”

“叫玉沙妹妹啊。”程瑞年以為妻子吃醋,連忙小聲解釋:“我拜老師為師的時候她才一丁點兒大,她是我們幾個師兄弟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家小妹妹一樣……”

後來玉沙妹妹去了陳家上課,和陳昂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他們自然都是樂見其成的。

可程瑞年越解釋,姚白榆的臉色就越難看。

她神色複雜地瞪了他一眼,甩開二人大步衝了進去。

程瑞年越發摸不著頭腦,他也沒說錯話啊。

“可能是昨晚兒子不好好睡覺,哭鬧不休,吵的她脾氣也煩躁了,陳老弟別見怪啊。”

程瑞年和陳昂一同往公主府裡走去,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玉沙妹妹這幾年在外面過得怎麼樣……你等了她五年,如今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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